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言情 第6章 第 6 章

一夜无眠。窗外的天色从漆黑慢慢泛白，又从浅白染成淡蓝，苏晚睁着眼躺在床上，直到天边亮起第一道微光，依旧没有半点睡意。昨晚发生的一切，像电影般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 陆知衍迟来的真相、他通红的眼底、她崩溃的眼泪、江若彤挑衅十足的电话…… 每一幕，都搅得她心神不宁。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足够冷静，可在面对那些刻进骨血里的过往时，所有的伪装依旧不堪一击。手机屏幕安静地躺在枕边，没有消息，没有来电。陆知衍果然遵守了承诺，工作之外，没有再打扰她。可越是这样，苏晚心里越是混乱。他那句 “多久我都等”，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她心上，不致命，却一直隐隐作痛，挥之不去。她用力揉了揉脸，强迫自己从床上爬起来。今天还要上班，城西地块的方案还在等着她修改，她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简单洗漱过后，苏晚看着镜子里眼底泛青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一字一句地告诉自己： “苏晚，从今天起，只谈工作，不谈感情。” “陆知衍是甲方，江若彤是路人，林梓尧是普通朋友。” “守住底线，保持距离，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洗脑。收拾妥当，苏晚背上电脑包，出门上班。清晨的地铁依旧拥挤，人潮涌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为生活奔波的疲惫。苏晚靠在扶手上，闭上眼，努力将所有杂念都抛在脑后。她告诉自己，不过是一份工作，不过是一个故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片早已沉寂的角落，已经因为陆知衍的出现，再次掀起了波澜。抵达公司，刚走到设计部区域，苏晚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平日里忙碌的同事们，此刻都有意无意地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探究，还有几分隐晦的八卦。交头接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她耳朵里 —— “听说了吗？苏晚是陆总亲自点名负责城西地块的。” “陆总昨天来公司，看苏晚的眼神可不一般啊。” “该不会以前就认识吧？看着不像普通合作关系。” “江氏集团的千金可是陆总的未婚妻，苏晚这下不会被盯上吧？” 流言蜚语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苏晚身上。她脸色微微一白，脚步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平静，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仿佛没有听到那些议论。她知道，从陆知衍亲自点名她负责项目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会被推到风口浪尖。在这个名利场一样的行业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更何况，对方是陆知衍，是申城商界最耀眼的新贵，是无数人关注的对象。她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也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她只在意能不能安安静静做好自己的设计。可现实，往往不如人意。刚坐下打开电脑，部门经理张曼就再次匆匆朝她走来，脸色比昨天更加复杂。 “苏晚，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苏晚心底微微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跟着张曼走进办公室，门一关上，张曼就直接将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语气带着无奈：“你自己看吧。” 苏晚疑惑地拿起文件，翻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文件上，赫然是江氏集团发来的合作函。内容很简单 —— 江氏也参与城西地块竞争，要求方筑设计同时为江氏提供一套设计方案，并且指定，由苏晚兼任江氏方案的主设计师。 “江氏也指定我？” 苏晚不敢置信，“张总，您应该知道，我现在已经全权负责陆氏的项目，根本没有精力再接手江氏的方案。更何况，陆氏和江氏是直接竞争对手，我同时负责两边，不合规矩，也不公平。” 这哪里是合作，分明是故意刁难。是江若彤搞的鬼。苏晚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昨晚那个电话。江若彤这是不甘心，不甘心陆知衍对她特殊，不甘心她靠近陆知衍，所以用这样的方式，把她夹在陆氏和江氏之间，让她左右为难。一旦她答应，陆知衍那边肯定会不满，会觉得她背叛；一旦她拒绝，江氏就会借机发难，到时候公司压力巨大，她甚至可能直接被辞退。好狠的算计。 “我知道你为难。” 张曼叹了口气，“江氏直接找到了总部总裁，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总裁已经点头答应了。