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蝶 第3章 第三章 靠近

第三天。

贺蝶景到办公室的时候八点零六分，比昨天早了六分钟。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为什么。

林嘉已经在茶水间了，听见脚步声探出头："贺总，今天豆子换回来了，您尝尝？"

"嗯。"

贺蝶景进了办公室，窗帘没拉，晨光整片铺进来。她按了开关，没反应——昨天忘了设定时。手动拽了一下绳子，窗帘滑开，玻璃上蒙着一层薄灰。

她坐下来，电脑还没开，先喝了一口咖啡。

八点十九分，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严枫繁的——这个声音更轻、更碎，是行政部另一个新人，每天八点一刻准时打卡。

八点三十四分。

门被敲了一下。

"进。"

严枫繁推门进来，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衬衫，还是一步裙，还是第一颗扣子没扣。手里拿着文件夹和一杯水——不是温水，是凉水，杯壁上凝着水珠。

"贺总早。"她把水放在桌角，"今天林姐说您胃不太好，让我换凉水，说早上喝凉的护胃。"

贺蝶景看了那杯水一眼："谁说我胃不好？"

"您昨天开会的时候按了一下胃部，林姐说的。"

贺蝶景想起来了。昨天周会后半段她确实按了一下——午饭吃太快，有点顶。她以为没人看见。

"放那儿吧。"

严枫繁把文件夹递上来："这是今天上午的行程确认，十点跟法务的碰头会改到十点半了，因为——"

"因为江氏那边临时加了电话会。"

严枫繁顿了一下："您知道了？"

"林嘉早上说的。"

"好的。"严枫繁在笔记本上划了一笔，"那十点到十点半空出来了，需要我安排别的吗？"

"不用。"

"好的。"

她退后一步，站在老位置。但今天没马上走——手指捏着笔记本边缘，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

"还有事？"

"……贺总，您周三出差深圳，机票和酒店需要我一起订吗？还是只订您的？"

"一起订。"

严枫繁抬了下眼。很快，像被弹了一下。

"好。那我订一间双人房还是两间？"

"两间。"

"好的。"她低头记，"还有，行程单上写的是周三上午十点的航班，当天下午三点跟恒瑞那边有个会，需要我提前把资料发过去吗？"

"发。"

"明白。"

她合上笔记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贺蝶景端起那杯凉水喝了一口。确实比温水舒服一点——她确实胃没问题，但凉水顺喉。

719说：「好感度：14%。上升趋势稳定。建议增加非正式互动。」

"什么叫非正式互动？"

「非工作场景的接触。例如午休、下班后偶遇、闲聊等。」

"我们中午一起吃了饭。"

「那算一次。建议每日至少两次。」

贺蝶景没理它。

九点十五分，法务总监老周上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顶反光，进门先笑："贺总，十点半那个会——"

"说。"

"恒瑞那边改口了，说合同第三条要加一个免责条款，我这边觉得不太合理——"

"拿来我看看。"

老周把文件递上来，贺蝶景扫了两眼，把笔抽出来在第三条旁边画了个圈："这里，让他们把'不可抗力'的定义收窄。限定在自然灾害和政策变更，不包括市场波动。加一句——"

她顿了一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加一句：违约方承担守约方全部律师费。发回去。"

老周点头："行，我让他们改。"

他接过文件要走，贺蝶景又叫住他："周叔，你认识江辞梦吗？"

老周愣了一下，手停在门把上："江氏那个江总？见过几面，不熟。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老周走了。

贺蝶景靠进椅背。原书里江辞梦跟严枫繁的关系她记得个大概——两人是大学同学，江辞梦追的严枫繁，在一起两年，然后江辞梦越来越忙，越来越冷，最后在某个雨天甩了一句话就走了。严枫繁在原书里没哭没闹，第二天照常上班，然后就消失了。

一笔带过。

贺蝶景拿起凉水又喝了一口。

十点半，法务碰头会。六个人挤在小会议室里，空调开得低，法务助理小姑娘缩着脖子记笔记。严枫繁坐在角落，笔记本摊开，笔尖跟着走。

贺蝶景坐在主位，翻合同，偶尔打断："这里，措辞改一下。'合理期限'太模糊，换成十五个工作日。"

"好的贺总。"

会议进行到一半，严枫繁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动，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贺蝶景看见了。屏幕亮的那一瞬，锁屏通知栏弹出来一行字——

「江辞梦：在吗？」

三个字。

贺蝶景的视线在严枫繁脸上停了一秒。严枫繁的表情没变，低头继续记笔记，像什么都没发生。

会议散了。其他人陆续出去。严枫繁收拾笔记本的时候慢了一步，最后一个走。经过贺蝶景身边的时候，贺蝶景开口：

"等一下。"

