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日落时,哈利从寝室里取来了隐形衣。
三个人挤在银色的布料下面,趁门厅无人注意时溜出城堡。初夏的草地依旧明亮,天空却已经被晚霞染成暗红色。
海格的小屋外,巴克比克被拴在南瓜地旁。
它不安地刨着地面,利爪在泥土里留下深深的划痕。牙牙围着它转来转去,不时发出焦躁的呜咽。
哈利敲响木门。
海格几乎立刻把门拉开。他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的胡须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你们不该来。”他说,声音沙哑,“委员会的人随时都会到。”
“没人看见我们。”哈利掀开隐形衣的一角。
海格朝城堡方向看了看,匆忙让他们进屋。
小屋里的火烧得过旺,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桌上堆着巴克比克案件的各种文件,有些被揉成了团,有些沾着大片水痕。
“茶。”海格说,“我得给你们倒点茶。”
“我们不是来喝茶的。”赫敏握住他的手臂,“海格,我们只是想陪着你。”
“我没事。”
海格背过身,在柜子和桌子之间忙碌起来。
“早知道会这样。委员会那些人哪敢得罪马尔福家?巴克比克不会疼太久,麦克尼尔的斧头很快,一下就——”
他的声音突然断了。
手里的茶壶撞在桌角,热水泼了一地。
海格慌忙去拿抹布,转身时又碰掉了桌边的牛奶罐。
陶罐摔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瞧瞧我。”海格盯着满地碎片,低声说,“连个罐子都拿不住。”
赫敏抽出魔杖。
“恢复如初。”
碎片飞回原来的位置,重新拼成陶罐,只留下几道浅浅的裂纹。
“柜子里还有一罐。”海格抹了抹眼睛,“下面那层,靠最里面。”
赫敏走到柜子前,蹲下身。
柜子里塞着许多尺寸不一的碗碟、锅子和陶罐。她把挡在前面的两只木碗挪开,伸手摸向最深处。
指尖还没有碰到牛奶罐,她先听见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沙沙。
什么东西躲在罐子后面。
赫敏停住动作。
“怎么了?”哈利问。
赫敏没有回答。
她慢慢把最外面的陶罐拿出来。柜子深处,一双细小的黑眼睛从阴影里露了出来。
那东西瑟缩了一下,试图钻到更里面。
赫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罗恩。”
“什么?”
“你过来。”
罗恩不明所以地蹲到她旁边。下一刻,他也看见了藏在牛奶罐后面的灰色身影。
“斑斑?”
那只老鼠浑身一僵。
罗恩一把推开挡路的木碗,将手伸进柜子。斑斑立刻向后逃,可柜子已经没有更深的地方。罗恩捉住它的尾巴,小心翼翼地把它拖了出来。
“斑斑!”
他把老鼠捧在手里,惊喜得声音都变了。
“你还活着!我就知道——我不是说我真的知道,我以为你已经……可是你还活着!”
斑斑看起来比失踪前更加瘦弱。灰色的毛稀疏杂乱,身体几乎只剩下薄薄一层皮包着骨头。它在罗恩手里不停发抖,两只小眼睛惊恐地转来转去。
“它一直躲在俺这儿?”海格弯下腰,“奇怪,我怎么从来没发现?”
“可能是从城堡里一路跟来的。”哈利说。
“它怎么可能自己跑这么远?”赫敏问。
罗恩完全没有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他把斑斑贴在胸前,反复检查它有没有受伤。
“是克鲁克山把你吓跑了,对不对?你宁愿躲在海格的柜子里,也不肯回去。”
赫敏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
她只是盯着斑斑。
原本死去之人再次出现。
预言里的那句话没有任何征兆地闯进她的脑海。
他们都以为斑斑已经死了。
罗恩甚至为它举行过一场简单得有些可笑的悼念,把它最喜欢吃的福吉苍蝇埋在了一棵山毛榉树下。
可现在,它重新出现了。
就在月圆之夜。
赫敏感到手臂上泛起一阵寒意。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斑斑或许只是预言中那只“鼠”,也可能一切都只是巧合。可它出现的时间实在太过准确,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那些原本毫无关系的事情牵到了一起。
“让我看看它。”赫敏说。
罗恩立即把斑斑护进怀里。
“你想干什么?”
“我不会伤害它。”
“克鲁克山已经追了它一年!”
