“他要在平州如何答应传我帝王术,君上不要胡乱指责我师父。还有这次胡铭音背后就是君上,不知师父和炙天神君知道吗?”
“你不用来威胁我。端木暇悟已经昭告天下,他才是帝王术的宗主,这样他的性命也就算保住了。至于我和元尊的事情...”他故意卖了个关子,“你倒猜猜,御珩到底知不知道?”
“师父的神心盒与容境,怎会落到君上手中?师父既不肯对我明说,想必是早已知晓。可我实在不解,君上是真心与我们为伍,为何要帮胡铭音?他本就注定失败,君上用容境也能夺取武神神力,何必多此一举?”
“多此一举?” 炎阙上前一步,俯身靠近子颜,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蛊惑,“我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吗?”
他话锋一转,他眼底掠过一丝懊恼,“只可惜我千算万算,没料到炙天神力竟能带着武神神力一同归入归墟,终究是白忙活一场。”
“是你找了仙族神祇的神识,给了胡铭音!你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能赢我们!”
“我答应过御珩,要在那场大战里护你周全,自然要给你留一线生机。”
“那清欢呢?” 子颜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双目赤红,“原来是你要清欢死的?”
炎阙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带着漫不经心:“腾青一死,世间便少了个能与你抗衡的人,于你而言,难道不是好事?况且那是他的命数,那预言你亲眼所见,何必怨我?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子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原来从始至终,这神君都在布一场大棋:削弱炙天神宫势力,助玄武神宫崛起;借胡铭音之手搅乱局势,伺机夺取武神神力;甚至还暗中帮祗项拿下了大片土地。他攥着拳头,声音因愤怒而沙哑:“你还做了什么?!”
“你说呢?” 炎阙一步步逼近,目光如刀,“再好好想想,别总说自己忘了。” 他伸手指了指床上昏睡的暇悟,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以为躲在他身边,就能避开所有事?麟儿,你如今早被缠上了,这辈子,都别想摆脱了。”
暇悟猛地抬头,只见屋檐上空悬着一团刺眼的红色火光,火光中隐约裹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人身着大红神袍,头顶金冠,周身透着凛然神威,分明是炎阙神君;另一人的身形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的子颜。
“让开!” 暇悟一把推开围在身前的耀生三兄弟,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他转头对身后众人沉声道:“炎阙神君驾临,我们不可失了礼数。”
话音落,他率先屈膝跪下,身后众人也连忙跟着跪拜,齐声喊道:“祗项端木暇悟,率属下参见君上!” 叩拜过后,暇悟抬头望向檐上,语气带着几分隐忍的质问:“不知君上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又为何要挟走我玄武神宫的神守?”
可炎阙神君根本没理会下方的跪拜与质问,他一手扣着子颜的手腕,另一只手指向远方,逼他看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际:“你仔细听奄城上空,血境族的冤魂还在哭喊。”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当初你为了救城中百姓,可没管这些人会不会化妖,只念动咒语,就让他们尽数赴死。”
子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就在片刻前,他在卧房里还在猜测,停城的祸事定是炎阙神君一手策划,可那神君却冷笑着反问:“你呢?这种事你又不是第一次做。如今你该懂了吧,没有选择时的无可奈何,你又何苦这般厌恶我?”
“君上无非是想让我罪无可恕!” 子颜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可你何苦拉上几万人垫背!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 炎阙神君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这些人本就是胡铭音他们安排的炮灰,就算我不给他们下咒,迟早也会死在两军阵前。倒是你,用一道神力就让他们‘解脱’。” 见子颜依旧沉浸在痛苦里,脸色痛苦不堪,炎阙神君不耐烦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强行拽着他,朝着卧房外飞去。
暇悟望着屋顶上毫无动静的炎阙神君,心下愈发焦灼。他召来神宫的人:“他到底来做什么?有没有办法联系上神君,让他过来?” 说话间,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在屋顶那道身影,生怕眨眼间,子颜就会受半分伤害。
耀锐急忙上前,声音发颤:“启奏陛下,炎阙神君与我们家神君,算是挚友。先前攻打范启国时,二位还曾在炙天神宫里一同商议过战事。”
“挚友?” 暇悟猛地转头瞪向耀锐,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怒意,“照你的意思,如今他把你小师叔抓在手里,不算有恶意了?” 他没再理会耀锐,又转头看向耀生,语速极快:“你们有没有办法把他围住?等下我一拔剑牵制他,你们就立刻冲上去,把子颜抢回来!”
