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蝶 第2章 第二章 温水

贺蝶景第二天早上到办公室的时候，林嘉已经在茶水间泡咖啡了。

"贺总早。"林嘉探出头，手里攥着滤纸，"今天换的豆子是哥伦比亚，浅烘，酸度会高一点——"

"行。"

贺蝶景没停步，径直进了办公室。窗帘是自动的，昨晚没关，晨光从缝隙里劈进来一道白线，横在黑色桌面上。她走过去按了开关，窗帘缓缓拉开，整面落地窗亮了。

八点十二分。

严枫繁还没来。

贺蝶景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十七封未读，她点开前几封扫了一眼——项目部把南城地块的资料重新发了一版，这回数据齐了。她往下翻，第三封是行政部王总监发的：

"贺总，严枫繁的工位安排在您办公室外面的公共区第三排第二个，已经准备好了。她的门禁卡和工牌今天上午能拿到。"

贺蝶景回了个"收到"，关了邮箱。

八点三十四分。

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进。"

林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咖啡，身后跟着一个人。

严枫繁。

今天换了件浅蓝色衬衫，还是一步裙，还是第一颗扣子没扣。黑发比昨天多夹了一个发卡，碎发没再垂下来。她站在林嘉旁边，手里抱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笔记本和笔。

"贺总，严小姐来了，我带她过来跟您打个招呼。"林嘉把咖啡放在桌角，"咖啡今天酸了点，您尝尝。"

贺蝶景端起来喝了一口："还行。"

林嘉出去了，带上了门。

严枫繁站在办公桌前三步远的地方，没往前走。

"贺总早。"

"早。"贺蝶景放下杯子，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今天开始正式上班。林嘉会带你走流程，上午先把你的邮箱、系统权限、门禁都办好。下午开始跟我的行程。"

"好的。"

"有什么不懂的，问林嘉。她解决不了的再来找我。"

严枫繁点了一下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

严枫繁停住，回过身。

贺蝶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推到桌沿："这是我的私人行程表，每周五更新下一周的。你看完了放回去，不要拍照，不要转发。"

严枫繁走过来两步，接过那张卡。指尖碰到卡片边缘的时候，贺蝶景注意到她的指甲剪得很短，干净，没有涂任何颜色。

"我记住了。"

"去吧。"

严枫繁走了。门轻轻关上。

贺蝶景低头继续看邮件。

八点五十一分，林嘉在外面开始跟严枫繁说话，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听不清内容。偶尔严枫繁回一句，短促，一个字两个字。

九点零七分，外面安静了。大概是去办门禁了。

贺蝶景靠进椅背，拿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确实酸了点，但她没让林嘉重泡。

上午十点，项目部的人上来汇报。三个男人，进门之前在走廊里互相推搡了一下谁先进，最后最年轻的那个硬着头皮走在前面。

"贺总，南城地块的修正版您看了吗？"

"看了。"贺蝶景把文件翻到第三页，"这里，容积率算错了。重算。"

"啊——好的好的。"

"还有第七页的配套商业比例，你们按上限填的？"

"对，我们觉得——"

"按下限。重新报。"

三个人点头如捣蒜，抱着文件出去了。最后一个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贺蝶景没抬头。

十点二十分，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林嘉的——林嘉穿平底鞋，声音更轻。这双鞋跟略高，落点稳，节奏均匀。

门被敲了一下。

"进。"

严枫繁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贺总，您的十点半和十一点两个会议，会议室已经订好了。这是参会人员名单和上次会议纪要。"她把文件夹放在桌角，退后一步，"还有，行政部说您的工牌下午能做好，让我先跟您确认一下紧急联系人的信息。"

"林嘉那边有。"

"好的。"严枫繁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林姐说您每天下午三点会喝一杯温水，让我记在行程备注里。"

贺蝶景抬了下眼。

严枫繁没看她，低着头写："需要我每天提前准备好吗？"

"不用，我自己倒。"

"好的。"

她合上笔记本，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719开口：「目标人物好感度：7%。较昨日 2%。互动频率建议保持每日3-5次。」

"两次了。"贺蝶景自言自语。

十一点半，贺蝶景从第二个会议室出来，路过公共办公区。一排排灰色隔断，键盘声此起彼伏。第三排第二个工位——

严枫繁坐在那里，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屏幕上是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数据。她打字速度不慢，但每敲几行就会停下来看一眼旁边的纸质文件，核对完再继续。

