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对岸与你 > 第4章 「竞赛搭档」

对岸与你 第4章 「竞赛搭档」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3 17:31:42 来源:文学城

班主任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最东边,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铭牌,上面写着“高二年级组办公室”。门半敞着,一股淡淡的茶叶味和打印机的油墨味从里面飘出来。

江寻推门进去的时候,沈与时已经在了。

他站在班主任的办公桌前,单肩背着书包,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那件白得发亮的衬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江寻的脚边。

“来了?”班主任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坐吧。”

江寻在沈与时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木头的,硬邦邦的,坐上去会咯吱响。他把书包放在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沈与时没有看他,但江寻注意到沈与时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一下——无名指和中指微微分开又合拢,像是一个无意识的、弹钢琴的动作。

“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班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敲了敲,“数学竞赛。省里的,下个月初赛,十二月决赛。学校很重视,希望你们组队参加。”

江寻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文件抬头印着红色的标题,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他看到了“省级一等奖”“保送资格”几个字。

“你们俩是年级里最好的。”班主任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像在比较两件差不多好的东西,“从高一到现在,每次大考不是江寻第一就是沈与时第一,要么就是并列。别的同学跟你们差了一截。这次竞赛,学校希望你们强强联合,别浪费了这个组合。”

江寻张了张嘴。

他想说“换人”。

不是因为他不想参加竞赛——他需要竞赛。竞赛获奖是拿到保送资格最直接的途径,而保送资格意味着他不用参加高考,意味着他省下了一整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意味着他可以把所有打工的时间用来读书。

但他不想和沈与时组队。

不是因为他讨厌沈与时。

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对沈与时是什么感觉,所以他不敢靠得太近。他怕靠得太近,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会变得更加强烈,强烈到他无法控制,强烈到会被看出来。

但他还没开口,沈与时已经说了。

“好。”

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犹豫,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

班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在文件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头看向江寻:“你呢?”

江寻看着沈与时的侧脸。沈与时没有看他,目光平视前方,表情很淡,但嘴角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憋着什么。

“行。”江寻说。

他的声音很平,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上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白花花的,瓷砖地面反着光,踩上去像是踩在水面上。

江寻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沈与时跟在后面,步幅比他大,但走得慢,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江寻停了下来。

“你怎么替我做主?”他说。

声音不大,但走廊太空了,声音弹到墙壁上又弹回来,变成了两个“你替我做主”的重叠。

沈与时也停了下来。他站在江寻身后一步远的地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江寻面前的地面上,影子很长,把江寻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你不去可惜了。”沈与时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江寻听出了那句话下面的东西——不是可惜,是别的什么。

“关你什么事。”江寻说。

他知道这句话有点过分。沈与时在帮他,他却用这种语气说话。但他控制不住。他就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猫,本能地炸起了毛,竖起了刺,用最难看的姿态保护自己——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保护什么。

沈与时没有生气。

他没有皱眉,没有反驳,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他只是看着江寻,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平静到江寻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扔进水里的石头,激起了涟漪,但水面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明天下午,图书馆。”沈与时说,“我把题带来。”

然后他转身走了。

单肩背包滑到腰侧,书包拍在屁股上,右手插在兜里,步态松散又好看。

江寻站在原地,看着沈与时的背影。

阳光把他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边,白衬衫的布料薄薄的,透出肩胛骨的轮廓。那两条骨头在衬衫下面若隐若现,像藏在水面下的山脊。

江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多看了两秒。

不,不是两秒。是五秒。

他数了。

从沈与时转身开始,到沈与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一共五秒钟。

他站在楼梯口,心跳得很快。楼梯间里有风灌上来,把他的刘海吹起来,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把那种莫名其妙的心跳压下去。

然后他下楼,去自行车棚取车。

下午四点五十,超市。

收银台前排着长队,江寻在扫码枪的“滴滴”声和塑料袋的窸窣声中机械地工作着。他的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想沈与时说的那句“明天下午,图书馆”,想沈与时说“你不去可惜了”时的语气,想沈与时没有生气的表情。

他想不明白一件事。

沈与时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他们不是朋友。初中三年没说过几句话,高一不同班,几乎没有交集。沈与时有自己的圈子,有和他一样穿着名牌球鞋的朋友,有在QQ空间里给他留言的女生,有在篮球场上和他击掌的兄弟。

江寻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机通讯录里只有房东、超市老板、班主任,和几个已经不联系了的初中同学。他的QQ空间是空的,朋友圈是一条横线,连头像都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图标。

但沈与时每天给他放一盒牛奶。沈与时在他生病的时候送他去医务室。沈与时在他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说“好”,替他也答了。

为什么?

