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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忽 第18章 柜男2

作者:童庭猫宴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6-06-08 23:59:16 来源:文学城

住了两天院,朱夏戴着口罩回到学校,他的喉咙因为呕吐有点灼伤,声音沙哑,这很好地避免了被数学老师盯上。

比如早上数学老师眼神中带着遗憾的气恼,以至于走下讲台时,都不愿意经过朱夏所在的一排。

教室依然那么臭,大家麻木地在21天内养成习惯,除了数学老师老化的嗅觉没受影响,头顶上拆下吊扇所留的洞暂时塞了很多旧报纸堵上,但比以往能更听清楚窗外的雨声。

下雨了,连绵地下,大家的脸色像布娃娃苍白,教室后方的工具柜,开了一条缝,微小的哭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在朱夏呕吐进医院的同天下午,有个孩子一直觉得耳朵不舒服,总是撑着一边的脑袋,不耐烦地盯着桌子。

他嘴巴里冒出一些脏话,以前他可是个有礼貌的乖孩子,老师不可置信,点名要他站到教室后面。

他不情不愿,站到后面,就在柜子前,身体前后晃动,撞着柜门。耳朵还是好痒,不舒服,是嗡嗡嗡地叫,他觉得耳朵在叫,干脆开始不听课专心挖耳屎,小拇指一直往里掏、转,他脸上憋出汗,脸颊都红了,小拇指掏出一些碎耳屎,然后一些透明的东西,一片一片的,黑色细细长长的小脚,他一直掏,掏出来一样东西就扔到地上。

坐在柜子前座位的孩子敏感地察觉肩膀落了件东西,转过头看了过去,地上都是小虫子残缺的尸体,黑乎乎的小脚、透明的翅膀,还有一动一动的褐色身体,他尖叫一声晕了过去。大家听见尖叫,同时转头看向后方,掏耳朵的孩子不断从耳朵里扔出虫子,脸颊半边留着血,他根本感觉不到疼,在很多人尖叫,听得头疼时,才感觉到耳朵正在流血。

他捂住耳朵嚎哭,喊着要变成聋子了,老师和校医哄了他好久才把人带出教室,老师临走前给值日生下了任务,把地上那群脏东西打扫干净。

值日生带着龇牙咧嘴的表情进行清扫,从地上捡起来的这些,很像从吊扇里掉出来的东西。大家都感觉不吉利,不愿意靠近,聚在一起讲话,只有值日生清扫完,把工具扔回柜子,但是柜子门关不严,老是露出一条缝,踢上几脚也没用,于是值日生气哼哼地回座位不管了。

真希望不是传染病。对班级的状况有点筋疲力竭的老师希望世界上所有的事件都能是偷懒的。她的眼睛有些浮肿,但还要打起精神应对家长的电话,以及再次嚷嚷进办公室,回到哭泣的教室中,处理又一起耳朵怪病的事件。

五(2)班很多孩子出现了耳朵异样的状况,整个班的课都停了,是吃了什么、接触了什么?老师头疼欲裂,她对自己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经过痛苦的一天,事情突然停止,没有孩子再觉得耳朵有问题,而有问题的孩子似乎也一夜之间好了起来。

没有后遗症、没有复发、就连最凄惨的那个男孩也没有出现耳损伤,都是虚惊一场。老师放松地在家中哭了一场,似乎上天拯救了她。

第二天这群孩子就照常来上学了,蹦蹦跳跳地来炫耀耳朵很干净,能听见更远更清楚的声音,这样新鲜的耳朵,摇头晃脑怎么都爱不释手地摸着耳垂,捏捏耳廓,不知道大人们度过了怎样担忧烦躁的一天。

教室后的柜子关不紧,值日生路过一次就踢一脚,而后有些孩子看到了也踢一脚,最后班长剪了两段玻璃胶贴在柜门。

下了小雨,没有朱夏回来的这天大,淅淅沥沥,天上地上像洪水浑浊的颜色,教室像没换水的鱼缸,大家像张嘴的鱼。

呜呜呜。耳朵干净的孩子们在这时听见了哭声。哭声绵绵不绝,很多人面面相觑,转过身看向教室后方。

柜子门又开了,玻璃胶完整地落在地上,好像掉落的眼珠子,滚到前方椅子的脚。

小光头大声地问:“你们都听见了哭声了吗?”

