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还怪冲的。
赵岁好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这么不友好,好感度顿时大打折扣,但想到自己现在服务者的身份,没再多说什么。
“哎呦我天,疼死老姐了。”录人脸的时候,乔灿然刚好从厕所回来,边揉着肚子边和赵岁好说话,“来人了?”
“昂。”赵岁好随口答应着她。
乔灿然从门口一转身,看清楚赵岁好后突然‘噗’的一声发出一连串爆笑,“哈哈哈哈哈——我去,老赵你,哈哈哈哈哈——”爆笑叠加肚子隐隐作痛,乔灿然一时间腰都直不起来,像个游戏里半死形态的特种兵,一手捂着腹部,弯着腰往前台移动。
赵岁好不明所以,“干嘛?”说着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客人。
帅哥客人并没有对乔灿然突如其来的行为有什么太大反应,他便继续合礼仪讲规矩地走完了整个流程,把身份证和房卡一同递给客人。
“您的房卡,电梯在您左手边,往里走就能看到。”
帅锅客人点点头,目不斜视地转身走了,两人都默契地像没看见乔灿然,也没听到她震耳欲聋的笑一样。
“嘶——”客人一消失在视野里,赵岁好立刻卸下伪装,“我说大姐,这谁家生意?啊?客人面前,你能不能端庄点儿?”
“我,我端庄点儿?那你这啥意思?”乔灿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抬手朝赵岁好脑袋上就是一巴掌。
嘣——
赵岁好下意识闭眼,却听到清脆的一声。
乔灿然的巴掌没如预料一般落到自己的脑袋瓜上,但这一巴掌的声响却被什么东西放大,震得赵岁好整个脑袋一麻,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谁?是谁在自己脑袋上敲大钟?
赵岁好伸手往自己脑袋上一摸,终于反应过来,骑小电驴戴的头盔竟然还严丝合缝地扣在脑袋上...
所以刚才,自己就是顶着这么个鸡蛋黄似的大脑袋接待的客人?
......
怪不得人家的眼睛总在自己脸上打转呢,亏得他还以为对方是被自己英俊潇洒的面庞迷住了,结果...原来人家那目光纯是诧异。
乔灿然上手抓住栽倒在柜台上的赵岁好摇了摇,“喂,靓仔,莫得关系,莫得关系。姐姐我觉得很可爱啊。”乔灿然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声音里却还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小赵顶着脑袋上的黄色大头盔撅在柜台上,双眼空洞,两手下垂,犹如魂魄离体一般,“已社会性死亡,勿扰。”
民宿门口的窗帘哗啦一响,赵岁好刷的一下直起身子,两手像练了无影掌一样几乎是一瞬之间就把头盔给摘了下来。
速度几乎到达了惊人的零点几秒。
赵岁好惊魂未定地抬头一看,后厨老沈拎着锅铲子站在门口,被他看得一愣,不明所以。
赵岁好:“呼——吓我一跳沈叔。”
沈长平:“咋的,你干啥亏心事儿了?”
赵岁好瘪瘪嘴,“刚经历社死,可比干亏心事儿难受多了好不?”
乔灿然在旁边咯咯地笑,“咋了沈叔?买酱油啊?还是买盐?”
民宿一楼大厅几个人在为把赵岁好带来的鱼怎么做争论不休,沿着电梯一路向上的四楼却一片安静。
桓羽踩在柔软的羊毛毡地毯上,清晰地听见自己背包里矿泉水击打瓶身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十分有节奏,像海浪拍打岩壁。
这是今年旅行的第二站,中考结束的当天他连夜收拾东西上了去濂岛的飞机。
在海边坐着发了两天的呆,看海看得腻了,又吃不惯海鲜,正值他打算走又没定好往哪儿走的时候,在当天解决晚饭的餐馆里遇见了来自北方的热情老板。
说着一口纯正北方话的老板告诉他,“海的尽头是草原,草海也是海,林海也是海,现在正是去内蒙的好季节哪!”
一个做拔丝地瓜特别好吃的老板,一句豪迈热情的话,开启了桓羽北上的旅程。
桓羽脱下背包,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把换洗衣物和充电器,牙刷牙杯一一拿出来整理好,连上民宿的无线网,一切都妥帖之后,一头栽倒在床上。
这是他第一次到这么北的地方来,也是他第一次住民宿。
想到这桓羽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像是预感,也像是到了新地方神经被激活一般。
他从十二周岁不用再办理无成人陪伴儿童乘机手续起,每年假期就自己全国瞎跑,甚至有的时候连国庆和中秋这种假日也要出来飞两圈。
没想到初中三年都过去了,竟然还没有来过内蒙。
这么多年他都白飞了?桓羽走到窗前探出脑袋使劲吸了吸这里的空气。
民宿开在市中心临近主街的一条老街上,建筑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一打眼,楼底下挂着各种各样字体招牌的小店似乎也有些年头,一大半都被太阳晒得褪了色。
树荫下,小道上,或走着赶路,或坐着摇扇子的人,看起来都是这里的老居民,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对这里的熟悉与自如。
桓羽一瞬间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边陲桃源。
和以往旅行的城市不一样,这里很少有作为一个旅游城市的那种商业化的娴熟,市民们都在自顾自忙着自己的小日子。
和任何一个小城小镇一样,不管什么潮流热点,不管什么时尚高端,这里只是日复一日,热热闹闹地自循环着。
桓羽不知不觉趴到了窗户沿上,任由一双眼睛被内蒙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洗净,任由一对耳朵听着楼下车辆驶过街道的刷刷声和夹杂在装修声音里的人们嬉笑的闲聊话语,任由鼻子闻到东家炖的肉味儿,西家炸鱼的咸味儿。
这里的空气透露出一种魔力,一种天然吸引他的魔力。
“客人——”
“楼上的客人——”
赵岁好在楼下拿手做个喇叭,扯着嗓子使劲冲四楼漏出来的圆脑袋喊,“客人——快把脑袋拿回去——”
桓羽正凭栏远望,直到赵岁好喉咙都快喊破,已经在心里暗暗骂人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楼下似乎有人在朝他大喊大叫。
赵岁好蹲在楼下院子里,一脸哀怨地望着四楼,见桓羽终于舍得低下高高的头颅,立刻跳起来,连比带划地示意他赶紧把脑袋缩回去。
桓羽:“?”
