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遥,快过来呀!”
听着一声高过一声的起哄声,萧遥强迫自己的头脑飞速运转,却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借口。身体不舒服?可是她来学骑术;不擅长?他们会说正好来学学…那张俊秀的小脸在一瞬间憋的通红。
“她还不会”陆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然后大步走到她身前继续说道,“下次再说。”
那几个起哄的士兵看见是陆昀,七嘴八舌起来。
“萧遥,还不赶紧谢过陆校尉,他的功夫可是一等一的好,哈哈哈。”
“对呀,陆校尉肯教你你可赚了。”
萧遥看向陆昀,他冲她微微点头,又向其他人说道:“好了好了,人我先带走了,等学明白了再来比划比划。”说完,带着萧遥离开了这里。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
“他们说得对。”陆昀忽然开口。
萧遥抬起头,愣了一下。
“你不会防身的本事,很危险。”他看着她,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不是每一场仗都能赢。”
“昭苏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学摔跤?”萧遥不禁面露难色。
“你得有些自保能力和反抗能力…”陆昀沉思了一会儿,“至少得会用剑。”
“剑?”萧遥微微歪着脑袋,抬头看向陆昀,“可是昭苏哥,你不是一直都用枪吗?”
陆昀被她这幅表情逗笑了,解释道:“因为,马战,枪是百兵之王。可你用不上也没必要,再一个,你力气也不够。而且,谁说我只会用枪了?”
这下萧遥也笑了,说道:“学剑也好,我师父有一把剑,正好拿来用。”
“谢先生?”陆昀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谢先生会用剑?”
萧遥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没见师父用过,但我想应该可以借来用用…”萧遥快步往马厩走去,“昭苏哥,你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
陆昀看着她利索地翻身上马,朝自己挥了挥手,然后离开校场。
萧遥驱使着马儿一路小跑到自己家。
“师父。”她走进来的时候,谢衡正在廊下看书,“师父…你那把剑能不能借给我用用。”
“剑?”谢衡的眼神骤然警觉起来,语气也严肃了不少,“你要它做什么?”
“陆校尉说愿意教我些防身的功夫,他说我用剑更适合,我也觉得行,不是正好有一把嘛…”
“不行,那把剑不行。”谢衡的态度很坚决,“你要学剑,我们就再买一把新的,那个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很钝。听师父的话,我们再选一把。”
“好吧。”萧遥小嘴一扁,但还是乖乖听话。
“还有…”谢衡补充道,“那把剑,不要再和人说起了,记住了吗?”
萧遥从来没见过谢衡如此严肃的样子,哪怕那次叮嘱她身份问题的时候,也不似今天这般严肃,她立刻重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师父。”
谢衡看她表情,知道她已经认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也就没再多说,只说有时间会陪她去买剑。
萧遥回到校场的时候,陆昀正在刷洗自己的那匹踏风。她栓好阿离,垂着头走过去,小声说道:“那剑早就不能用了…”
陆昀在衣摆上蹭了蹭自己的手,然后摸了一把萧遥的头:“没关系,你还怕我弄不来一把剑吗?放心吧,明天,你就能学剑了。”
“真的?”萧遥眼神一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陆昀低头看向她,笑盈盈的。
“谢谢昭苏哥。”萧遥把袖子一挽,拿起刷子,开始帮他刷洗踏风。
第二天,陆昀果然带来了一把半旧的剑,很素,但胜在轻巧。
“这是…”
“我小时候用的一把练习剑,现在用不上了。”陆昀解释道,“太轻,你用倒是正合适。”
萧遥双手摩挲着剑鞘,问道:“那它有名字吗?”
“流霜。”
听罢萧遥拔剑出鞘,只见那剑身轻薄,又有寒气,真真配得上“流霜”二字,不由得出言赞道:“真是个好名字!”
