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我回来啦,带了你最喜欢的可颂,最后两个哦。”
鸳黛打开门,就看到薛敏脸朝地板、屁股对着天,雷打不动地执行每日提肛计划。把包放在玄关,鸳黛顺手抱起了在门口迎接她的猫。
“圆圆,妈妈想死你啦,今天在家有没有乖呀?”
“啊啊啊,谢谢黛黛!”薛敏停下手上的动作迎向鸳黛,“黛黛,你最近dating进展如何?”
薛敏一边拆着包装袋一边问。
“哎,别提了。丑的不想要,帅的——要么只想睡,要么只想赘。”
鸳黛一把躺到沙发上,随手抓了个抱枕抱在怀里。
“我说黛黛,你要是能放低点对颜值的要求,还是可以认识很多有趣男孩子的。”薛敏啃着可颂,含糊不清地说道。
“多有趣?”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大厨,自从有了他,上海多难约的米其林,三天内都能吃上。”薛敏盘腿坐在鸳黛旁边,“我最近写了几篇上海米其林指南,流量不错呢,还收到种草餐厅的探店邀请。这男人不错,旺我!”
“哇,我看看你发的。”鸳黛来了兴趣,坐起来开始浏览着薛敏的社交账号。
“这些餐厅都好有名。小敏,你答应我别这么快甩了他。帮我客户也约一约,事成了我多带点人去大厨餐厅给他冲业绩。”
薛敏一脸无语地看着鸳黛。
“哎呀,要是找个丑男当对象,我爸妈肯定不会同意的。”鸳黛拍了下抱枕,“太影响我们家族基因了!”
“哈哈哈哈哈。”
“对了,这周六有个局,颜值、学历、财力三卡二,去不去?”薛敏朝鸳黛扬了扬下巴。
鸳黛嘟起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薛敏转身面对着鸳黛:“你去把有颜的变成对象或者预备对象,有钱的,那都是人脉、潜在客户呀。”薛敏“啪”地拍了下手,看着鸳黛,“一箭双雕!”
“有道理,走!”
第二天晚上九点十分,鸳黛和薛敏来到了定位地点——一家隐藏酒吧。
酒吧开在一条看起来很普通的街上,门口是一扇没有把手的褐色木门,上面有个牌子,用黑色字体写着“After Dark”。两人试着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薛敏笑了笑:“假门。”
沿街往左走几步,再拐个弯,有一条小巷子。巷子很安静,隔绝了主路的喧闹。巷子的中间,立着一个异常闪亮的灯柱。走近前,能看到旁边有扇掉了漆的绿色铁门,门上闩着一把大锁。
两人用力一推,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正方形的储物柜,组成了一堵高大的墙,一共有三面,只留背后一个出口。储物柜是乳白色的,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关闭的柜子上都被一个老式铜锁固定着,没有钥匙。柜子表面印着各种贴纸和涂鸦。
这点小考验难不倒薛敏,她打开手机灯照了照,然后走向正对着她们的那面墙,抓住靠右的锁头往左一滑——墙缓缓被推开。
走进去,地方更狭窄了,只够她们两人站着。楼梯两侧的灯条是视线里唯一的光源,隐隐有音乐声传来,她们顺着楼梯往下走。
拉开厚重的黑幕——终于找到了。
酒吧不大,复古木质装修,深棕色主题。吧台周围摆着几张高脚椅。吧台后面,酒瓶排成几列,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在瓶身上拉出细长的影子。
中央,一个留着长发、戴着报童帽的男人正在弹吉他。
“Country road, take me home,
to the place where I belong.”