他大多数时候保持沉默,很不像以前的他,大家一激灵,将他的脸、声音、说的话重新回忆起来,想起小光头提醒过的。

柜子的门微睁着黑色眼眶,盯着班级的每个人,观察了两天。它知道哪一个孩子神经更加脆弱,哭声就像柔软的猫尾巴扫过脸,愈加温柔地纠缠着,使敏感脆弱的孩子感受被毁坏了的生活,埋在臂弯里哭泣。

朱夏听到哭声几乎要反胃,他熟悉柜子传出的哭声,在卷子上滴过红色的泪。小光头很开心,如果哭声是一种音乐,那么就应该给大家分享出来。

他转着笔,好几次把笔摔倒桌子底下,这时不会有人站出来批评小光头不要搞出噪音,因为大家都很害怕,听不见哭声的老师只是觉得在多事之秋的时候,孩子们上课很认真。这件事下课后在办公室欣慰地分享给了别的老师,尤其是班主任。班主任回以苦笑,真的如此的话,那也不错。有东西吓吓这群孩子,老实一点。

偶尔冒出这种过分的想法,班主任马上在心里念了几句佛。

只是听见哭声,闻见臭味,可以忍受,只要老师鼓励几句,将这种情况视为锻炼意志的机会,孩子们多数会听话,人多了,也就团结起来,认为这种哭声没什么可怕的。

“其实我觉得听久了,就和放音乐一样。你们觉得呢?”一个女孩子站起身,大声地对教室其余的孩子说,有孩子脑袋转得快,很快附和她:“对,就像听音乐一样。”

“我的意思就是这样。做作业的时候,我们都会哼点歌,听听音乐对吧。再想想家里人在客厅看电视,电视声偶尔会传进房间,不是和现在这样很像吗?只不过哭声确实难听了点。我们可以当它是一部电影,一边播放电影,一边上课做练习。这样想是不是觉得好多了?而且你们想啊,只是柜子里有声音在哭,也没有发生别的事,那我们完全可以无视,等之后报修柜子,换一个新的不就好了。”女孩要比班长伶牙俐齿,所以是班上的文艺委员,喜欢安排事,搞活动。

“至于小光头你说的话……”文艺委员慢慢踱步到讲台上,看向底下坐着的小光头,显得自己比对方高,“我听说你和一些同学打赌,坚持说我们的教室有异常。我不知道有哪些人支持你,哪些人反对你。我觉得你们两方做得都不对。”

小光头眼底下有霉青色,他站起来,还是没文艺委员高,像一粒竖起来的米粒,十分苍白,说:“你什么意思?”

文艺委员将声音放轻,叉起腰说:“你们这个赌不应该做,还搞得大家很紧张,现在教室里的气氛都因为这个很严肃,笑容都没有了。最近确实是发生了一些以前没遇到的事,但重要吗?你赢了还是其他人赢了,要是把班级和大家变得乱七八糟,会不会有点过分呢?也许柜子里放着一个录音机,里面传出哭声,做个小机关让大家看不到,也是有可能的,包括吊扇里掉下来的东西,时间久了,死老鼠都能在食堂找到,吊扇里有虫也不奇怪了吧。”

小光头问:“所以你站出来,想展现自己公正,然后讲一些指责我的话吗?”

文艺委员走下来,站到小光头的座位前,眼睛一转,看到他抠得蜕皮的手指,桌上撕得烂烂的书,她不怕小光头找麻烦,扬起下巴直说了:“你怎么还不明白,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把自己的问题变成大家的问题,这样下去,会搞得大家很难看。”

小光头不做声,自下而上翻着眼睛看她,文艺委员心里不舒服,瞪了小光头一眼,小光头便低下头。

文艺委员认为一件事要尽快处理干净,干脆动员大家,现在把柜子用胶带缠好,今天就送到仓库,一定要换个新的来。

她一下打开柜门,上下里外扫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拿出玻璃胶和班长一起撕开,大家看着她拖出柜子,她发现柜子后的血迹,“谁干的!”没有人承认,层层叠叠的血飘着教室熟悉的腥臭,原来臭味是人为搞出来的,这就是鼻子通了,接着明白柜子内的哭声也和血迹一样是假的。