严枫繁站住。

"刚才手机，谁的消息？"

严枫繁捏着笔记本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

沉默了两秒。

"……大学同学。"

贺蝶景看着她。严枫繁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左手无名指上的细痕露出来了——她今天没刻意遮。

"江辞梦？"

严枫繁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是。"

她没解释为什么江辞梦会联系她，贺蝶景也没问。

"知道了。出去吧。"

严枫繁走了。

门关上之后，719开口：「检测到任务目标关联人物出现接触。建议穿书者关注该变量。」

"变量？"

「江辞梦与原书剧情高度相关，可能对任务进程产生干扰。」

"她发消息给严枫繁，是干扰？"

「存在风险。」

贺蝶景把笔扔在桌上："严枫繁是原书女主之一，江辞梦联系她不是很正常？"

「原书剧情线已偏离。当前严枫繁好感度14%，与江辞梦原线产生交叉可能引发不可预测——」

"行了。"

贺蝶景打断它。

她拿起手机，翻到林嘉的对话框：「帮我查一下，江辞梦最近跟公司有没有新的业务接触。另外，严枫繁的入职资料里紧急联系人填的是谁。」

林嘉三分钟就回了：「业务接触没有新增。严小姐的紧急联系人写的是她母亲，电话是本地号。」

贺蝶景看着那行字，退出对话框。

不是江辞梦。

十二点，食堂。

贺蝶景到的时候严枫繁已经在吃了。坐在昨天的位置，餐盘里还是番茄炒蛋和青菜，今天多加了一碗汤。

贺蝶景走过去，坐下。

"贺总。"

"嗯。"

安静地吃了几口。西兰花今天炒咸了。

"你跟江辞梦，"贺蝶景突然开口，"还有联系？"

严枫繁的筷子停在半空。

"……偶尔。"

"她找你什么事？"

严枫繁把筷子放下来，拿起纸巾擦了一下嘴角。动作很慢，像在想怎么回答。

"没什么。就是问我在哪工作。"

"你怎么说的？"

"我说在贺氏。"

"她什么反应？"

"……没说什么。"

严枫繁重新拿起筷子，低头扒饭。速度比昨天快了一点，像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贺蝶景没追。

食堂的嘈杂声填满了中间的空白。隔壁桌两个实习生在讨论新出的综艺，笑得很大声。

"她知道你在贺氏，"贺蝶景过了几秒又说，"会来找你吗？"

严枫繁的筷子顿了一下。

"不知道。"

"如果她来呢？"

严枫繁抬起头，看了贺蝶景一眼。这次没有马上躲开。

"那也是工作上的事吧。"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发颤。

贺蝶景看着她的眼睛。冷脸下面是薄薄一层东西，像冰面下的水——在动，但看不出来。

"嗯。"贺蝶景收回视线，"吃饭吧。"

严枫繁低下头，继续吃。

贺蝶景端起餐盘里的汤喝了一口。骨头汤，还行。

下午三点，温水准时出现在桌角。今天杯子上多了一个小细节——杯底垫了一张白色的杯垫，上面印着贺氏的logo。

贺蝶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谁放的杯垫？"

严枫繁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记事本："前台那边统一发的，每人一个。"

"你给自己也领了？"

"领了。"

"用的什么颜色？"

严枫繁顿了一下："……白色。"

"跟我一样。"

"嗯。"

她没解释为什么选了白色。贺蝶景也没问。

下午四点半，贺蝶景提前走了。出电梯的时候碰见行政部的王总监，对方笑着打招呼："贺总今天走得早啊。"

"有点事。"

她穿过一楼大堂，经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姑娘站起来："贺总好——"

贺蝶景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

停车场B2。她没开车，站在电梯口等了三十秒，又按了上去的键。

回到十八层。走廊里安静了，大部分工位已经空了。第三排第二个——灯还亮着。

严枫繁坐在那里，对着电脑，屏幕上是PPT，密密麻麻的排版。她左手边放着一杯水，已经喝了一半。

贺蝶景站在走廊拐角看了三秒，转身走了。

电梯下到一楼，她出了大堂，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桂花味。

手机亮了一下。林嘉：「贺总，周五君悦的包厢确认好了，江氏那边回复说江总带两个人，一个是他们投资总监，另一个没说名字。」

贺蝶景回了一个字：「行。」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十八楼的窗户。有一扇亮着灯，从外面看过去只是一个小格子。

她转身走向地铁站。

一第三章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