贺蝶景没停，走了过去。

经过的时候她瞥了一眼严枫繁的桌面——整洁，文件夹码在左手边，笔筒里三支笔按颜色排列，水杯是白色的，杯盖上贴了一个小标签，写着"温水"。

十二点，林嘉进来问："贺总，中午食堂还是外卖？"

"食堂。"

"我帮您打？"

"不用。"

贺蝶景站起来，拿起手机往外走。经过公共区的时候，严枫繁不在工位上。

食堂在十九层，员工餐厅，自助式。贺蝶景很少来，一般让林嘉打回来或者叫外卖。今天想走走。

她拿了餐盘，夹了几样菜——清炒西兰花、蒸鱼、一碗米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两口，对面拉了把椅子。

严枫繁端着餐盘坐下来。

"贺总。"

"嗯。"

她没说"你怎么在这"，也没说"一起吃"。严枫繁也没解释，安静地打开筷子，开始吃饭。餐盘里是番茄炒蛋、一碟青菜、半碗米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盘西兰花。

食堂里人声嘈杂，别的桌在聊周末去哪玩、新来的实习生怎么样、食堂的菜又咸了。贺蝶景和严枫繁这桌安静得像另一个空间。

严枫繁吃饭很慢，咀嚼的时候嘴唇闭得很紧，不发出声音。偶尔抬眼看一眼对面的贺蝶景，但每次贺蝶景抬头的瞬间她都刚好低下去。

贺蝶景注意到了。

"你住哪？"她突然问。

严枫繁筷子顿了一下："离公司不远，地铁三站。"

"合租？"

"一个人。"

"房租不便宜。"

"还好。"严枫繁低头扒了一口饭，"之前攒了一点。"

沉默了几秒。

"宏远为什么裁你？"

严枫繁放下筷子，擦了一下嘴角："部门合并。行政岗砍了一半。"

"不是你的问题。"

严枫繁看了她一眼。很短，像被这句话烫了一下。

"嗯。"

又安静了。两个人各吃各的。贺蝶景先吃完了，把餐盘推到一边，拿起手机划了两下。严枫繁还在慢慢吃，最后几口番茄炒蛋，她用筷子把蛋黄碾碎，拌在饭里。

贺蝶景看着她那个动作，没说话。

十二点三十五分，严枫繁吃完了，站起来收餐盘："贺总我先上去了。"

"嗯。"

她走了。背影挺直，一步裙包裹下的小腿线条干净利落。

贺蝶景坐着没动，把手机放下。

719说：「好感度：9%。午间非正式互动有效。」

"三次了。"

下午两点，贺蝶景在办公室开部门周会。六个人，销售总监、项目总监、财务、法务、行政王总监、林嘉。严枫繁坐在角落里做记录，笔记本摊开，笔尖跟着发言人的语速走。

王总监在汇报季度行政支出，说到一半被贺蝶景打断："第三项，办公用品采购，为什么比上季度涨了百分之十二？"

"因为换了供应商，单价——"

"换回去。"

"……好的。"

严枫繁在角落里写字，没抬头。但贺蝶景注意到她的笔速慢了一拍——大概是在记"办公用品换回原供应商"。

会议持续了五十分钟。结束时贺蝶景站起来："散会。林嘉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出去。严枫繁是最后一个走的，收拾笔记本的时候碰了一下椅子腿，发出一声轻响。

门关上。

"什么事？"贺蝶景问林嘉。

"周五和江氏的午餐，地点定在君悦二楼包厢，我刚确认完。还有，江辞梦那边说她带两个人来。"

"谁？"

"不清楚，没说名字。"

"知道了。"

林嘉走了。

贺蝶景坐回椅子上，转了个方向面对窗户。下午的阳光打在玻璃上，反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伸手去拿桌角的咖啡杯——空的。

她想起来今天下午三点那杯水还没倒。

门被敲了一下。

"进。"

严枫繁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白色陶瓷杯，杯壁薄，热气从杯口往上飘。她走到桌前，把杯子放在贺蝶景右手边，刚好是她平时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林姐说您三点喝温水，我提前准备了。"

贺蝶景看着那杯水。

"不是说不用吗。"

严枫繁垂了一下眼："反正顺手。"

她退后一步，站在办公桌前三步远的地方，和昨天一样的站位。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去吧。"

严枫繁转身出去了。

贺蝶景拿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她放下杯子，看着杯壁上那层薄薄的水雾。

"叮——"

「好感度：11%。今日互动达标。建议维持。」

贺蝶景把杯子转了半圈，没说话。

窗外，云层慢慢移过来，遮住了太阳。办公室暗了一瞬，又亮了。

一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