低沉慵懒的声音在空气里缓缓流动。
店里人不多。黑色的圆木桌旁围绕着红色的软椅,椅面是丝绒的,在昏暗里显出一点暗暗的红。有个人在朝她们挥手。
“Hello,大家,我是Yellow。”
“你们好,我是Sarah。”
“Sarah、Yellow,欢迎欢迎。”一个穿着很时尚的男人站起来,“我是今天活动的组织人Jack。”
他举起酒杯。
“恭喜大家找到我们的酒吧,祝大家今晚玩得开心。”
大家鼓掌。
“那我们先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吧。”
“那就我先来吧。”一个身穿小香风套装的女生举起手,“大家好呀,我是小米,我们家做影视投资的,如果你们身边有想入行的帅哥美女,欢迎介绍给我。”
“我是Leon,搞投资的,最近在看AI和脑机接口。”说话的是一个戴手表的男士。
……
大家自我介绍期间,不断有人提问,一问一答,大家渐渐熟络起来。
坐在鸳黛旁边的Leon讲起大学和旅行时期的故事,绘声绘色,时不时逗得一桌人哈哈大笑。
圆桌不大,他们七个人围坐一圈。椅子与椅子中间几乎没有空隙,即使隔着两个人,也可以正常交流。有人伸手拿酒,有人转头说话,衣角与手臂偶尔轻轻擦过,没有一点声响。可那一点点触碰,却会被人清楚地感觉到。
——有点太近了。鸳黛心想。
“Yao,你终于来了!”Jack的声音打断了热闹的氛围。
大家转头,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朝他们走过来。
“来来来,我刚加了个椅子,坐我旁边。”Jack熟络地张罗着。
“咳咳。”Jack清了清嗓子,“给大家介绍今晚最后一位男嘉宾兼我的好兄弟——Yao。他在run一家量化公司,去年他们公司年终奖人均……”
Jack比了个“7”的手势,没有说话。
桌子上一阵骚动。
“我的天,你把丹尼斯吴都请来了!”小米捂着嘴惊叹。
鸳黛望向对面。冷白色的灯光从上方落下,勾出他利落的眉骨和鼻梁。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狭长沉静的双眼。侧脸线条利落,笑起来的时候薄唇微微上挑,好像每一个角度都被精心雕刻过。
男人脱下外套,露出黑色的修身毛衣。抬手拿酒杯的时候,肩膀的线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桌子不大,他修长的腿只能委屈地蜷在椅子两侧,让本就不宽裕的空间显得更拥挤了。
鸳黛呆住了——居然是他。
两周前,她见过这个男人。
那天她去南京出差,在车站候车的时候,买了一瓶饮料,结果怎么拧都拧不开。回头看,正好背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鸳黛从后面拍了拍他宽阔的背,“抱歉,可以帮我拧一下盖子吗?”她把瓶子递过去。
对面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接过,“好。”
声音很温和,像春天里的太阳。
鸳黛接过饮料的时候才看清他的脸——不会吧,随便找的路人居然能帅成这样。
“Yao,我们来晚了,给你带了早餐——”
“啧啧,又有艳遇。”
身后走过来一男一女。
鸳黛回过神来,正准备不管不顾地向他要联系方式,突然广播响了:“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南京南站的G7006次列车还有三分钟就停止检票了,请尚未检票的旅客尽快通过闸机验票。”
鸳黛低头看时间。
——该死。
她抓起行李就往检票口冲。
“喂。”
有人碰了碰她。
鸳黛看过去,是薛敏。
“极品啊。”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不枉咱俩试了四小时衣服,快上。”
……
鸳黛喝了两杯酒,对面的椅子终于空了出来。她端起酒杯,像是不经意地绕过桌子,坐到了那张空位上。
“嗨,没想到还能再见面,上次谢谢你。”
对面的男人迟疑了一下,然后举起酒杯。
他喝的是威士忌。冰球碰到杯壁,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碰杯的一瞬间,他的黑色毛衣不经意地擦过鸳黛裸露的手臂,有点痒。
鸳黛忽然觉得,这种拥挤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上次在动车站,你帮我拧盖子。”鸳黛有点失望地提醒他。
他微微皱了下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点了点头。
“啊,是你。”
他说得很平静。
“没事。”
鸳黛从他的微表情可以确定,这个男人根本不记得自己。
“Anyway,重新认识下。”鸳黛朝他伸出手,“Sarah,复旦本科,序点公关商务总监,主要做科技和新消费赛道。”
男人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温热,握得很轻。
“序点,有所耳闻。”然后很自然地松开,“Yao,衡数量化创始人,幸会。”
指尖还残留着他温热的触感。那一点点痒意顺着手臂,慢慢钻进鸳黛心里。
鸳黛又喝了一口酒,像是掩饰什么。
“我有一些FOF和VC的朋友,有时候会找我介绍量化资源。”鸳黛说,“如果你们有拓客需求,我可以帮你们牵线。”
“好啊,多谢。”男人终于露出了微笑。
“那我们先加个微信吧。”
“好。”
男人打开手机。
二维码出现的一瞬间,鸳黛心里忽然轻轻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多亏这个职业,她总能把这种事情做得理直气壮。
“Yao,刚才Jack和我说你们家里做医药生意……”鸳黛话还没说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突然凑了过来,“我们家刚起步,想和你交流下。”
鸳黛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真是个大红人。
她端起酒杯,很自觉地站了起来,把位置让了出去。
……
从酒吧出来,夜已经很深了,街上只有零星的车辆,几乎看不到行人。Leon家就在鸳黛隔壁,他主动提出要护送两位女士回家。
三人在路边等车,Leon踉踉跄跄,有点站不稳,鸳黛走过去想问他需不需要帮助。走到他身后时,鸳黛不小心瞥到了他的手机页面——是一个她很久不用的约会软件,他正手指飞快地切换聊天框回复消息。
鸳黛不动声色地退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上了车,前面的Leon系上安全带后就闭上了眼睛,看不出是头晕还是睡着了。鸳黛和薛敏在后座大眼瞪小眼,有话不能说。
车往前开了一会儿,驶上高架,桥上的灯把黑夜照得亮堂堂。
Leon突然坐起来,打开微信,开始搜寻什么。鸳黛和薛敏互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前面响起了Leon的声音:“喂,你在干嘛?”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Leon直接打断:“我想你了。”
对面又不知道说了什么,Leon继续说:“我想你,你来找我好不好?”
