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眀愣了愣,随即转了转眼珠子。
如果她吃完这份便当,再假装食物中毒,不就可以赶走这个心思歹毒的实习生了?
反正真假无所谓。
只要她装得够像,努力把顾亿的名声搞臭,让全公司的人都狠狠地唾弃顾亿,那么……
那个姓周的毛孩子就必然会为了息事宁人而辞退掉这个所谓的好朋友!
陈眀这么一想,立即喜笑颜开地接过饭盒:“谢谢你的一片好心。刚好我今天没带午饭,我现在就吃!”
顾亿高兴极了,满心期待地说道:“放心吧领导,这次我有很认真在做饭,这次绝对不会再出任何意外了!”
陈眀莫名听得心一紧,怎么一份饭还能和“意外”这个词关联到一起去?
她忐忑地打开饭盒盖子,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炒鸡蛋,很涩口的甜。她愣愣地又尝了口辣椒炒肉,竟然还是甜的。
陈眀感到匪夷所思,她拿筷子扒拉了一下饭,突然看到菜里面竟然有一块酱油色的苹果,她终于忍不住发问:“你做的这是什么菜?”
顾亿说道:“我把香蕉皮捣成泥,然后混着冰糖一起炒了鸡蛋,然后我还做了一道辣椒炒肉炒苹果,加了两勺红糖。”
陈眀对着顾亿瞪大了双眼:“你见过人炒菜吗?”
顾亿如实道:“当然见过呀。我是烹饪专业的,我见过好多好多人炒菜呢。不过领导,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再说一遍,你是什么专业的?”
顾亿重复道:“烹饪专业。怎么了领导?”
“……”
陈眀再一次意识到她真的在面对一个心机很重、并且极度难缠的家伙。
这家伙一定是看穿了自己的小算盘,所以特地把午饭做成了这样。不仅如此,她竟然还敢在自己面前强调她是烹饪专业的!
陈眀不甘心,却也只能拼命往嘴里扒拉饭,仅仅吃一两口可没办法演出食物中毒的苦相。
陈眀扒拉了很多口饭菜。
囫囵吞下肚后,她站起身走向人群,刚要开始演,突然感觉喉咙刺刺地痛,还有些呼吸不上来。
陈眀以为是错觉,可很快,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面,然后晕了过去。
……
半个小时后,医院里。
顾亿紧紧抱着周凛凌的手,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怎么办,周周,为什么她吃了我做的饭之后就晕过去了,是不是我做的饭有问题……可是明明我吃了之后一点事都没有呀?”
周凛凌安慰道:“没事的。医生刚才都说了她不是食物中毒,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周凛凌口头上这么说,实际上已经迅速把刚才陈眀吃了一半的那份饭拿去进行食品安全检测了。她甚至还多付了三四倍的加急费用,只为在24小时内出检测结果。
即使医生说陈眀不是食物中毒,周凛凌也并不认为顾亿做出来的饭是百分百安全的,反正她是不敢吃。
……
第二天下午,医院。
陈眀醒来的时候,周凛凌正在一旁拿着笔记本电脑办公。
陈眀对着周凛凌幽幽道:“我这是食物中毒,一定是你们两个合谋在害我……我要把你们两个都告了!”
周凛凌站起身,把食品检测结果的复印单拿给陈眀看,“我已经把那份饭送去机构检测过了,没有被投毒。另外,医生说你是过敏性休克,和食物中毒无关,他们目前还在检测具体过敏原。”
陈眀看着复印单,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她刚要断言这份检测结果是假的,医生突然走进来宣布刚出来的诊断结果。
陈眀是对煮熟的香蕉皮过敏。
周凛凌以为是医生口误,确认道:“她……对香蕉过敏?”
医生答道:“不,是对香蕉皮过敏,尤其是煮熟后的香蕉皮。如果她生吃香蕉皮,大概只会出现嘴麻、干呕等轻微过敏反应,并不会严重到休克的地步。”
周凛凌陷入了沉思。
她没想到顾亿做的菜能通过检测,无毒无害。她更没想到陈眀住院是因为食材过敏,和顾亿糟糕的厨艺无关。
……
医生走后,陈眀恶狠狠地说道:“小周总,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该不会还打算包庇你的好朋友,让她继续留在公司吧?”
“我的确会留下她,但这绝不是因为包庇。依照公司规定,试岗三日是考察工作能力的,只要工作能力合格,那就有资格留下。”
周凛凌面无表情望着陈眀,“陈总监,她害你住院是因为她不清楚你对香蕉皮过敏,这件事无法证明她的工作能力是有问题的。”
别说工作能力有问题,甚至都无法证明顾亿的厨艺糟糕。
陈眀愤怒地一拳砸在床头柜上:“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证明她的工作能力糟糕透顶!我现在就回去收拾她,等着瞧吧,市场部容不下她的存在!”
周凛凌说道:“那么,我会把她从市场部调走,换到我身边做秘书,然后重新试用她三天。”
陈眀突然大笑起来,指着周凛凌喊道:“你这算哪门子的公平公正,你就是特地把她喊过来害我的!”
周凛凌说道:“对香蕉皮过敏这件事情,想必就连陈总监自己都不知情,更何况是我们?既然如此,又怎么能谈得上是有意害你?”