“来吧,先教你怎么用剑。”陆昀走到萧遥身后,握住她拿剑的右手。
萧遥愣了片刻,迅速调整好自己,跟着他的动作用剑。
剑术、骑术、兵法、谋略……这个夏天萧遥一点儿都没闲下来,就像一块迫切吸水的海绵,大量汲取着需要的技能。
偶尔在空闲的时候,陆昀也会教她两招近身格斗的技能。但每次教学萧遥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僵硬得厉害——太近了,也太亲密了,她实在控制不住,只推脱自己是紧张的,陆昀没追问,也没再教。
几个月的日子就这样过得飞快,秋收一过,陆嘉又要用兵了。
这一来,萧遥往校场跑得反而不勤了——只要想到那难吃的饭、睡不好的觉、洗不了的澡,她就恨不得在家里多享受几天。
陆昀是在快要开拔前几天才又在校场遇到萧遥的,他们不禁多聊了一会儿。
“你的身体素质不如旁人,平常日子别轻易跟人比试,没学会就是没学会。”陆昀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萧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他没有看她,低着头系护腕,又说道:“还有,行军打仗不比在家里,夜里也要长些精神头儿。”
萧遥垂下眼,应了一声:“知道了。”
“这次不用太紧张。”陆昀站起身,想要拍拍萧遥的肩膀,却收回手,“这一战十有**是个轻松的。”
这话倒是不假。陆嘉盯上了一块好打的肥肉,连十四岁次子陆桓也安排了随军——郎官的职位,不算高,但够熟悉军营。他来那天,萧遥远远看见过一眼——比陆昀矮不少,身量还没完全长开,安安静静地站在陆昀旁边。
萧遥没有多看,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只是“昭苏哥的弟弟”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一天下午,陆昀找到谢衡。
“谢先生,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萧遥做事稳妥,我想举荐他补令史的缺,调去陆桓那儿,也是拜托他照顾一下陆桓。”
谢衡看着陆昀,心中甚是复杂,他不想萧遥过于引人注目,又不好驳长公子的面子,缓缓开口道:“她年纪小,怕不周到,怠慢了二公子。”
“桓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陆昀说,“让他试试,不行再换。”
谢衡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或许这不是一件坏事。
萧遥接到调令时愣了一下,令史,这意味着她从打杂的变成了有正式官籍的,也不必再和普通士兵睡十个人的大帐。
按说她应该去和几个文职人员挤一顶稍小的军帐,可是负责任的人却把她带到了陆桓的小帐。
“这…”萧遥面露疑色。
陆昀却在此刻带着陆桓走了出来:“阿桓,这就是萧遥,谢先生的弟子。”又看向萧遥,“我弟弟,陆桓。”
“萧遥见过二公子。”
陆桓点点头,说道:“别站着了,进来吧。”
帐子不大,一张小桌放在中间,左右各铺了一张床铺,间距不过几步,陆桓的东西都放在一边。萧遥很自然地走到另一边坐下,陆昀则是和陆桓坐在一边。
“阿桓第一次随军..”陆昀率先开口,“给他单独搭个小帐不太好,正好你也补了令史的缺儿,你们两人一起,也算合了规矩,说到这里还得谢谢你。”
“陆校尉客气了。”
陆昀笑了笑,又道:“那阿桓就拜托你多照顾一下。”
萧遥刚要开口,陆桓却先开口了,二分撒娇,三分委屈,还带五分的不服气:“哥,我哪里需要照顾….”
萧遥看向陆桓,那是一张清隽的脸,与陆昀的阳光、温暖不一样。是略微上扬的眉尾和稍稍下垂的眼尾,带着一丝莫名的疏离感。鼻梁不算高,却是细而挺。嘴唇薄薄的,但是健康的红润,像是从文士和武人之间的夹缝里长出来的一棵柳。
陆昀捏了一下陆桓的鼻子,说道:“别看萧遥比你小两岁,她可比你早来一年,遇到什么事情你们俩可以先商量一下。”
陆桓看向萧遥,这个小令史瘦弱、清俊,一双眼睛灵气十足,想来是个机灵的。他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哥。”
“还有..”陆昀又补充道,“行军打仗不比在家里,你早睡早起,半夜老实些,不许乱跑。”
“知道了哥。”陆桓不由得撅起嘴,“好了好了,哥你一会儿不是要巡视嘛……”
陆昀知道这小子是不爱听,开始下逐客令了,无奈地笑道:“好好好,萧遥,有什么事情记得去找我。”
“放心吧,陆校尉。”萧遥本来还想说,我会照顾好二公子的,但是一想到陆桓刚才那眼神儿,那表情,又干脆咽了下去。好不容易不用睡通铺了,她可不能让陆桓给她撵回去。
而此刻,陆桓看了萧遥一眼,又在萧遥意识到的时候迅速收回目光。
萧遥不敢话多,陆桓的话又少,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自己做着自己的事情。
入夜,萧遥本以为能睡个安稳觉,结果对面那位又是翻身、又是叹气、又是爬起来….气得萧遥把被蒙到自己头上,内心盘算着怎么揍他一顿,怎么捆塌上,再把嘴给他堵上!但是,理智告诉她,她惹不起二公子,也…打不过他。只能小小地幻想一下,哄自己入睡。
而陆桓,他瞄了瞄同帐的萧遥,继续研究怎么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