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钟情 第123章 反复

周凛凌终于停下手里的工作，抬起了头，“是。”

顾亿愣住了：“周周，你怎么能随便针对人呢？这样做是不对的。”

周凛凌说道：“是她先针对我的，我这叫礼尚往来。”

顾亿说道：“也许之前那些矛盾只是误会……周周，我觉得你应该先和她好好沟通，而不是为难她。”

“我就是在好好沟通啊。我很体贴地考虑到她听不懂人话这一点，所以将语言翻译成了行动回馈给她。”

周凛凌不以为然道：“再说了，我还没开始动手呢……我本以为你最多只是给她添点不痛不痒的小麻烦，谁知道你添乱的本事这么精湛。”

周凛凌因此感到惋惜，本来打算加倍还回去的，结果还没回本，顾亿就把人给吓跑了，真是亏大了。

但同时，她也因此对顾亿肃然起敬。

她觉得自己纵使努力一辈子，想出来的手段也比不过顾亿的灵机一动，看来她以后不能再把顾亿当傻子看待了。

顾亿倔强地说道：“那、那是意外……！”

她说完，又有些委屈地质问道：“而且周周，你怎么能故意把我喊过来添麻烦呢？我还以为你是信任我，才我喊过来实习的……难道你觉得我无法做好这份工作吗？”

周凛凌如实道：“是的，我并不认为你能做好，并且你的表现比我想象中要更加优秀——毕竟，我可没办法让陈总监在短短两日时间内一天去警局，一天去医院。”

顾亿：“……？”

周凛凌继续夸赞道：“顾亿，我现在才知道你也有非常擅长的事情。能把手里的所有事情全部搞砸到这个程度，简直是一种天赋。”

顾亿觉得周凛凌是在嘲讽自己，反驳道：“才没有，我都说了那是意外……！”

周凛凌评价道：“我也很意外，你的‘意外’竟然有这么多。”

顾亿脸上挂不住，继续反驳道：“周周，我真的能独自把事情做好。我上学期提前当了文艺部的部长，我就把部门里的事情全都处理得很好啊。

现在我已经成长了很多，我也变优秀了很多，你不应该这样否认我的能力。”

周凛凌沉默片刻，说道：“算了，我不认为你想听实话。”

顾亿急了：“我当然想听实话！你快告诉我，我现在变得比以前更优秀了，我现在能独自把事情办好了……你快点实话实说地告诉我。”

她太渴望变优秀了。

因为如果她没能改变，她就无法和喜欢的人走到最后了。

可周凛凌并不想欺骗顾亿，当即否认道：“清醒点，顾亿。这不是实话。”

见顾亿不高兴，她尽可能把话说得委婉：“是，你的确暂时有把文艺部管理得很好。但我认为那是前任部长和梦知寒的功劳，与你自身优秀与否……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周凛凌自认为把话说得委婉，可实际上，她的话一句比一句尖锐：“顾亿，你说你能够独自把事情做好。可是据我所知，你一开始也并不是靠自身能力进的文艺部……

如果没有大家的帮助，没有莫名其妙的一时幸运，你就连文艺部的第一轮面试的无法通过，更别说加入文艺部后被大家刻意推选去当部长。”

周凛凌知道文艺部的人为什么推顾亿当部长。

他们大概是发现了何鸢与顾亿的关系，所以，即使顾亿的能力不够也无所谓，反正何鸢一定会站出来帮助她。

顾亿语塞。

虽然她当时面试失利是因为余鑫学姐乱改了面试形式……

可她很清楚，即使余鑫学姐没有乱改面试形式，她也不具备足够的能力进入文艺部。

她能进文艺部……

真的只是因为一时运气好。

顾亿想到这，只觉得越来越呼吸困难，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重重压着自己，让她喘不过气。

她低着头，感觉鼻子酸酸的。安静了很久，才终于艰难地吐出来几个字：“你说得对……”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轻声道：“我不会再留下来给你添乱了，我会去其他地方另外找实习工作的……”

周凛凌安慰道：“顾亿，你只是累了。我会给你批十天假的，好好回去休息一阵。等你休息好之后，我再换个轻松简单的岗位让你继续实习。”

“我不需要，我……”

周凛凌打断道：“有什么话等以后再说吧。如果十天后你还是想走，我不会强行留你……但我更希望你能留下来。”

