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弈 第5章 第 5 章

第一天的展览活动在几乎圆满中结束，祝余依旧是最后走的。

这次她没再烦恼拼图完不成，活动开展不起来，而是有了新的问题。

如今拼图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已经被大家齐心拼好了，可放出去的最新版活动内，写的依旧是可以参与拼图的版本。

以至于今日下午不少人都没有参加到活动，在社交媒体上进行着反馈，甚至找到了她的个人账号以及主办方其他人的账号，进行反馈。

闭馆前，祝余也和拼图持有人进行了简短的视频通话，来讨论此事。

一方面拼图本身就是艺术品，又是对方的收藏品，若是随意的再次拆分，让观众参观的时候进行拼接，没出事还好，出了事情，祝余也要负责的。

闭馆后的展厅空旷得像另一个世界。灯还亮着，空调还在运转，但不再热闹。

人群的喧闹、快门声、导览员的讲解、小孩的笑声，全部被回收进安静里。

祝余站在拼图墙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刚才视频通话的结束界面。

拼图持有人是个五十多岁的收藏家，姓赵，人在国外。

视频接通的时候她正坐在书房里，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

祝余大致扫了一眼，书架上的藏品不比场馆里的少。

或许正因如此，她才会大度的直接放手让祝余随意处理吧。

虽说收藏家本人已经放话，同意之后活动期间都可以把拼图拆卸后重新让大家参与拼贴，可身为策展人的祝余还是需要确保拼图最终的完整性。

拼贴……

展览的大部分艺术作品都是拼贴组合的形式，所以哪怕出现了变动，观众们也都非常配合的参与了修复。

祝余盯着场馆里不同的展示柜看了一圈，最后站在了这幅已经完整的拼图墙前，脑子里翻过一层层想法，最后停在一个不太常规的方向上。

她转身朝前台走去，从抽屉里翻出那台刚收起来的投影仪，又找了一张空白的展板。

她把这套东西搬到拼图墙旁边的一片空墙面前，架好投影仪，连上手机，调整焦距。

墙壁上投射出一块方形的光斑，是空的，没有任何图案。

她后退两步，看着那片空白。

然后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打字：

拼贴墙二期方案

原版拼图完整保留，不再拆分。

右侧设空白展墙，观众自主拼贴创作，不设固定图案。

提供材料：拼图底版、彩色背胶纸片、安全剪刀、胶棒。

观众拼贴内容不限，可参考原版地形图，亦可自由发挥。

每日闭馆后拍照存档，留存所有拼贴作品。

与赵女士确认同意后执行。

她写完后，又看了一遍，没有多作修改。

她给赵女士发了一条消息，把方案摘要发了过去，附了一句。

“如果通过，明天一早安排执行。”

发完后她看着屏幕上“已读”两个字出现，然后弹出一条回复，“可以。你决定就行，我这边不干涉。”

祝余没有回，把手机收起来。

她站在那片空白墙面前，想象明天早上第一批观众走进来的时候，会看到左边的拼图墙完整安静地展出，右边的墙面空着，等着被填满。

大家不用压制自己的创作灵感，也不用完全照搬原版而担心自己拼错位置。

原版是所谓的标准答案，而观众拼贴的亦是另一种答案。

两件作品在同一面墙上，各自完整，各自成立。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片空白墙面，指尖触到冰凉的表面，然后收回手，走向展厅门口。

今天总算结束了。

她锁好门，走出场馆，夜风迎面扑来，她呼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路灯下散开。

她走下台阶，朝车库走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看。

已经下班了，她没必要时刻回复消息。

祝余走到车库入口的时候，感应灯亮了一排。

空旷的负一层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回荡在水泥墙面之间，带着一种夜晚独有的空洞回响。

她走到自己车旁边，伸手按钥匙解锁，车灯闪了两下。

然后她看到宁折站在她车后方大约五米的位置，靠着另一辆车，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祝余的动作没有停顿，她拉开车门，把包放进去，然后转过身，靠在车门上。

她没有上车，也没有锁门，就站在那里看着宁折。

刚才她还是没忍住，在走到车库的路上看了眼手机。

消息是宁折发的。

她不知道宁折又是从哪得到的她的号码，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点是，她已经知道，这人又要动手了。