“克鲁克山不在这里。”
“那也不行。它刚刚才被找到,已经吓坏了。”
“我只是想看看。”
赫敏伸出手。
斑斑忽然发出一声尖细的叫声,开始疯狂挣扎。它用爪子抓挠罗恩的手腕,拼命把脑袋往他的衣袖里钻。
罗恩赶紧安抚它。
“好了,好了,她不会碰你。”
赫敏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见了斑斑前爪上缺少的那根脚趾。
这件事她以前就知道。神奇动物园里的女巫检查斑斑时,还说它曾经受过许多苦。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那只残缺的爪子让赫敏觉得很不舒服。
“它为什么这么害怕?”她问。
“还不是因为你的猫。”罗恩没好气地说。
“克鲁克山根本不在这里。”
“它不知道!”
“罗恩——”
牙牙突然在门外狂吠起来。
巴克比克随之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巨大的翅膀拍打着小屋外墙。几道人声从远处传来,正在一点点靠近。
海格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福吉和邓布利多正从城堡方向走来,身后跟着一名委员会成员。队伍的最后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肩上扛着一把擦得发亮的长斧。
“他们来了。”海格说。
罗恩把斑斑塞进长袍口袋。斑斑依旧在里面剧烈挣扎,将薄薄的布料顶出不断移动的鼓包。
“你们得走。”海格转过身,慌乱地寻找隐形衣,“不能让福吉看见你们。”
“海格……”赫敏的眼睛红了。
“快走吧。”海格把隐形衣塞进她手里,“别让巴克比克最后还得担心你们。”
三个人重新披好隐形衣,从小屋后门钻了出去。
他们沿着南瓜地边缘向城堡走。赫敏忍不住回头,看见海格正站在巴克比克身边,一只手轻轻抚摸它颈后的羽毛。
邓布利多走得很慢。
他似乎一直在向委员会成员询问文件上的某个细节,每问一句,那名老巫师就不得不停下来翻找羊皮纸。福吉不耐烦地掏出怀表,扛着斧头的行刑人则站在一旁等待。
“快走。”哈利低声提醒。
赫敏转过头。
罗恩口袋里的斑斑始终没有安静。它抓挠着布料,不断发出急促的吱吱声。
“你能不能别动?”罗恩隔着长袍按住它,“我们已经离开小屋了。”
斑斑挣扎得更加厉害。
“它好像想逃走。”哈利说。
“它只是害怕。”
赫敏再次回头。
行刑人已经从肩上取下长斧。
就在这时,斑斑猛地从罗恩的口袋里探出脑袋,狠狠咬住他的手指。
“啊!”
罗恩本能地松开手。
斑斑从口袋里蹿了出来,落进草丛,头也不回地向打人柳的方向逃去。
“斑斑!”
罗恩扯掉头上的隐形衣,追了出去。
“罗恩,回来!”赫敏喊道。
他根本没有理会。
哈利和赫敏只能拖着隐形衣跟上。草叶不断扫过他们的腿,斑斑灰色的身体时隐时现。它明明已经衰弱得只剩一把骨头,此刻却跑得快得惊人。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
像斧刃砍进了木桩。
赫敏脚下一顿。
海格的哭声从远处传来。
她不敢回头。
罗恩已经在打人柳附近扑倒,两只手伸进茂密的草丛。
“抓住你了!”
他从草里爬起来,双手紧紧捧着斑斑。那只老鼠尖声叫着,身体在他掌心扭曲,像是不惜咬断自己的爪子也要逃出去。
一道姜黄色的影子忽然从旁边跃出。
克鲁克山落在他们面前。
它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背部高高弓起,喉咙里发出赫敏从未听过的低吼。
“克鲁克山?”赫敏喘息着停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克鲁克山没有看她。
它盯着斑斑。
罗恩立刻把老鼠藏进怀里。
“离它远点!”
斑斑却突然安静了。
那不是疲惫后的安静。
它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爪子死死勾住罗恩的衣服。那双小眼睛越过克鲁克山,惊恐地望向他们身后的黑暗。
赫敏慢慢转过头。
打人柳低垂的枝条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巨大的黑狗。
它比赫敏见过的任何一条狗都要庞大。粗乱的毛发贴在瘦削的身体上,四肢微微压低,仿佛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它没有看哈利。
也没有看赫敏。
那双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罗恩怀里的斑斑。
赫敏的手伸向魔杖。
羊皮纸上的句子再次浮现在她眼前。
月圆之夜。
鼠和狗。
“罗恩,”她轻声说,“别动。”
罗恩还没来得及回答,黑狗已经冲出了阴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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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亡者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