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房。”
桓羽视线在脑袋像被屁崩了似的前台小哥身上停留了两秒,确定他这种身高体量的大童应该不会像只有几十厘米高的小孩儿那样被人吓死,便没有多顾,理所当然地提出自己的需求。
毫无人性的声音通过右耳声道传进赵岁好的脑袋里,一瞬间赵岁好感觉自己内心像有成千上万匹野马奔驰而过。
他闭上眼睛手捂着胸口,努力压制着自己头顶马上就要燃起来的火苗。
顾客就是上帝,顾客就是上帝,客人是我的上帝,客人 is my god,客人 is my 大爷,ok,ok。
“好的,请问客房内酒水饮料是否有饮用?”赵岁好捂着胸口,脚尖一点,一个华丽的转身,用力挤出个自认为还算得体的微笑。
“没有。”原本在别人失仪的时候应该非礼勿视,但桓羽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柜台里面穿着蕾丝花边睡衣、顶着鸡窝头的前台小哥。
他昨天就觉得这人性格挺古怪,为了惹人注意戴着鸭屎黄的头盔迎客。
结果这人现在一大清早脸上还摆出这样一副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像画皮里那种戴着人皮面具装人的妖怪一样,非常...非常的...没有人感。
桓羽一下子确定了,这人应该不是性格方面的问题,估计是脑子有点问题,说不定是特殊儿童也不一定。
要不然看起来比他小点,怎么不上学在这里打工呢,看来是老板人心善,照顾某个邻里家有问题的儿子,给他点事儿干。
“好,押金已经退过去了,房卡放这儿就可以。”赵岁好咬着牙挤出微笑,心里却想着,快走吧你大祖宗,没见过凌晨退房的,真是个神人。
桓羽转过头心里想着,这民宿老板人还挺不错。
经过天刚摸黑时的一吓,赵岁好脚步利落地去厕所放了水,收起客人退掉的房卡,看了眼时间就美美地把自己裹成大蚕蛹继续睡过去了。
等他再睁眼,陈子卓已经来上早班,而且看起来已经来了一会儿,这会儿正和陈叔俩人一起往一楼的自动售卖机里装饮料和雪糕。
赵岁好打着哈欠上二楼洗漱,路过时把堆在地上的一箱箱雪糕挨个扫了一遍,“苦咖啡没进了?”
“进了啊,”陈子卓边划拉收拾着空纸壳箱边朝冰箱抬了抬下巴,“都装进去了。”
赵岁好跨过满地的空纸壳趴在冰箱上瞅了瞅,确定他心爱的‘苦咖啡’已经被续上,心里盘算着等中午就造一根,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上楼洗漱。
等他一通磨蹭下来,陈子卓已经和陈叔搬第二批货去了,乔灿然正坐在柜台里边看剧边滋溜滋溜地喝着她的玫瑰薏米红豆水。
见他下楼,乔灿然瞥了他一眼,“就收拾好了?不补个回笼觉啊?”
一提到这个赵岁好就气不打一出来,他上夜班以来,见过有凌晨两三点入住的,或者大早上六七点退房的,就没见过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就退房的人,真是让他小刀喇屁股,开眼了!
“补完了,”赵岁好哼了一声,“今儿早上四点多有一大哥退房,我那时候刚要去厕所,给我吓一激灵。”
“四点多?”乔灿然疑惑地瞪大了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咱这儿机场哪有那么早的航班啊,而且现在还没到旺季,机场最早都得九点多开第一班吧?”
“谁知道了。”赵岁好瘪瘪嘴,伸手抓过乔灿然旁边的沙琪玛咬了一大口,以泄愤怒。
一口气吞了两个沙琪玛,感觉肚子里不再空落落,赵岁好撸起胳膊袖子打算狠狠吐槽一番早上遇到的事,这是他和乔灿然之间的老节目。
每天经营一家价格中等偏上的民宿,来来往往那么多客人,压根不愁碰不到奇葩。
每次两人碰到的无语和烦人的事都要相互吐槽八卦,直到说的心中怨气消散开怀大笑,也算是一种排解情绪的好方法,还能进一步加深他们本就固若金汤的友谊。
“你说说啊,一大清早的,”赵岁好摆好了架势,两腿一敞,手拄在膝盖上,“我上完厕所回来看手机才四点四十多,看他那架势早就收拾好了,那你说他几点起来的?三点多?大半夜啊?”