“你跟踪我？”祝余说。

宁折向她这靠近，“我在等你下班。”

“等我下班干什么？”

“今天白天的事还没聊完。”

祝余看着他，宁折也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三米的距离，在空旷的负一层车库里，感应灯在几秒钟后陆续熄灭，只剩下两人之间一盏还亮着。

光线从上往下打下来，在两个人脸上投出不同程度的阴影。

“你今天白天说‘要放就趁现在’，”宁折说，“我当时没放。现在想放了。”

宁折没再吓唬，而是掏出了手机，播放起了场馆里监控的画面。

播放的界面不是相册直接打开的，而是他已经剪辑好，添加了文案后，放在了社交平台的草稿箱中，当着祝余的面点开给她看的。

上面赫然写着，年轻帅小伙遭揩油等等流量密码般存在的字。

还贴心的带了不少tag，生怕没人看到视频。

祝余装傻道，“现在AI做视频确实不错哦，凑这么近我都没看出破绽。”

宁折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把手机收回去，但他看祝余的眼神变了。

他已经能够预料到祝余之后有什么话在等待着他了。

既然如此，也别再废话了。

宁折将手机放到了车引擎盖上，从腰间取出了刀，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要怪就怪那个花钱买你命的人吧，我只是在工作。”

他收到的工作并不是来策展当什么安防技术顾问，他也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安防技术方面相关从业者。

他真正的背后老板，给到他的任务，始终都是——杀了祝余。

一直以来，他也是如此执行的。

从本次策展开始之前，他就有在暗杀了。

八天了，他从未有任何一个任务需要如此之久。

任务接收的第一天，他找了场馆附近的大厦顶楼，架了一整日，最后让公司技术人员调查后发现，那天祝余因采买等问题压根没去场馆。

白白浪费了一天时间的宁折，为了确保第二天的任务能够顺利，前后调查了本次策展所有人的工作行程，确保祝余会出现。

可天气那日又出了问题，祝余从地下车库直接进场馆，几乎不会走出场馆来寻死。

于是宁折一边想着其他方案，一边到饭点就用望远镜往场馆大门口看。

晚上六点，祝余撑着伞走出去，打算买点饭菜，被他撞了个正着。

他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在要走进场馆的时候，不收伞，而是撑着伞蹲下系鞋带。

有了第二次的失败，他再次吸取了经验，看了天气，看了时间，甚至为了保证成功，第三日他不再躲在大厦顶楼，而是坐到了场馆门口的车里。

结果也是很显而易见的失败了。

这次，他总结不出任何经验，甚至觉得给他开车的小徒弟，像内鬼。

第四日，他拒绝了小徒弟给他开车，自己驾车跟了祝余一整天。

原以为她又该在场馆呆着，结果那日一直在路上东奔西跑，以至于他的核心出装并不适合追逐战，只好提前宣布失败。

第五日，第六日……亦是如此。

在他一度怀疑祝余会预知未来前，他终于拿到了本次活动安防技术顾问的头衔，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了场馆之内。

十步之外，枪快。

现在十步之内了，他的枪可就又快又准了。

于是那夜，他见所有人都离开了，便拉了电闸，打算直接取她性命。

他承认，他确实准备的太少了。

当年小小的祝余，如今的身手和练家子差不了多少。

最主要的是，她敢玩阴的，压根不走正道。

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自己，宁折一直在等一个没人知道的，两人独处的机会。

祝余看到了他手里的刀，只是后退了半步。

她强压着快要抑制不住的嘴角，努力装出一个害怕的姿态来。

实际上，她甚至比宁折更早知道，自己会被人追杀。

因为——那是她下的单。

多年前，她还在上大学，就是那时她认识的宁折。

因为周围的同学都在谈恋爱，而产生了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谈恋爱的想法。

她不想再回忆当时的蠢事，只记得最后宁折和自己去了酒店，隔日两人都默契的同时从对方的世界消失了。

她回到了平常的生活，却总是担心和宁折的过往是污点，而去了当时的酒店。

她用自己耳环不见为由，要求查看了当时的监控画面，结果什么也没看到。

当年欺骗过自己的人，如今才让她查到老底，终于可以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