“陛下,那可是炎阙神君啊…实在不敢贸然动手。”
“有什么不敢的!他无非就是想趁着战局,过来分一杯羹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满是妥协:“只要他不碰子颜,不管他要什么,朕都答应他。”
这时,内侍已将寒末剑取来,小心翼翼地系在他腰间。暇悟整理了一下衣摆,对着屋顶上的炎阙神君拱手,声音尽量放得平和:“君上既然已经现身,不妨下来一谈。朕愿意答应君上的条件,只求君上明示,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说着,他便迈开脚步,一步步朝着那间屋子的下方走去。
“他倒是不怕我,可他不明白我是神君吗?看来对你算是真心,你想好等下怎么给他交代,”炎阙神君冷笑着,“怎么怕等下圆不了慌吗?怕他知道你是谁?”
“还是怕他不要你了!”他俯身贴近子颜耳边这么说道,“你沉沦在这里面够了吗?”他直起身,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别忘了你真正要做的事!端木暇悟还没把帝王术传给你,对我们还有用,你暂时不用太担心他。但你也该醒了,好好想想自己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说完,炎阙神君转头看向下方仰头望着的暇悟,假意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轻慢的客气:“陛下,今夜多有打扰,实在抱歉。我不过是替他的师父传几句话给他罢了,不敢劳动陛下兴师动众。”
话音刚落,他周身的奇异红光猛地一收,像被什么东西瞬间吸走,他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夜风吹过屋檐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子颜,你下来。” 暇悟望着屋顶上一动不动的身影,声音放得极柔,“朕已经让他们都散了,现在这里只有朕…是不是炎阙神君跟你说了什么?你告诉朕。”
见子颜始终不肯挪动半步,他心下愈发慌乱,知道定是出了大事。
“快,扶朕上去。” 暇悟转头对身后的耀生吩咐,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急切。“陛下,屋顶瓦片不平,您可得小心脚下。” 耀生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暇悟登上屋顶。待看到暇悟一步步朝子颜走去,他识趣地停在原地,没敢再往前凑,只远远守着。
子颜侧耳听着夜空,耳边只有风吹过的声响,并没有炎阙神君所说的、血境族冤魂的哭喊。可他的胸口却像压了块巨石,那些中了法术的人,死在停城的百姓,他们都有名字、有家人,和他一样是活生生的生命。他们或许从未做过恶事,却因他丢了性命。
就算理由再充分,自己手上还是沾了他们的血。这个念头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恍惚间,他听到了暇悟的呼唤,抬眼便看见那人正朝自己走来。“子颜,到底出了什么事?” 暇悟的声音里满是担忧,“跟朕说说,好不好?你身上的伤还没全好,可不许再对自己…”后面的话,子颜没能听清。在暇悟伸手抓住他胳膊的那一刻,积压在心底的愧疚与痛苦瞬间将他吞噬,眼前一黑,便直直地昏厥了过去。
停城之事像一块重石,压得子颜恍惚了好几日。暇悟断断续续从他口中拼凑出真相:在停城给那些人下咒的是炎阙神君。他起初不解,这神君为何要帮胡铭音一方,转念一想便懂了,或许炎阙真是玄武神君的朋友,却也不愿祗项与戍擎赢得太过轻易。可最让他心疼的,是炎阙神君竟让子颜当了这背负骂名的 “坏人”。
周全重新给子颜开了调理身体的药方,可满殿的人都清楚,心里的伤,从来不是药石能治好的。暇悟坐在床边,轻轻揉着子颜的肩,语气带着几分斟酌:“不如你帮这边的百姓谋好日子,让他们将来能安稳生活,也算是对那些逝去之人的家人,做些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