顾亿忍不住质问道：“你喊我留下来干什么，你不是觉得我什么事也做不好吗……还是说，你希望我再去你讨厌的人那里，继续去给他们添乱？”

她的声音因委屈和难过而发着颤。

周凛凌轻声道：“先回去休息吧，你现在的情绪太激动了。等你冷静之后，我们再好好谈谈。”

……

回去后，顾亿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一开始还感到无比的委屈和生气，努力想找证据反驳周凛凌的话，可她却在一遍又一遍的回忆中无力意识到，周周说得对。

她自以为烹饪比赛活动拿第一名是因为她的厨艺有进步，可那明明是知寒的功劳。如果知寒没有在老师有异议的时候主动站出来解释，她们根本就拿不到第一名。

她自以为把文艺部管理好是自己成长了，变优秀了，可她一遇到问题就只知道找余鑫学姐和知寒，如果让她独自处理，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她独自做事，她只会让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当奶奶生病住院时，她第一反应是休学，全然没想过他会不会因此难过。

当老师在课堂上质疑她做的紫甘蓝肉沫汤是否能吃时，她只会紧张而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要不是知寒站出来替她说话，她可能会因此挂科……

她沮丧地自言自语道：

“你怎么这么差，什么也做不好。”

“你就是个白痴，是个废物。”

“你这么糟糕，怎么还敢异想天开，觉得自己只要能力，能和他永远在一起。”

“你……根本就不配。”

顾亿看着天花板，声音愈发颤微，她看见雪白的天花板下雨了，雨滴包围了整片白色，让她的眼眶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她急忙伸手，用力地揉着眼睛，哽咽道：“不，我一定是累了。睡觉吧，快点休息吧……没关系的，我只是累了。等睡醒后，一切会好起来的。”

……

黑暗中，顾亿被电话铃声吵醒。她睁开眼，发现天已经黑了。

是何鸢打了电话过来。

顾亿胆怯地看着来电界面，犹豫很久，终于接了电话。

何鸢问：“今天工作还顺利吗？”

“嗯……”

何鸢听她声音不对劲，问：“发生什么了？”

顾亿没说话。

她并没把这几天的事情告诉他，她怕他知道之后会嫌弃自己。

她本还乐观地认为自己是第一次接触这类工作，所以才频频出错；她本还坚定地相信自己只要再多干几天，就一定能熟练地应对工作中的任何事情。

可是现在……

顾亿急忙制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

她不想被他发现自己情绪低落，努力调整好情绪，强装镇定地搪塞道：“什么都没有发生……”

何鸢听出来她鼻音重，变了语气：“你的声音……”

顾亿一怔，回过神时才发现手比脑子快一步，迅速地早早挂断了电话。

她不知道他猜出来多少，她突然好讨厌他这么聪明。

她只觉得好累，好累，累到就连借口也不想找，疲惫地打了一行行字发送过去：

【你不要再每天打电话给我 我现在的工作晚上六点多就下班了，不会太晚回家。很安全】

【我没事，，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只是这几天工作太忙了不想说话，还有。】

她发送完消息，他立即又拨了几个电话过来，她一一挂断后，赌气地又发了行消息过去：

【你这段时间能不能不要发消息给我，我太忙了，我没有空回复你】

何鸢发了串省略号，很快回复：

【行】

【你忙】

顾亿看着他发来的消息，更难过了。她想他一定是生气了，但她现在没有勇气去面对他。

她锁了手机屏，呆呆看着黑屏的手机呢喃道：“如果，我能优秀一点就好了……”

都怪她太笨，都怪她不够优秀，所以，他们没办法走到最后了，他们一定会分开的。

顾亿想放下手机，却又紧攥着手机不想松手。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无比地高兴，她曾觉得自己好幸运，竟然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可是现在，她后悔了，如果无法和他走到最后，她宁可一开始就错过他。

如果她高考时没有超常发挥就好了。

如果她填志愿时没有自作主张就好了。

如果她没有在那次饭局上瞥见他，如果她早早放弃追他，如果她没有听他解释误会……

就好了。

可是，怎么办。

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如果。

……

顾亿躲在家里躺了一整天没出门。她不吃不喝地蜷缩在被子里，半梦半醒，浑浑噩噩。

她胆怯地想要立刻结束这一切，却又不切实际地心存侥幸之心，她渐渐在矛盾的反复纠结之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醒后，顾亿觉得脑子昏昏沉沉，便缓缓走去阳台上，想透透气。

