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燕 第16章 第 16 章

赵天佑头还晕着，闻言，喉咙漫至舌尖一股苦味。家宴那会儿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喝，故命人偷偷将酒换成白水一次蒙混过关。今日崔仙送拿出酒来，他想着自家酿的酒，总不至于醉人，不料自己酒量竟差到这个地步，在小叔叔面前漏了底：“小叔叔说的是，侄儿实在是饮不来酒，不过日后侄儿会多加历练。”脸挂上苦笑。

赵煊茂道：“昔日本王也如你一般，滴酒沾不得。去北地待了几年后，也能喝上几杯。”

听他提起北地，赵天佑脸上浮现向往之色：“小叔，北地的风光如何？”

赵煊茂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冰天雪地的，一片白色，没什么好看的。”

叔侄二人一言一语的聊着。

天色渐黑，赵煊茂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了，本王也是时候回府了。”

崔仙送与赵天佑起身相送，至楼梯处，赵煊茂突然停下脚步，转回身笑着对崔仙送道：“崔姑娘，别忘了本王那几坛酒。”

她应道：“臣女记得。”

赵煊茂满意离开。

他走后，赵天佑长舒一口气：“小叔终于走了。”

崔仙送轻笑道：“濮阳王殿下有这般可怕。”

赵天佑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都说我爹最像皇爷爷，我却不这么觉得，小叔才是最像皇爷爷的，每回遇上小叔，我都觉得他那双眼睛要把我看透了似的。”

“对了，小叔说什么酒？”

崔仙送道：“在你醉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的时候，殿下向我讨要几坛酒。”

想到自己的醉态，赵天佑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回到府上时天色已黑，崔仙送召来管家，吩咐她明一早把酿的几坛酒全都送到濮阳王府去，安排好这件事后，她打定主意，日后不要再与濮阳王打交道，心下安定，沉沉睡去。

“殿下。”

崔仙送坐在床边，轻声对躺在床上的男人说道：“你醉了。”

男人答道：“我没醉。”

为了证明这一点，男人支起身体仰脸凑过来，崔仙送顺势捧住他的脸，诱哄道：“我不信，让我尝尝。”

男人的喉结滚了滚。

崔仙送轻轻吻了上去，一开始只是蜻蜓点水，一触即分，后来她慢慢把嘴唇贴了上去，时间越来越长，又尝试着伸出舌尖，抵在他的嘴唇上。

一条手臂环上她的腰，把她紧紧往下箍，贴在男人的胸口，二人滚进床榻中，唇舌绞缠。

正是意乱情迷时，崔仙送忽然狠狠推开男人，男人不防，仰面躺在床上，她从床榻上起身，道：“殿下醉了。请殿下喝了这杯解酒茶罢。”

赵煊茂猛地醒了过来，脸黑如罗刹，身体的悸动还未平息。他枕着胳膊，闭着眼睛回忆着昨夜的梦境。

蒙在女人脸上的迷雾终于散去，露出其真实的面目来。或许是能看清其面容的缘故，梦境中她神情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他都看得一清二楚：饱含爱意的炽热眼神，意乱情迷时脸上一闪而过的狡黠，还有那张柔软馥香的红唇，皆令他为之神魂颠倒，几欲发狂。

梦里梦外的她大不相同。

若说梦里的她似火，梦外的她便是冰。

总是睁着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

或许这根本不是什么前世之梦，只是他一厢情愿产生的绮念，可若不是，之前的梦又该如何解释？想到这，他翻了一个身喊道：“小贵子。”

小贵子从外头走进来道：“殿下，有何吩咐。”

“弘福寺的主持何时回来？”

“回禀陛下，马上近年关了，了尘大师要回来主持庆典，约莫这两日就回来了。”

赵煊茂从床上一跃而起，道：“收拾收拾东西，本王要去弘福寺住两日。”

临近年关，来弘福寺祈福的香客络绎不绝。

主持不在寺庙中，由了尘大师的师弟慧观大师代为主持寺庙大小诸事。

接到濮阳王要来的消息，他带领寺庙诸僧在大门前等候。

赵煊茂翻身下马，站在弘福寺大门前。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跨入寺庙大门。

他不信神佛，脸上却没有表露出任何不屑之色，行至慧观大师面前行了一个军中礼。

慧观大师回以一礼：“殿下莅临寒寺，小僧惶恐。”

“慧观大师莫要抬举本王，只管将本王当作寻常香客对待便是。”

慧观大师笑眯眯道：“殿下仁善，还请随小僧来。”