“什么,你在北京?”
“那你什么时候来上海?”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想要你。”
两姐妹在后面伸长脖子,耳朵都快竖到前座去了,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挂了电话,Leon继续拨通下一个电话。
“你在干嘛?”
“我没醉,就是想你了。”
“真的没醉……我想要你,就、现、在。”
然后第三个电话。
“什么?你是她男朋友?”
……
鸳黛和薛敏在后座交换了无数个眼神,憋笑憋得浑身颤抖。
就在鸳黛和薛敏期待第四个电话的时候,Leon突然回头,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你们吃饭了吗?”
两人瞬间靠回座位,一左一右看向窗外,夜色掩盖了她们的一脸心虚。
“吃了吃了。”两人异口同声。
“我们去吃夜宵吧,一晚上你们肯定饿了。”
“不饿不饿,我们减肥。”两人默契开口。
“好吧……我送你们回家,安全。你们到了后就上去,别乱跑。”
“好好好。”
Leon回过头,不再打电话,转而浏览起Instagram。
薛敏用左手捂着嘴,牙齿咬着下唇。鸳黛用力握紧拳头,指甲快要掐进肉里。她们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扭曲得不成样子。
汽车很快停在了两人小区门口。
“我要自己去吃夜宵了,你们真的不饿吗?”
“困了。”薛敏说。
“要睡觉。”鸳黛补充。
“好吧,那你们想吃的话再call我。”
“OK,拜拜。”
车开走了。
两人站在原地,沉默两秒。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鸳黛笑得捂住了肚子,薛敏笑得直不起身子。
“我想你了~”
“我想要你~”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一边模仿着Leon的样子,一边向家里走去。
“好笑归好笑,但是这个Leon太侮辱人了!”薛敏双手抱胸,一脸不悦。
“为什么?”
“他没看上我们就算了,居然还当着我们的面约其他女生。恶心!”
鸳黛拍了拍薛敏的肩膀,“但是他贡献了今晚最佳笑料啊,这辈子可能都没法在电影里看到的情节,他只演给我们看呢。”
“哈哈哈哈,那倒是,实在太典了。”
回到家,圆圆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一见她们进门,立刻叫个不停,像是在控诉她们偷偷出去享乐。薛敏忙拿出逗猫棒陪它玩。
“黛黛,你是不是看上Yao了?我发现你看他的眼神特别色。”
鸳黛捂住脸,“有那么夸张吗?”
“但是他真的好帅啊,声音也好温柔啊。”鸳黛手舞足蹈地说着,开始回忆两人说话的细节。
“嗯,确实帅,但你也太夸张了吧。”薛敏把逗猫棒举到腰部,小家伙一跳,精准咬住。
鸳黛继续一脸花痴:“Yao真的性张力爆棚,完全是我喜欢的类型!”
“性张力是什么意思?”薛敏歪头想了三秒,一脸不满地说,“你们为了夸男人,真是三天创造一个新词,五天发明一段好句啊。”
鸳黛没理她,抱着水杯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哦,我知道了!”抱着手机查了三分钟资料后,薛敏一把把圆圆抱到腿上,一脸坏笑,“性张力……就是让人想跟他□□的意思。圆圆,你妈想□□了!”
鸳黛抿着嘴,努力忍住笑。
好像……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我帮你打听打听,可别又是Leon这种人。”
这倒是提醒了她。
鸳黛打开浏览器,输入“衡数量化创始人”,屏幕很快跳出来信息:“姚深,36岁,衡数量化创始合伙人……”旁边是一张俊朗的证件照,他穿着西装,头发修剪得整齐。
“小敏,他居然36了,我完全没看出来。”
“卧槽。”薛敏凑近一起看手机,“保养得确实好,看着像30出头。”
鸳黛往下划了划,“新闻说他还单身。”
“据我多年的经验以及身边的故事总结,黛黛。”薛敏靠在门框上,一脸认真,“男人到35岁还没结婚,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结了。”
“走肾可以,走心,很危险。”
“睡觉!”
说完,她转身进了房间。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鸳黛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阳台。
夜更深了,外面很安静。远处的高架桥上还有车流,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站了五分钟,鸳黛转身回了房间。
最近在看《我们仨》,好喜欢圆圆。
After Dark名字灵感来源于村上村树的《天黑以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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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酒吧交际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