他不理解。

就像他不理解天上的云为什么会移动,不理解河里的水为什么会流动——有些东西看起来是偶然的,但背后一定有某种他看不到的力量在推动。

他不知道那股力量是什么。

但他开始好奇了。

第二天是周六。

江寻没有去超市——周六他上下午班,上午是空的。他在出租屋里坐到十一点,把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洗衣服、收拾房间、预习下周的课程。十一点十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不是校服,是他唯一一件不是校服的白衬衫,在大润发买的,三十九块钱,洗了无数次,领子已经有点软塌塌了。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十秒钟,然后骑车出门了。

图书馆在老城区,是一座灰色的三层建筑,门口有两棵比楼房还高的银杏树。秋天的银杏叶刚开始变黄,边缘镶了一圈金色,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江寻把自行车锁在门口的栏杆上,推门进去。

图书馆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日光灯管的电流声。空气里有旧纸张的味道和木头书架被阳光晒暖后的气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心安的味道。

沈与时已经到了。

他占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一沓卷子,旁边放了两瓶水。一瓶是矿泉水,没开封,瓶身干干净净;一瓶是保温杯,不锈钢的,杯盖上有一个小小的划痕。

沈与时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领口很大,锁骨露在外面,脖子上挂着一根黑色的耳机线。他低着头在看卷子,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微启,像是在默读题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幅画。

江寻走过去,坐下。

椅子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响,像一声短促的咳嗽。有几个正在看书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沈与时抬起头,看到是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亮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社交性的亮,是瞳孔真的放大了的那种亮。

“来了?”他说。

“嗯。”

沈与时把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推过来,瓶子在桌面上滑了一小段距离,准确地停在江寻的右手边。

“给你的。”他说。

“我有。”江寻说。他把自己的水壶从书包侧袋里拿出来——一个用了三年的塑料水壶,瓶身上的贴纸已经磨没了,壶口有一圈洗不掉的茶渍。

“你每次上体育课都不带水。”沈与时说。

江寻愣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水壶的盖子上,拧了半圈,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沈与时。

沈与时已经低下头去看卷子了,表情正常,正常到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一个随口的、不经意的、没有任何特殊含义的陈述。

但江寻知道不是。

上体育课的时候,江寻从来不喝水。不是不想喝,是没有水壶。他的塑料水壶太小了,装的水喝两口就没了,所以他索性不带了。体育课四十五分钟,他可以在操场上站四十五分钟不喝水,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

但沈与时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了江寻没有带水,注意到了江寻在操场上站了四十五分钟嘴唇会发干,注意到了江寻回到教室后会先灌一大杯凉水。

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江寻不知道。

他把水壶放回书包侧袋里,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不是冰的,是那种刚从货架上拿下来的、恰到好处的凉。

他没有说谢谢。

但他把那瓶水喝完了。

做题的时候,江寻的余光一直不自觉地往右边飘。

他看到了沈与时的笔记本。深蓝色的封皮,边角已经磨白了,里面的纸张有点泛黄,但每一页都写得整整齐齐。每道题有三种解法,红色的笔标注易错点,蓝色的笔标注拓展思路,字迹工整到像印刷体。

沈与时做数学题的样子很好看。他会在草稿纸上画图,图形画得很准,直线用尺子,圆不用——他可以徒手画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圆,这一点江寻注意到了。

沈与时做了一会儿题,停下来,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江寻的课本上。

江寻的课本破了边,书角卷起来,像被翻阅了一百遍的老书。每一页的空白处都写满了批注,字很小很密,有些地方因为写得太密,字和字挤在一起,像一群在抢位置的人。

其中一道题旁边,江寻写了“还有一种解法”,但没有写出来。因为那页的空白太小了,写不下了。他曾经想过找一张草稿纸把解法写出来,但他没有多余的草稿纸了——他的草稿纸都是超市的旧传单,正面是打折信息,反面用来算题,算完了擦掉再算,直到纸张被磨得起了毛球才扔掉。

“你比我还拼。”沈与时说。

“你也是。”江寻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只是一眼。

江寻先移开了视线。

他移开视线不是因为尴尬,不是因为生气,不是因为任何正常的、合理的理由。

他移开视线是因为——

他发现沈与时的眼睛很好看。

不是那种“长得好看”的好看,是那种“你看着他的眼睛就不想移开”的好看。沈与时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深,像是能装下很多东西,阳光照进去的时候,会在虹膜的最深处折射出一圈细细的金色光晕。