乔灿然捧着自己的小茶杯,一副和赵岁好同仇敌忾的样子,“那晚上也没睡觉啊,这suai哥咋回事人,这么和正常人不一样儿呢。”
就是!赵岁好一顿声情并茂,唾沫横飞的叽咕叽咕,描述自己第一面如何如何好印象,结果对方行为举止如何如何怪异......
话说,自古以来就有谚语说明了这么一个真理——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两人在柜台里从歪鼻子瞪眼吐槽到嘻嘻哈哈,没注意一个人从对面马路走过来,迈着四平八稳的淡然步伐,再次掀开了民宿的门帘,脚下无声的走到前台。
“你好。”
依旧冰冷客气礼貌疏离毫无起伏的语调,跟人工智能发出来的拟人声音一个调调。
“唉你好!”乔灿然眼睛还没看到人,嘴巴就先接起了话,“看什么房型?这边还有两间双人床房,一间套......”
赵岁好循着声音回头,看到柜台前的人的瞬间,似乎听到自己脖子咔嚓一声......这人怎么又回来啊?!顿了半天,他才从疑惑以及惊讶心虚中回过神儿,自己手动把脑袋掰回来。
“我早上退的房间已经打扫出来了吗?”
“嗯?”乔灿然疑惑地抬头,又转头询问地看向赵岁好。
果然不能背后念叨人,老说人小话不好呀...赵岁好心里默默地悔过,腿却比谁都利索,他蹬一下站起来移到电脑前,嘴上还堪比五星级酒店的经理般应着,“应该还没有,我帮您看看哈。”
“还没有,”赵岁好心里发虚,摆出最怡人的微笑,最纯洁温和的眼神,才敢对上这个他刚狠狠吐槽了一番的哥们的视线,“您还要订这间吗?”
“嗯。”桓羽皱皱眉,轻车熟路地掏出身份证递了过去。
赵岁好双手并拢,弯腰一百二十度,毕恭毕敬地接过对方的身份证,“一晚?”
对方略微沉思了一下,“两晚吧。”
乔灿然在旁边用胳膊肘怼了赵岁好一下,给他使眼色,赵岁好立马接话,“本民宿连订两晚以上有优惠哦,您看要不要考虑一下,非旺季打八折呢。”
桓羽从手机上收回视线,赵岁好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视线,心虚地使劲挤了一下笑容,看起来有点要对对方图谋不轨的意思,但对方只是冷冷地摇摇头,甚至连嘴都懒得张。
“好的。”还挺有钱,赵岁好暗忖,虽然一般穷游的也不会订他们这个中高档轻奢民宿,但赵岁好还是感觉这个和他同一年生的哥们应该不是一般有钱。
一通忙活下来,才上午八点。
赵岁好经历了一早上的内心波涛汹涌,从老沈那儿装了两个包子就一刻不敢多待地从民宿跑了出来。
一路边啃包子边脚底冒烟地竞走回了家。
家里,老头儿正指挥刚请假回来的阿姨把二楼左边的两间房收拾出来,换了新的被褥,还添置了一套简易桌椅,挂上了新鲜的黄色窗帘。
赵岁好现在看见黄色脑海里就自动call back自己带着黄色头盔站在民宿前台里,还挂着一脸微笑的傻样。
去去去,赵岁好使劲甩甩脑袋,尽力摆脱心里蔓延上来的尴尬。
“真打算租出去了?”
尚**把两个财神爷的小摆件放在床头站好,“嗯呐,老尚我行动力杠杠的,你不知道?”
赵岁好不置可否,环视屋子点了点头。
上个月尚**就和他商量过,想把楼上没人住的两间空房租出去。他们的两层小洋楼位置很好,只两间出租每个月能有一份正经不错的租子可以收呢。
这么多年以来,爷俩一直靠尚**的一份工资养活,老尚退休了两人就靠退休金过活。
虽然凭老尚这点退休金,两人的生活并没有很艰难,但是现在赵岁好越来越大了,在日常穿戴用上不能再像之前一样随便糊弄。
小孩子青春期最讲究面子,这老尚懂。现在小孩还要用电子设备,什么手机电脑,还有男孩子的游戏机、球鞋等等,都需要花钱。
即使赵岁好不是那种攀比或者奢侈浪费的小孩,尚**还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孙子比别人差。
别的孩子有的,我大孙儿也必须都得有!
