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想要活命！ 第3章 活下去

斋田千晴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十分钟前还热闹异常的神社已空无一人，被仓促驱赶离开的人们只留下了一地的纸屑和随风到处滚动的塑料空杯。

看着眼前两人时不时的视线交流，她抬起脚，轻轻踩扁了一个恰好滚到脚边的塑料杯，发出了一声嘎吱的响动。

夏油杰察觉到动静，侧过脸打量着她，“怎么了？”

夜色中他的面容晦暗不明，斋田千晴盯着他额前垂下的那缕刘海，说道：“我只是有点好奇，等前男友们都被祓除后，我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理？”

她的视线下移，快速扫了眼脚下被踩扁的塑料杯，“你们会像这样把我的脑袋直接踩爆吗？”

夏油杰有些哭笑不得，“你从哪来的错觉？”

“因为整件事都是因我而起，”斋田千晴嘟囔着，“要说我罪有应得，我也没法否认。”

“我们才没有这么恶心的习惯。”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像一只刚睡醒的长毛大猫，“但上面那些老东西就不一定了。”

斋田千晴沉默了，她咬了咬下唇，好一会才迟疑着说道：“那能让他们别穿着木屐踩吗，这样我脑袋能舒服点。”

“哈——！”

五条悟发出了今天最肆意的一声大笑，他脚跟碾地轻转，身形晃悠着转到了斋田千晴眼前。

他两手插兜，前倾着贴近少女的双眸，“我以为你会哭着求饶命。”

“如果这有用的话，我想我会的，”斋田千晴毫不犹豫地应道，“我一直都十分珍惜自己这条命。”

“但看你们的反应估计是不可能了，我就只能求一点死前的安详。”

夏油杰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扯着五条悟的后领把他从斋田千晴的面前扯开，嗓音柔和地对她说道：“你不用把悟的话放心上，事情解决后如果高层想要下重手处理你，我们会帮你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帮她了？”

五条悟反问，他嫌弃地指了指斋田千晴，“这种小丫头片子哪里有值得本大爷出手的地方？”

夏油杰竭力想找出几句反驳五条悟的话，但却没能成功，他只是微微发愣地盯着被两人对话逗笑的斋田千晴，这时他才注意到，对方身上一直穿着一件裁剪利落的巫女服。

在空中悬荡摇晃的衣摆下是一双鞋袜未穿的脚。

他有些懊恼地回过神，从相遇到现在为止，难道自己就只关注到她的面庞吗？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这简直是一个致命的疏漏，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温声问道：“斋田小姐，你的鞋子呢？”

“啊，你说这个啊，”斋田千晴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奔波而沾染尘土的衣摆和双脚，“在之前逃跑的过程中不小心弄丢了。”

她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我也没带钱包，所以没钱买双新的。”

“啧，过得还真难看。”

五条悟咂舌，他没多做思考，直接背对着斋田千晴蹲下身，“上来。”

斋田千晴迟疑着，她先是望了望五条悟的后背，又扭头看向一旁的夏油杰。

夏油杰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微笑，“没事的，悟其实一直都很热心。”

“少说这些恶心人的话。”

等斋田千晴在自己的背上搭好，五条悟才稳稳当当地站起了身子。骤然升起的海拔高度让斋田千晴下意识抓紧了五条悟的制服，白发青年察觉到了这一点，稍微放缓了自己行进的速度，随后轻哼一声，“自己抓好别掉下去了，掉下去我才不会管你。”

“嘴硬也是他的设定之一吗？”斋田千晴问夏油杰。

“所以说他是五条悟嘛。”

夏油杰跟着打趣。

“五条，五条悟......”