文艺委员撕玻璃胶的动静很大,仿佛在撕一张皮,将整个柜子缠得紧紧的,她得意地踹了两脚柜子,“哼,我管真的假的,就算真的,现在也封在柜子里出不来了。”

她执行力又快又强,跑到办公室拉着班主任来,她这种先斩后奏的性格,有时候也让大人头疼,但既然柜子坏了,班主任没法计较,联系了代班的校工,把柜子拉走,但新的柜子,可能也只是去仓库挑一个看上去不错的拉回来。

臭味和哭声似乎就这样快速地解决了,几乎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文艺委员,她的好朋友第一个站起来鼓掌,随后教室陆陆续续响起掌声,朱夏的手放在桌子底下,也跟着小声鼓掌,他觉得文艺委员很厉害。她像解咒的神秘巫女,下课后的气氛被重新引入活水,好朋友拉着她的手一起到操场上聊天,有人将窗户开得大大的,张开双臂,在吼:“来吧!大雨!”雨点都打在他的脸上和衣服上,转过身后半面都变得湿漉漉的。

朱夏半趴在桌上,雨的气味有点腥,但不算难闻,教室里人走来走去,像雨地上跳跃的盐粒,小孩们的脚步轻盈,朱夏一点都不觉得烦。

下午的体育课放在室内体育馆,和隔壁的一班合并在一起上,排队走去体育馆的路上,小光头在队伍最后,他好像大象的尾巴,甩来甩去。

体育馆内温度闷热,鞋子上溅的泥水在琥珀色的地板上横着竖着。中间的羽毛球网被卸下来,两个班合在一起在指挥下做热身运动。

朱夏跟着比划两下,他可以免除体育考试,但不能不动,撅着屁股弯腰摸脚尖时,他在斜排看到了明长嬴。他对明长嬴有点陌生,大概是真的有段时间没见过,没说话,但对方的刘海依然还是挡着眼睛没剪。

朱夏猜测,可能头发挡住眼睛,会保护他不见到鬼吧。那鬼的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现在正在体育馆内,大家的周围,飘动着吗?

朱夏心里吃了一惊,自己不该想关于鬼的问题。他想当个最普通的人。

热身运动结束,这节课大部分是自由活动和立定跳远的补考。作为最无所事事的人,朱夏被老师抓过去记录成绩,自由活动的人一把满天星似的散开。

他记录了有将近半节课的时间,直到最后一个人跳了三次,还是确认成绩不及格后才结束。

朱夏把记录板还给老师,贴着角落墙壁站着,看场上中间来来回回激烈的羽毛球,他怕羽毛球往自己脸上飞,又往旁边挪了几步,除此之外,朱夏寻找起明长嬴,没有找到。场上飞跃过网的羽毛球突然歪着方向,擦过他的手臂,飞进了半掩的门内。

他们挥着手,求朱夏能帮忙捡回羽毛球,朱夏说好吧。确实是自己离羽毛球最近。他推开门,发现里面是一个小仓库,没有什么光亮,只有体育馆内的灯光透进来,将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看上去像小偷收纳赃物的黑袋子。

朱夏以为羽毛球在门口附近的位置,可是低头找了一遍没能找到,这里又堆积着很多并非体育器材的杂物,很难直接用眼睛辨认,他蹲在地上摸索羽毛球,摸到一个铁皮柜子,上面缠着很多胶带,依靠这个,才猜测出这里就是大家所说的仓库。

朱夏盯着缠起来的柜子,它像颗宝石在黑暗的仓库里发光,边缘清晰得能看见磨损掉皮的锈迹。得赶快找到羽毛球在哪。朱夏这么对自己说,外面的人一定等得很着急。但是他很好奇,摸上了柜门门锁的位置,他的手刚摸上去,就感觉到锁转动了一下,可惜缠满的胶带牢牢锁着柜门,里面的东西无法出来,所以朱夏听见了柜子内的敲门声。

如果要打开柜子,需要一把剪刀或者美工刀才行,割开缠住的胶带……

“我想要一把剪刀……”

“听不见。”

“一把剪刀。”

“没有剪刀。只有美工刀。”

“美工刀也可以。”

“是吗。”

朱夏不清楚谁在问自己,只是跟随声音回答,剪刀美工刀都可以。但他没有拿到这两者中任何一个,而是感到有什么东西丢在自己脑袋上,那是个羽毛球,被人用拍子扣杀,飞到了朱夏后脑勺上。

他疼了一下,捂着脑袋看向身后,仓库门口明长嬴站在那,拿着球拍,显然作案工具和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一开口也不是很抱歉,“不好意思,砸到你了。”

朱夏捡起羽毛球,说:“你干什么?”