以往这些王公贵族来寺庙中小住，为免闲杂人等冲撞贵客，弘福寺会在前一日在山脚下张贴布告，通知香客往后几日闭门谢客，以免来祭拜祈福的香客无功而返。家里丰厚的一早便会派遣小厮来打听消息，若是瞧见布告，便会改换日子祭拜祈福，而那些无功而返的，大多是贫苦人家，这些贫苦之人，一年只能来上一次。

濮阳王府递来消息时，慧观大师正欲命人清客，不料却被拦下，说是他们主子知道弘福寺惯例，但他贸然上门，本就是叨扰，命慧观大师不必兴师动众清客，扰了香客们的兴致，只需备下一间僻静的厢房，供他住上两日，待了尘大师归来即可。慧观大师本就怜惜那些一年只能来上一次的贫苦人家，听了这话，哪有不答应的，忙命小沙弥清扫厢房，自己带着寺中众僧前往门外迎接濮阳王殿下。

往来香客见慧观大师久站门前，便上前询问。

慧观大师捋须长叹，濮阳王到弘福寺来不是秘密，且厢房外均有武僧镇守，故而他将此事告知前来问讯的香客，香客们纷纷赞叹濮阳王殿下真是个宅心仁厚之人。慧观也十分认同，即便有着仁善美名的徐国公，来弘福寺时也不能免俗，寺中要清客三日，而濮阳王殿下这等不愿扰民的想法，也唯有定国公之女的崔仙送的脾性能与之契合。

思绪回转，一行人已至厢房外。

月洞门外一左一右站着两个武僧。

慧观大师回身一礼：“殿下，厢房贫僧已命人打扫干净，殿下可安心住进去，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命小僧弥来喊贫僧。贫僧便送殿下到这儿了。”

赵煊茂回礼道：“有劳大师。”

待慧观离去后，赵煊茂才踏入月洞门中。

只见一棵几人合抱粗的银杏浓荫密翳，遮盖大半的院子，树下一张石桌，几张石凳，皆被擦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北面一座三层小楼，小贵子等人不等赵煊茂吩咐，便开始收拾行李。赵煊茂登上三楼，凭窗远眺，这才发现这座厢房北面竟是悬崖峭壁，若是一时不慎，便会跌入山地，粉身碎骨。

寺中清静，如慧观所说，无人前来打扰。

悠闲度过几日，被寺庙洗涤，赵煊茂觉得自己性子中的浮躁之气渐渐沉静下来。

这日，赵煊茂站在窗边，对着山景绘画，正画着，小贵子悄默声息地行至桌旁。他是习武之人，对旁人气息格外敏感，因此小贵子一踏入门中他便知晓了，见他半天不说话，他悬着笔，侧头问道：“有何事？”

他做事时一向不喜旁人打扰。

身边跟着的人也知道这一点，无非必要，也从来不出现。

不等小贵子回话，赵煊茂问道：“是不是了尘大师回来了。”

小贵子应是。

赵煊茂撂下笔道：“我去见他。”

小贵子留下将书桌打扫干净。

赵煊茂招来小僧弥问道：“带我去了尘大师那儿。”

他跟着小僧弥，辗转几处院落，终于在一座院落前停下。小僧弥垂头站在门前并不进去，赵煊茂站在原地没有动，心中莫名生出近乡情怯的情感来，随后转念又想，他正是为了了尘大师前来，何故在临门一脚时生怯，他推开门进入房中，口中道：“了尘大师。”

房中一须白老僧背对他坐在一尊蒲团上。

他走到老僧身后，老僧正面对着一张粉白的墙壁正在打座。

“濮阳王殿下。”了尘并未起身，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给他行礼，赵煊茂的也不甚在意道：“了尘大师认得我。”

了尘笑道：“殿下美名，寺中上下皆已知晓。”

赵煊茂没想到自己无心之举令慧观推崇备至，他正色道：“本王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殿下请坐。”

了尘指了指他身旁的蒲团。

赵煊茂在蒲团上盘腿坐下。

了尘道：“若是贫僧猜的没错，殿下前来是为解梦。”

赵煊茂还未说出来意，了尘便已知道他心中困惑并且指了出来，他大为吃惊，难道这了尘当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见他眼露惊诧，了尘捋须大笑：“殿下不必担忧我有什么通天下地的本事，不过是来寻我了尘之人，大多为解梦而来，此前不曾见过殿下来弘福寺中，想着殿下应当是不信佛的，故而作出如此猜测。”

赵煊茂讪笑两声。

随即正经道：“了尘大师所说不错，本王被一梦困惑已久，今日前来，正是为了解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