她拉开窗帘，阳光刺得眼睛有些痛。顾亿缓了很久，走到阳台边，望着楼下的小路发呆。

楼下有很多人。

有散步的人，有去上班的人，有背着书包的人，还有买了一篮子菜准备回家的人。

阳台上有防盗的铁栏杆，这让顾亿没法看清大家的表情，但即使这样，她也能猜出来大家的表情一定很鲜活，很朝气蓬勃。

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可是她不知道，她现在好迷茫，好难过，她既没有能力把任何事情做好，也没有任何目标和方向，她讨厌这样得过且过、平庸无能的自己。

这样的她，根本就配不上他。

顾亿悲郁不已。

她立即转身去拿手机，她想她得结束这段关系了，她不能拖累他。

她颤着手刚打出“我们”这两个字，手机便没电关机了。

顾亿怔了怔，然后站在原地发呆。

她不想这么快把手机拿去充电，她不想这么快就和他结束。

可是，可是……

顾亿煎熬地望着手机屏幕，突然感觉眼前发晕，手脚也有些无力，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两天没有吃过饭了。

顾亿怕自己低血糖晕倒在家里，急忙把手机拿去充电，然后洗漱换衣服，出门去买吃的。

……

顾亿在小区外的包子店买了两个豆沙包，找了个长椅坐下来。

她一边缓慢咀嚼包子，一边望着匆忙来往着的人群，突然想起来每次和他一起走路的时候，都能感到很平静，很安心。

也许，散步是一件修身养性的事情？

顾亿想着想着，很快决定等吃完早餐之后去四处走走，她担心自己刚才想提分手是冲动并且错误的决策。

那么，等散完步之后、冷静过后，再做决定吧。

顾亿心想，自己其实是在贪心吧。她不聪明，但是周周很聪明。既然周周都笃定自己没办法变优秀了，那么她一定就如周周所说的那样，是个除了添乱之外一无是处的人。

顾亿急忙驱散了这些想法。

她知道这是事实，却也不想承认，因为承认就代表着他们真的要分开了，但她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

唉。

顾亿闷闷不乐地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站起来决定去散散心，她真希望自己能在散心的过程中找到一个和他继续在一起的正当理由。

即使没有正当理由……

那哪怕是能说服亦或是糊弄自己也好。

顾亿刚走几步，便被一只萨摩耶拦住了路，它一边摇着尾巴，一边把嘴里咬着的纸杯子往顾亿裤子上拱。

顾亿弯下腰，疑惑地问：“你好？你是想把这个杯子给我吗……？”

萨摩耶欢快地叫了一声。

顾亿迟疑了会儿，对着萨摩耶伸出手，没想到它真的把杯子放在了顾亿手上。

然后，它不停磨蹭着顾亿的裤子，指引着她往一旁的超市走。顾亿疑惑地跟着它走，见它对着超市门外的冰柜叫了几声，不太确定地问：“你是渴了，想喝水吗？”

萨摩耶又叫了一声。

顾亿听不懂它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去买了瓶水，倒在纸杯里试探着放地上给它，没想到它是真的渴了。

顾亿愣愣看着大口喝水的萨摩耶。

怎么现在的小狗都比她聪明，渴了还知道出来找人讨水喝。

超市老板见地面渗出水痕，一看就知道纸杯子漏水了，很贴心地拿了个新纸杯给顾亿。

顾亿感谢过后，突然陷入了沉思，这只小狗该不会是超市老板家的吧？所以，自己是被小狗骗来买水拉业绩了？

顾亿顿时感到一阵无力，怎么就连小狗都欺负自己。

……

萨摩耶很快喝掉了大半瓶水。

顾亿等它解完渴，对它说道：“现在你喝完水了，快点回家休息吧。”

萨摩耶看着顾亿，对着她叫了两声。

顾亿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把刚才的话又对着萨摩耶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走了。

她漫无边际地随意走着。

走了很多步路也没觉得心情有稍微变好。

走着走着，顾亿突然听到一个不满的声音：“真是没素质！”

顾亿停下脚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看去，那里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姨，手里拿着菜篮子，看样子是刚买完菜正准备回家。

顾亿见阿姨满脸鄙夷地盯着自己看，终于迟缓地意识到什么，不太确定地小声问道：“那个……你是在说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