赵岁好:“缩,咳——回去,脑袋。”
说时迟那时快,一排棕灰的小家雀就在这个时候呼啦啦从楼顶向下俯冲着起飞,桓羽正好奇着想要抬头,脑袋却像被人扔石子砸了一样。
啪,啪,
一片混乱中,两泡白花花的鸟屎先后精准降落在了他的脑瓜顶和耳朵上。
被拉屎了没?
离得太远看不清楚,赵岁好在楼下根据楼上人的反应好奇猜测。
桓羽被砸得头皮一疼,下意识伸手去揉。
比头发顺滑触感先来到的,是一种粘稠的不妙感。桓羽倒吸一口气,一下子站直,屏息凝神地把左手拿回眼前。
“呃!”
四楼窗户上的脑袋像会瞬移一样忽然不见,却见窗户里伸出一只胳膊,正使劲地大幅度摇晃,力道之大,估计能摇开好几个拖拉机。
眼看着楼上的人影恨不得把沾了鸟屎的胳膊伸离自己八百米远,赵岁好强压着上翘的两边嘴角,在楼下好心提醒:“赶紧拿水冲掉。”
窗户里的人影举着手臂,像是挂盐水的病人一样飞速离开了窗前。
“咯咯咯咯咯——”乔灿然靠树根蹲着,笑得脸红扑扑,“这就是你说的刚搬进来的帅哥啊?咋看起来脑袋不太好使呢?跟你似的。”
“你可拉倒吧,本帅帅的脑袋瓜可灵光着呢好吧,大智若愚。”
赵岁好观看这么一场说话冲的帅哥被鸟拉了两泡的剧情,一开始因为自己戴着头盔接客产生的阴霾一扫而空。
爽之,快哉~
“好吧,赵大智,”乔灿然蹭着树干站了起来,“一会儿好好商量一下怎么迎接毛衣,就用你脑袋里的大鱼。”
毛衣即毛维浥,赵岁好的表弟,也就是尚**的亲外孙,和赵岁好、乔灿然、陈子卓三人一样大。
四个人从小玩在一起,上了初中之后毛衣跟随父母工作变动搬到了远方省会,每年只有寒暑假才能和他们见面。
一想着以后天高路远,见面机会屈指可数,四个人一合计,在小升初那年,同样的青泉城炎阳下,立个小香炉,一人一根香,直接义结金兰。
今年中考结束,眼看着就要到了有史以来最长的暑假,两陈一赵这三人不用说,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当天就在陈家的民宿小院里汗么流水的烧烤庆祝了一把,并给远在枫城的小毛送上宴饮照几大张。
小毛本来结束了考试就一心求归,被他们一勾恨不得一个闪现到青泉。
可惜因为事先约好的同学聚会耽误了两天,要不他都能去接考完最后一场试的赵岁好放学。
四个人对这场长达三个月的暑假,全都早就心痒难耐。毛衣的到来将是他们欢度悠长暑假的开幕式,由此,青泉城的三个人决定必须重视这次小毛同学的到来,于是一直在热烈筹备中。
赵岁好在傍晚的草鱼宴上和陈子卓仁兄大快朵颐,酣畅淋漓,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大谈了小毛同学计划的相关内容。
乔灿然和陈叔乔婶在一旁连当捧哏外加当观众,几人嘻嘻哈哈一顿饭吃了一个小时才舍得离开。
凌晨不知道几点钟,吃过晚饭值夜班到凌晨两点的赵岁好刚睡过一个山头,就被一阵急切的憋胀感弄醒。值了大半宿夜班的赵岁好扑腾着从民宿一楼休息间的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打算去放个水。
半梦半醒的人一脚深一脚浅的扒着墙往出走,黑乎乎的大厅里,一道人声猝不及防出现,吓得小赵一个激灵,差点当场解决。
“我去——”赵岁好惊魂未定地捂着自己的胸口。
只见一冷漠男子站在柜台前,全身登山衣装,背着个硕大的登山包,一副整装待发的架势,似乎已经等了有一会儿。此人吓到了人,却并没有表示丝毫歉意,抬了抬随意地搭在前台上的右手。
赵岁好一手捂着胸口,揉揉眼睛定睛一看。
那人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个淡蓝色的卡片,是他们民宿的房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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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