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 第8章 第 8 章

秦书叹了口气，一边措辞，一边问道：“叶长老，这流云峰里的谣言传的……”

说起这件事，叶飞花又起了兴致，挥动着扇子，嘴角弯弯，笑着与秦书分享：“你也知道，千渡雪在咱们剑宗是什么样的身份地位，除了三峰的几位长老，他可是每一个弟子都要仰望的存在。

关于他的谣言一出，果然不负我所望，不到半日时间便流传甚广！

今早上我去弟子食堂用膳时，听见每一个弟子都在议论此事，而且在你们来之前，我还请人去落霞峰打听了，那里也是如流云峰一样的盛况！”

秦书：“……”

长老，您望的是什么？

以及，他怎么觉得叶长老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呢？

“影响已经如此严重了吗？”

宋听澜不知何时走近了，跟随在二人身侧，耷拉着眉眼说，“都是我不好，弄丢了剑宗的信物，这才让千渡雪在雪地里将我救起来，才有了后面的谣言。”

“弄丢了剑宗的信物？”叶飞花狐疑地重复道，“你是因为弄丢了信物才迷失在雪迷阵里的？”

剑宗的信物从外表看，只是一封普通的信件。

只有千渡雪和长老们知道，那一封封送外各门各派的信里面灌输了特殊的灵气，能追影寻位，照理说，只会落在参加升仙大会的弟子们手上，轻易丢不了。

聆泉阁的那一封邀请信应当是最后确定的，而最后灌输灵气的应当是……千渡雪。

秦书同样疑惑地追问了一句：“长老您不是听说了大师兄的谣言吗？”

“啊……”叶飞花想了想，道，“我是听说了，但只记得后半段，没怎么在意前面的，后半段是……”

叶飞花忽然噤声，视线在宋听澜面上迅速掠过一遍，转着眼珠向上看，眨了眨眼。

那谣言的后半段是：千渡雪对宋听澜动了心，破例将外人留在了摇光殿。一个筑基修为的小弟子竟然勾得千渡雪乱了神智，听闻两人还贴身共浴，好不亲密。

宋听澜和秦书还不知道，在他们乘着仙鹤赶来的这段时间中，流云峰内已经发展出了新版本的谣言。

还不止叶飞花听到的这一个版本，什么同床共枕，相拥而眠，还大有可以发展的空间。

秦书张开嘴，上下两瓣唇圈成一个圆。

他自然不是在震惊谣言，而是震惊——他竟然在叶长老脸上看到了不好意思的神色！

秦书正要感叹，却见叶飞花忽地垂了眼，目光落在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嘴唇上，仍是笑眯眯地说：“我说你这个书生，要是再张着嘴，我可就不客气了。”

秦书立马掩住嘴巴，嘴角抿成一条线。

他轻松从叶飞花手中挣脱出来，连蹦带跳地滚回了宋听澜身边，捏着宋听澜的衣袖，警惕地看着叶飞花。

霎那间，秦书又反应过来什么，松开了宋听澜的衣袖，扭捏着往外挪了一步，又觉得还是要为自己的清白考虑，又挪回去了半步。

叶飞花晃着扇子，神清气爽地笑了一串，“那么怕我做什么，你好歹是摇光殿的人，我还能真将你吃了不成？就算我要将你吃了，你躲在这位贵宾身后也无用啊，我瞧他……”

叶飞花顿了顿，以他合体期的修为，竟然有一瞬拿不定眼前这位年轻修者的实力，“……他尚在筑基期？”

“是。”宋听澜点了点头说。

叶飞花直言道：“我怎么觉得你身上还藏着别的灵力呢？”

宋听澜面不改色道：“大约是流云峰上灵气丰沛，长老您不小心感知错了吧。”

“是吗？”叶飞花目光晦暗地看着宋听澜，嘴角的弧度却加深了，“你算不算是在说我，堂堂一介长老，却实力不济？”

“啊？”秦书听得傻了眼，陡然觉得周遭的暖雾都不暖了，背后隐隐有一股阴寒之气爬上来。

宋听澜却像是无知无觉一样，依旧缓缓道：“我未曾说过这话。”

叶飞花：“你……！”

在叶飞花开口之前，秦书忽然冲了上来，用一本书封住了叶飞花的嘴。

秦书的手在发抖，一具成年男人的身躯躲在小小的书本后面，慢慢露出了一双眼睛，水润晶亮的，对着叶飞花说：“长老，您就放过宋兄吧，他是来参加升仙大会的客人。”

叶飞花注视着他的眼睛，整个人仿佛被冰雪冻住了。

半晌，他才解冻，一手拂开挡在面前的书，抿唇尝了尝书墨的味道，自然是不太好的味道，于是偏头“啧”了一声，再转过来，用欣慰的笑脸对上秦书，“你这个光会写字的书生，终于算是大胆一回了。”

“我！”秦书莫名红了脸，惊得脱口而出一个字音，连忙捂住了嘴。

慌乱间把手里的书往脸上拍了，也尝到了一嘴的书墨味。

叶飞花凑在他耳边，低笑了一声，“味道不好吧？”