周凛凌看陈眀的目光很冷,眼眸里没有任何怜悯之情。
她想起来初来公司那会儿,陈眀以自己年纪太小无法胜任管理岗位为由,联合公司里大部分老员工一起拉帮结派地针对自己。
她本就来得不情不愿,还无端遭受到众多恶意,一气之下打算把这些人全部开掉,妈妈却死活不同意,说是开掉太多老员工会让公司没法稳定发展。
周凛凌就这样白白受了好几个月的气。
明明她才是分公司的掌权人,却因这些带头挑刺的老员工而无法树立威信,做什么都不顺。所以,她很高兴自己做出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策,那就是把顾亿喊过来给陈眀添乱。
当然,即使顾亿没能让陈眀吃苦头,周凛凌也有的是办法收拾陈眀。
她学习能力很强,同时又是个分外记仇的人。所以,当初在公司的时候,她每天晚上都会把当天遭受到的全部针对详细记录在日记里。
大一开学离开公司后,她一有空就拿出日记反复看,看了一遍又一遍。她拼命地复盘和学习,为的就是以后把这些屈辱加倍地反击回去。
而现在,她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周凛凌走到病床前低眸俯视着陈眀:“事实上,我很感谢陈总监昔日对我的照顾,所以,我一直在想着要如何加倍回报这份恩情。”
不过,她的确很感激陈眀。
妈妈总说管理公司的要足够理性,足够冷血,可周凛凌不想做一个没人性的管理者。她的行为准则是别人如何对待自己,她就如何对待别人,她不想对好人一视同仁地使坏。
但陈眀的行为举止让周凛凌有了足够的心力去冷漠,这反而能让她更好地在公司里杀鸡儆猴,树立威信。
陈眀气急败坏道:“你懂什么,我那是为你好!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学生,一上来就接管整个公司,你干得明白吗?你得从最底层做起,一步步爬上来,你不这样多吃点苦,你怎么获得经验和能力?”
她说着,高傲地嗤笑了一声:“你得谢谢我,如果不是我不求回报地帮你,你要从哪里获得经验和教训?你看你现在干事不就很明显比之前熟练不少了,你知不知道这全都是我的功劳!
可你这个不知感恩的东西竟然还有脸喊朋友过来刁难我,现在的年轻人可真够贱的,简直不知好歹!”
周凛凌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她对着陈眀笑,笑里却带着刺:“陈总监说笑了。我的心里,可是一直记着陈总监对我的好,我比你想象中要更加、更加感谢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寒意:“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又怎么敢辜负陈总监的良苦用心?陈总监对我好,我当然也得对陈总监好。所以,我一定会以同样的方式——
加倍回报陈总监的。”
陈眀见周凛凌的眼睛里透着股平日里不曾有的狠劲,才惊觉现在站她面前的已不再是过去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孩子。
她感到一阵胆怯和惶恐,语无伦次道:“你这个白眼狼!我明明帮了你这么多,你现在竟然还敢报复我?!”
“陈总监。”
周凛凌挑了挑眉,抬高了声音:“你不是说,这是在为我好吗?可为什么当我打算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的时候,你却突然害怕了?”
陈眀僵住了。
她的父母从小就信奉着棍棒底下出孝子,以及吃得苦中苦,才方能成为人上人。
她自认为过去那些刁难是在帮助老板教育孩子,毕竟一个天天只知道在学校里死读书的稚嫩丫头,怎么可能管理得好一整个公司?
可她现在才不得不承认,她是在恨。
她恨她不用吃一点苦就能站得比自己更高更远,她恨她不用被拳打脚踢就能获得父母无尽的爱,她恨她什么也不用做,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她得意洋洋,自以为将周凛凌踩在了脚下,却在此刻才惶恐地发现,自己十几年工作经验所带来的成长,竟然不及周凛凌大半年学习后换取的成长多。
当她意识到自己早已渐渐被时代所抛弃,只能一遍遍显摆着过往的风光时,她的高傲在刹那间消散个一干二净。
她不得不承认,是她输了。
……
第二天。
顾亿在公司打完卡,见陈眀的工位是空的,以为陈眀还没出院。她刚想赶去医院看望陈眀,突然听到部门里的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陈总监昨天辞职了!”
“真的假的,为什么辞职啊?”
“不知道。她昨天下午一回公司就说要辞职。小周总当时和她一起回来的,当场就定好了交接工作的人,一句挽留的客套话都不愿意说!”
顾亿一听,急忙走向正在八卦的人群,想打听些消息。可大家一看到顾亿,立即停止聊天,纷纷散开走回了工位。
顾亿愣了愣,急忙转身走去周凛凌的办公室,想赶紧问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她路过茶水间时,突然听到里面两个人也在议论陈眀离职的事情。
“你知道吗,陈总监主动提离职了,而且是因为一个实习生!”
“真的假的?我怎么听说她是前几天方案审批时搞错数据,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吃回扣的事情,怕被公司查才走的?”
“你傻啊,她要真贪了,怎么可能还放她走……是那个实习生太厉害了,试用期第一天就把陈总监的电脑给格式化了,还挑拨离间让陈总监跟行政部的人打架打进了局子里。”
“不是吧,这么刺激……”
“那实习生第二天更是不得了,她做的饭直接把陈总监吃进医院了……对了,听说审批会上念错数据也是她给陈总监的资料拿错成废稿了。”
“哇——难怪陈总监要辞职。再不跑路,命都要丢大半条了……等等,这也不合理呀,为什么走的是陈总监,不是那个实习生?”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那个实习生是小周总同校的好朋友,是被小周总内推进来让陈总监带的。”
“那就难怪了。陈总监之前不还拉帮结派地欺负小周总,小周总肯定是故意喊朋友过来给陈总监添乱的。”
……
办公室。
顾亿关上门,听着周凛凌敲键盘的声音,心情突然复杂了起来:“我听说我领导辞职了。”
周凛凌头也不抬地继续工作,“她还需要交接工作,一个星期后才走。你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可以和她当面道个歉。”
“周周。”
顾亿不愿意相信刚才听到的话,开口求证道:“我听其他人说,你是特地把我喊来给她添乱的……事实真的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