这是做了一辈子硬汉直男的尚**从开始养赵岁好起,经常下巴一扬,哼哼着说出来的话。
现在也可想而知,这两间房房租的最终用途了。
赵岁好拦不住也劝不住尚**,此刻只得站在房间门口,为打理房间献上自己的建议和劳动力。
“房间准备好了,租客可也得找个好人呐。”铺好床单的赵阿姨嘱咐道。
尚**做足了准备地说:“肯定的,毕竟我大孙儿也住二楼,不能影响我孙儿学习。”
赵岁好听见后半句话就咯咯笑了,“你可真逗老尚。”
“哎我不是说这个,”赵阿姨摆摆手,“我说你这租自住的房子啊,可得找个人品和生活习惯好的,而且你这房租也不低,最好在钱上也不计较的,那得老省心了。”
赵岁好笑着接茬,“那得是观音菩萨下凡了吧!又有钱又讲卫生又人品好,人古代选状元都没这么多要求,赵姨,你想的有点太美了啊。”
“那也不是没有这种人,”尚**不服地哼哼,“没准正好让我老尚撞上了呢!”
“就是,”赵阿姨火速站队,“你咋这么没自信呢小赵先生。”
找到这么个租客比找到白马王子概率还低,但双拳难敌四手,赵岁好叹一口气学乖道:“好的小赵女士,您说的对。那就希望福星到我家,我举全家欢迎!”
“对溜。“
“哎,这样才对嘛。”
这人年纪大了就像小孩子一样,不论脾气还是想法,都天真又可爱得很。
赵岁好刚抬脚准备回房补觉,赵阿姨却叫住他,“小赵,你别走啊。”
“?”
赵阿姨在围裙上擦擦手,把尚**和赵岁好拽到一起,状要密谋什么大事似的围成一圈。
“小赵,你不是在老陈家的民宿兼职吗?”
赵阿姨低声细语地询问,赵岁好感觉有一丝不妙,“嗯。咋了?”
“啧,”赵燕嫌弃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那住民宿的客人里,你就寻摸寻摸,看看有没有想长期租房的,你就领回来呀!”
“这可不行赵姨,”赵岁好相当有原则,立刻后退半步从三个人的小圈儿里脱身而出,“我在人家店里打工,咋能抢人家客源呢,这不地道。”
“哎,你可别瞎说啊,啥叫抢人家客源,”赵燕义正言辞地否认,“我们这是长期租房,他们长期租吗?不的吧?这,这客户定位都不一样,咋能叫抢呢。”
赵岁好和尚**对视一眼,老尚皱眉看着赵燕噼里啪啦的说话,看起来也不太认同这个做法。
“那也不好......”
“哎呀好啦好啦,”赵燕本来热情似火地帮这爷俩出谋划策,没成想人俩一点不领情,“不干就不干,给你出出主意还错了,反正又不是我租房,随便你随便你!”
说着她拿起抹布就打算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为了证明自己绝不是不记别人恩情的坏蛋,赵燕郑重其事地说:“短租酒店和长期租房的客户群体不一样,我刚才那办法只是寻访客源,可不是抢生意。”
说完一甩抹布下了二楼。
直到傍晚赵岁好去青青舍上班的路上,赵燕说的话突然又蹦出来,他不知道赵燕到底是在歪理邪说还是说的真的有点道理。
不过是不能在自己打工的店里为自家租房招揽生意,更何况那还是自己好朋友的店。
小电驴行驶到青青舍小院门口的时候,赵岁好可算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快走快走,叔领你去,别害怕,也别不好意思,叔都搁这儿住好几十年了,上车,孩子。”
小院里,陈叔一边朝停在旁边的奥迪走,一边冲民宿门口招呼着什么人。
乔灿然和陈子卓也都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在说什么话,看起来发生了些事情。
赵岁好满脸疑惑,骑着小电驴飞到民宿门口才发现,门口站着的正是今天早上办了退房,又办了入住的那个男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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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