秦书一抬手，循着声音打过去。

叶飞花侧边一躲，一只手倒是迎着打向前去，握住了秦书的手，牵着他继续走。

宋听澜瞧着他们二人，忍不住道：“我觉得，流云峰该传的谣言不应当是我和千渡雪。”

秦书人还是又乱又懵的，被牵着走了几步才回过神，被牵着的那只手在叶飞花手中用力转了好几下，狠狠摩擦着皮肉挣脱出来，“叶长老！”

叶飞花柔声安抚着：“别恼别恼，我知你们是来清理谣言的，可别耽误了时辰，不然再晚些……”叶飞花揶揄地看了宋听澜一眼，“就不知道这谣言会演变成什么样了。”

宋听澜道：“叶长老有心了。”

叶飞花轻哼了一声，看着他不说话。

秦书：“事不宜迟，我们……”

秦书话说到一半，陡然间没了声。

宋听澜瞧着前方，秦书踩在空中怎么也落不下来的步子，和不远处那片凝固了的、已经无法随着风滚动的白雾，还有……立在一旁，还在转扇子的人，“叶长老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赶时间吗？”

“赶时间？”叶飞花反问道，“赶时间去做什么？我看什么谣言也不必解决，如今这情况，正是你要看见的吧？”

他一边说着，面上和煦的春风渐渐化作了凌冽寒风，温柔风流的面容竟然隐隐流露出一点儿凶相，“你这聆泉阁的小弟子，若是怀着歹心来我剑宗，想要作乱，我定然容不得你。”

“叶长老放心，我绝不会在剑宗作乱，”宋听澜缓缓道，“我此行是来参加升仙大会，唯一的目标，便是在升仙大会上取得一个好名次，光耀宗门，回去也好叫师姐师兄们开心。”

他面上淡然，心中却忍不住骂道：“这便是千渡雪管理的剑宗！连一个二长老都如此多疑，真是什么样的人便带出什么样的手下！”

叶飞花眼睛微眯，观察了宋听澜好一会儿，才拂袖，解开了周遭的时间。

秦书打了个趔趄，整个人向前飞出去。

叶飞花一个闪身冲上去，拦腰将他接住，隔着薄薄的布料和腰带，感受到了柔软的……

秦书那张脸上羞赧的绯红还没完全褪下去，又来了这一下接触，想也没想一把将叶飞花推开。

“哎，你这个没良心的！”叶飞花拿扇子指着他说。

没良心就没良心吧，总好过神经过分紧张，一颗心轻易就跳到了心慌的程度。

秦书垂着眼眸，咕囔道：“方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大事，”叶飞花指了指宋听澜腰间叶子形状的玉佩说，“这位贵客不是弄丢了剑宗的信物么，我再送他一个我的，补全了缺漏。”

“这不好吧？”秦书隐隐觉得不好，早晨大师兄提剑的画面再次浮现眼前，他狠狠吸了口气，又说，“信物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师兄那边自会为他补全。”

“那就算是我给这位……”叶飞花忽然卡壳，求救地看向秦书。

秦书知晓他，无奈提醒道：“他姓宋，宋听澜。”

能将谣言熟记于心，却连一个名字也记不住。真是的。

“听澜？千渡雪的听澜剑？他不会是听澜剑的剑灵吧？”叶飞花饶有兴致地说，“剑与主人日夜相伴，受天兀山的灵气催生出剑灵，化为人形，再与主人展开一场不可细说的故事，这样那样这样……”

秦书：“……”

不过动动嘴皮子的功夫，仅有一人，宋听澜与千渡雪的谣言又多了一个版本。

“叶长老别再说笑了，”宋听澜提起腰间的叶子玉佩，笑得乖巧，“至于这个，我就先收下了。”

叶飞花：“好，真乖。”

秦书：“……”

完了。

宋听澜轻轻拨了一下玉佩，他看起来好像很喜欢。

这玉佩里面有追踪监视的灵气，他知道。这下作的手段，想必也是从千渡雪身上学来的。

宋听澜感觉胸口堵着一口气，怎么都吐不出去，“秦师兄。”

秦书的语气柔和到了极致：“怎么了？”

他这会儿把宋听澜当作一个极其珍贵的玉人，生怕自己或是叶飞花的一个举动不当，就将宋听澜伤着了。

只听宋听澜说：“关于我和千渡雪的事情，还要劳烦秦师兄帮我解决了，我这会儿突然觉得不舒服，想要自己走走散散心。”

秦书正想问“要不要请丹王来看看”，一下眨眼，宋听澜就没入了流云峰好似无边的白雾中，不见了踪影，也没有脚步声。

“他……”

秦书回头，寻求安心似的看向叶飞花。

叶飞花悠闲自在地倚着“流云峰”的牌匾，收起扇子，歪着脑袋，扇柄轻轻敲在脸侧，“这位‘剑灵’，好像比你还熟悉流云峰啊。秦书，你去把千渡雪叫来，我有事要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