斋田千晴趴在五条悟的背上，轻声念着这个听来的名字，随即又问道：“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夏油杰愣了一瞬，而后才对着少女轻声回答道：“夏油杰，叫我杰就行。”

“展现友好善良的对话可以停一下吗，”五条悟打断对话，他背着斋田千晴站立在一条满是青苔的石板路上，目光锐利地投向不远处，“你前男友们好像对我背着你这件事不是很高兴。”

斋田千晴闻言，也跟着向前看去，只是一瞥，她便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藏匿在地底下的四只咒灵紧紧缠绕在了一块，扭曲成一个猩红的肉团，一条又一条细长的蛆虫似的东西埋伏在肉团的表面下，时而钻出时而钻入，蠕动着颤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完全爆开。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肉团发出婴儿般的嚎喊声，尖锐的音调让夏油杰颇为不适地皱起眉头。

“悟，我们——”

话音未落，肉团的两侧瞬间窜出了两条狰狞的触手，用力向三人抽打而来，五条悟喊了句“抓好”后，脚尖用力一蹬，从触手上方翻越而过，随后轻巧落在了触手的表面，动作极其迅疾地顺着触手延伸的方向一路快跑冲向肉团的本体。

斋田千晴牢牢拽住五条悟的衣服，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坐上了第一视角的过山车，又有点像被塞入了滚筒洗衣机，整个人腾飞而上又立马落地。

看着逐渐逼近的肉团，斋田千晴下意识看向五条悟的表情，对方脸上依然挂着那股悠哉游哉的笑意，甚至带着些探究意味的兴致盎然。

她顿时心下一紧。

“也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了，”仍旧快步向前冲去的五条悟斜眼看向趴在自己肩上的斋田千晴，“落难的巫女小姐。”

该死！

斋田千晴只来得及暗骂一句，便被五条悟利落地从背上甩出，就像个飞向天际线的铅球，径直扑向狰狞狂躁的巨大肉团。

余光之中，她看见向来以温和示人的夏油杰正静立在阴影一角，抬着头默默地注视着被甩向肉团的自己。

此刻的他面上已然没有了方才亲切有礼的笑容，眼瞳中像是凝结着一片汪洋的黑墨，浸透着冷意和森然。

该死！该死！该死！

斋田千晴知道是自己小看他们了，虽然察觉到他们对自己的怀疑和戒心，但没想到这两个家伙竟然不再多等一会儿，而是直接对自己出手。

怎么办？

斋田千晴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肉团猩红的表面和扑鼻的腥臭越来越近，一个接近于疯狂的念头涌进了脑海。

那就来试试吧。

她用力闭上眼，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猛地撞上一个极有弹性的肉墙，紧接着肉墙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整具身体完全吞吃进了肉团内部。

“情况如何？”

夏油杰一边操作着自己的咒灵击退从各个方向袭来的触手，一边对五条悟问道。

“没有动静，死在里面了吧。”

“悟。”

五条悟顺手轰飞了试图偷袭自己后背的触手后，看向夏油杰，语带戏谑，“你们接触才不到半天吧，原来你是这么重情重义的人吗？”

“和接触时间没关系，”夏油杰没理会好友的调侃，“我们还没有能随意决定一个人生死的权利。”

“这就是你的大义？即使是一个身负嫌疑的家伙？”

“对。”

夏油杰干脆地下了结论，左掌随意一挥，一条大蟒似的巨口蠕虫便从脚下冒出，游动着冲向了挥舞着触手的肉团。

“而且她在里面呆了这么久的时间，我认为她的嫌疑应该已经洗清了。”

“随便你吧，到时候你自己和那些老头子争论去。”

五条悟踩着旁边的枝杈，跳到空中瞄准肉团，“好了，该说再见了，巫女小姐可悲的前男友们。”

轰——

一声极具冲击力的爆响过后，整片场地瞬间被溅起的尘土所包围。

家入硝子这时才不紧不慢地踏入现场，她边用手挥开弥漫向口鼻的灰尘，边漫不经心地喊道：“哈喽哈喽，还有人活着吗？”

“硝子，这里。”

夏油杰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家入硝子穿过肉团四溅在地的肉块，慢悠悠走到了夏油杰的身边。