江寻低下头,盯着数学题。

他假装在计算,但他的手在纸上写下的不是数字,而是一串无意义的笔画,像是一个没学会写字的小学生在胡乱涂鸦。

他想:我在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串无意义的笔画划掉,重新开始做题。

沈与时在旁边说了一句话,他没听清。

“什么?”他抬起头。

沈与时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但不说出来。

“我说,这道题你用什么方法?”沈与时指着卷子上的一道函数题。

江寻看了一眼,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公式,推过去。

沈与时看了他的解法,愣了一下。

那个愣不是惊讶,是更深的、更细微的东西——像是你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突然有人点亮了一盏灯,你发现那盏灯一直就在你手边,只是你之前没有看到。

“你怎么想到的?”沈与时问。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江寻说:“就……想到了。”

他说的是实话。那道题的解法确实是在他脑子里突然出现的,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快到他来不及捕捉就已经消失了。但他抓住了它,把它写了下来,然后推给了沈与时。

沈与时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江寻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惊讶,不是欣赏,不是感激。

是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整片星空被压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藏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

江寻低下头,假装在算下一道题。

但他的心跳已经乱了。

下午四点半,图书馆要关门了。

管理员阿姨开始收拾桌椅,日光灯一根一根地熄灭,图书馆里的光线从明亮的白变成昏黄,像是一天的时间在被一勺一勺地舀走。

两个人开始收拾东西。江寻把卷子叠好,夹进课本里,课本塞进书包,书包带子搭在肩上。沈与时把笔记本合上,笔插回笔袋,保温杯拧好盖子。

两个人走出图书馆的大门。

门口的银杏树在风中沙沙地响,几片已经开始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台阶上,落在自行车座上,落在沈与时的肩膀上。

沈与时没有拂掉那片叶子。他站在台阶上,一手插兜,一手拎着书包,看着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夕阳把他的侧脸照得发红,轮廓的线条在暮色里变得柔和了很多。

“明天还来吗?”沈与时问。

他没有看江寻,目光还停留在远处。

江寻把自行车锁打开,链条咔嗒一声弹出来。他把车推出来,站直,看着沈与时的侧脸。

他说:“随便。”

这是一个不置可否的答案。不是“好”,不是“不好”,是一个模糊的、留有余地的、让自己随时可以反悔的答案。

但沈与时听懂了。

他转过头,看着江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笑是礼貌的、社交的、克制的。这个笑不一样——这个笑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等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线光。

“那我当你答应了。”沈与时说。

江寻没说话。

他跨上自行车,蹬了一脚,车轮转动,链条发出细碎的声响。他骑出去几米,风从耳边掠过,把图书馆门口银杏树的声音吹散了。

他骑出去一段路,在第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有,他的自行车没有后视镜,他只是下意识地回过头。

沈与时站在图书馆门口,银杏树下,还在看他的方向。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个街区的距离撞在一起。

江寻转回头。

红灯变成了绿灯。

他骑车穿过了十字路口。

骑出去大概五十米,他才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的。

不是那种刻意的、有意识的微笑,而是嘴角自己翘起来的,像一个不受控制的、叛变的士兵,擅自举起了白旗。

他把嘴角压下去。

但没压下去。

它又翘起来了。

他又压了一次。

这次压下去了。

但他知道,他压下去的只是嘴角,不是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他压不住了。

晚上,江寻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把数学卷子拿出来,想再做几道题。但他发现自己做不进去——不是题目太难,是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下午的画面。

沈与时在阳光下低头的侧脸。

沈与时推水过来时手指的动作。

沈与时说“你比我还拼”时的语气。

沈与时看着他说“你怎么想到的”时眼睛里的光。

沈与时站在银杏树下看着他的方向。

每一个画面都像电影胶片一样,一帧一帧地在他的脑海里循环播放,清晰得不像回忆,倒像是身临其境。

他把卷子放下,把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墙是凉的,凉意从后脑勺蔓延到脖子,蔓延到脊椎。

但心跳还是热的。

他想起了那句话——“那我当你答应了。”

他没有答应。

但他也没有拒绝。

他说的是“随便”。

在中文里,“随便”是一个很微妙的词。它可以表示无所谓,可以表示都可以,可以表示我不想做决定你来决定。

但在某些时候,“随便”的意思是——好,但我不好意思说好。

江寻知道自己是哪一种。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脸。

他想:我今天看沈与时的次数,比看数学题还多。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但他不确定危险的到底是什么——是沈与时,还是他自己。

(本章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