“你在这做什么?”

“我不要回答你。”

朱夏懒得说,明长嬴伸出左手,他捏着羽毛球扔回明长嬴的手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朱夏转过身,闷声不讲一句,似乎是等对方开口。但对方比他还要沉得住气,朱夏说:“你故意砸我的。”

“因为你很奇怪。一个人先是门口转了两圈,然后自己跑进去,半天不出来,对着柜子讲梦话,不吓人吗。”

“胡说八道,我是帮人捡飞进去的羽毛球。”

“哪有什么飞进去的羽毛球。”

明长嬴好心提醒他,这时老师吹了哨,明长嬴提着羽毛球拍准备还掉,朱夏反应过来,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你是说没人要我捡羽毛球,都是我自己幻想的吗?”

“是吧。”明长嬴不确定。

老师吹了第二回哨,明长嬴皱着眉把领子解出来,朱夏跟着他还球拍,跟着排到一班的位置,被老师指出来后,灰溜溜站回自己班。

排完队点好名后解散,朱夏在人群中找到明长嬴,“我看到的打羽毛球的两个人也是假的吗?”

“不是。”

“但羽毛球飞进去是假的。”

“对。”

“他们不会觉得有问题吗?”

“只会看到有问题的你吧。朝他们挥手,多奇怪啊。”

“那你看到仓库里的柜子了吗?”

“没注意。”

“真没看到?”

“我觉得我回答了很多问题了。”明长嬴突然不愿意配合朱夏一问一答,“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你不喜欢我,却在遇到这种无解的问题时,毫不客气地来问我各种疑惑。我那么细心地回答你,下一次见到你,又是皱眉不开心的模样,好像我得罪了你,在你面前是个坏人一样。”

“你为什么怪起我!明明你一直阴阳怪气的!”朱夏脸一下子涨红,气得推了一下明长嬴,一路跑回了教室。

他气鼓鼓的,因为剧烈跑动,心脏跳得难受,让他缓了好久才恢复正常。他对明长嬴的话一股脑充满了怒气,可是想着想着,他有点羞愧,很快他把羞愧压下去,对自己说不需要羞愧,但几分钟后,又把羞愧捞出来,这样反反复复,到了放学,朱夏在心里承认自己不是个好人。多少也不算坏人。只是普通人而已,他最想当的普通人。

他背着书包,带着沉重的心思回到家。先是抱着妈妈哭了一会,在朱桐女士追问了好久,朱夏支支吾吾讲了一下今天的事,朱桐女士说:“这还是你们两个来处理比较好。也有可能,你们都太有想法了。”

“他也有不对的地方。”朱夏还是要强调一遍明长嬴的缺点。

“你又不能只盯着人家的缺点看。再说了,你们同学关系,彼此也不到恨对方的程度吧?”

妈妈说得没错,朱夏低下头,朱桐女士看他想不通,就将问题放到一边,催他洗澡吃饭。

临到睡觉,朱夏抱着被子,和妈妈说过晚安,想着与明长嬴之间发生的事,一直睡不着。

到第二天起床,他果然昏昏沉沉,发起了低烧,只好临时请假在家休息。

只是轻微低烧,朱桐女士没有请假留在家里,朱夏自己留在家里睡上一觉,起来吃饭,再看会电视,看几页书,又抛下书。到傍晚放学的时间,门铃响了。

朱夏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明长嬴。

“你的作业。”他提着袋子,朱夏看着袋子,再抬头看几眼明长嬴,哑着嗓子说:“我觉得你讲的一些话只是在发泄怒气。当然我也很任性。”

在明长嬴没反应过来时,朱夏抢过装着作业的袋子,“乓”一声关门,将他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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