巨口的蠕虫正乖巧趴伏在黑发少年的身边，它轻轻从口中吐出一具已经有些血肉模糊的躯体，随后噗地一声消失在了三人的视野中。

“呜啊，真可怕。”

五条悟一脚踩在地面翘起的石板上，单手托腮看着被肉块腐蚀身体，已经奄奄一息的斋田千晴。

对方的意识近乎涣散，只能断断续续吐出一些喘息，那双黑蓝色的眼眸也暗淡无光，整个人瘫软在夏油杰的怀中。

“能救好吗？”夏油杰语气颇为急切。

“就是因为你们总把我当作救火队员，所以每次出手都没轻没重。”

家入硝子语气平淡地指责着，接着又叹了一口气，“你们等着挨骂吧。”

斋田千晴的意识时而浮起，时而沉入，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和旋转。

活下来了吗？

好像有人在她的身边说着什么，对着她已经没什么知觉的躯壳摆弄着什么。

看来是活下来了，她赌赢了。

如果还能够有力气扯动面部肌肉，她一定会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斋田千晴一点点睁开自己的眼，首先看见的是一个棕褐色的木制天花板。

家入硝子的脸从左侧闯入了她的视野，“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我这是在哪？我还活着吗？”

斋田千晴迷茫地眨着双眼，家入硝子扶着她从床上坐起。

一个雄厚的男声从她的右侧响起，“这里是东京都立咒术高专，你已经昏迷两个星期了。”

斋田千晴扭头看去，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正安坐在旁边的一把木椅上，手中是一个编织到一半的布偶。

“夜蛾正道，是那两个不成器的学生的老师。”

夜蛾正道自我介绍着，然后向斋田千晴伸出了一只手。

“斋田千晴，请多关照。”斋田千晴和他相握，对面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让她不由得加强了警惕，“请问你是来处决我的吗？”

“当然不是。”

夜蛾正道低头继续编着布偶，“斋田小姐，虽然这几起袭击事件都和你有关，但并非是你主观上造成的，也好在没有出现人员伤亡。”

“我是来问你，你想不想进入高专学习？”

“我吗？”斋田千晴微微瞪大双眼，“我这种家伙也能进吗？”

“悟和杰已经和我说过你的情况了，高专招募学生的标准不只是看你的咒力强弱，我反而更想知道的是，如果你想加入高专，你的理由是什么？”

“我先回避一下吧。”家入硝子插空说了句话后，便步伐轻快地走到了门外。

斋田千晴隔着窗户，隐隐约约中似乎看见家入硝子走到了另外两个人影的旁边，三个人正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说着什么。

“我想要，活下去。”

斋田千晴盯着窗外三个人的身影，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身上的被单，“无论以什么方式，耗费什么代价，我都要活下去。”

夜蛾正道点点头，站起身后再次向斋田千晴伸出一只手，“欢迎你加入高专，之后你就和硝子他们三个人一起上课。”

“校服之后会送到你的宿舍，这几天你先休息吧。”

斋田千晴屏住呼吸，等待着夜蛾正道的动静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终于松了口气。

刚放松下来的身体不自觉颤抖了起来，她屈起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双膝。

成功了，她成功了。

不枉她费心制造了这么多起袭击事件，终于吸引到了高专咒术师的注意，将他们引到了自己的面前。

虽然被塞进咒灵体内不在原先的计划内，但好在她终于如愿加入了高专。

下一步呢？

斋田千晴抬头再次看向窗外的三人，他们似乎交谈完毕，正一起向屋内走来。

她的视线跟随着走进来的人影晃动着，从家入硝子眼角的小痣，看到夏油杰额前摇动的刘海，最后是五条悟架在鼻梁处的黑色圆形墨镜。

斋田千晴怔怔地盯着墨镜后的那双漂亮灵动的浅蓝色眼睛，只觉得胸腔中的心脏正一下下打着鼓。

我要他的眼睛。

我要五条悟的眼睛。

面对着诸人投向自己的关切的目光，斋田千晴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以后请多多关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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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