我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苏晚，公司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得罪陆氏不行，得罪江氏更不行。你就辛苦一点，暂时先接手，两边都做，至于后续竞争，那是他们集团的事，和我们设计师无关。” 又是这样。公司利益至上，她的为难，她的处境，永远都排在最后。苏晚紧紧攥着文件，指尖泛白，心底涌上一股无力感。她没有选择。要么答应，要么辞职。可她不能辞职。外婆还在等她，生活还在继续，她没有任性的资格。 “我知道了。” 良久，苏晚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答应。” 张曼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懂事。放心，公司不会亏待你，等项目结束，给你加薪升职。” 苏晚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加薪升职，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她只想安安静静做设计，不想卷入这些豪门恩怨和商业斗争里。可现在，她已经被硬生生拖进了漩涡中心。走出总监办公室，苏晚刚回到工位，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看着却有些眼熟。她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 “苏设计师，早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江若彤娇柔却带着高傲的声音，“合作函，你应该收到了吧？” 果然是她。 “收到了。” 苏晚语气冷淡，“江小姐到底想干什么，不妨直说。” “直说？” 江若彤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我不想干什么，就是想提醒苏小姐，做人要有自知之明。陆知衍是我的，陆太太的位置也是我的，你不过是我让给你一个项目机会的设计师而已。” “同时负责陆氏和江氏的方案，你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不管最后谁拿下城西地块，你都落不到好。陆知衍会怀疑你，公司会利用你，业内会骂你两边通吃。” “你现在只有一条路 —— 乖乖听我的话，在设计方案上动手脚，让陆氏的方案不如江氏，让陆知衍输给我。” “只要你帮我赢了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还会给你一大笔钱，让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裸的利诱，还有暗藏的威胁。苏晚心底冷笑。江若彤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让她背叛陆知衍，想让她利用专业操守做手脚，想让她成为商业斗争的棋子。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江小姐，” 苏晚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第一，我是一名设计师，我的职责是做好设计，对得起自己的专业，不会参与任何商业阴谋，更不会在方案上动手脚。” “第二，我和陆总只是工作关系，我对他，对你口中的位置，没有任何兴趣。” “第三，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凭江氏的实力公平竞争，不要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至于你的钱，我自己会赚，不劳你费心。” 说完，苏晚直接挂断电话，再次拉黑了号码。她将手机扔在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江若彤的步步紧逼，让她彻底清醒。她不能再逃避，不能再软弱。无论是陆知衍的感情，还是江若彤的敌意，或是商场上的风雨，她都必须正面面对。她是苏晚，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设计师，她有自己的底线，有自己的骄傲。谁也别想利用她，谁也别想逼迫她。就在苏晚心绪难平的时候，微信提示音突然响起。这一次，是工作账号发来的消息，备注是 ——陆氏 - 陆知衍。 【方案进度怎么样？】简单的六个字，公式化，没有多余情绪。苏晚看着屏幕，指尖微顿，沉默了片刻，回复：【正在重新构思，会按照约定时间提交。】 【不用太赶。】陆知衍回得很快，【注意休息，别熬夜。】一句淡淡的关心，瞬间打破了工作的疏离感。苏晚的心轻轻一颤，没有再回复。她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就会忍不住想起昨晚他的话，想起那些压抑多年的情绪。就在这时，工位对面的同事突然凑过来，小声说道：“苏晚，楼下有人找你，是个大帅哥，看着好温柔啊。” 苏晚一愣：“谁？” “不知道，自称姓林，说是你的朋友。” 林？林梓尧？他怎么会来公司找她？苏晚心底疑惑，还是起身朝着电梯口走去。她不想让别人误会，更不想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再和其他男人扯上关系。抵达一楼大堂，苏晚果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梓尧。他穿着一身浅色休闲西装，没有了昨晚正式场合的疏离，多了几分温和亲切。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正安静地站在那里，眉眼温润，引来不少路过员工的侧目。看到苏晚，林梓尧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苏小姐，打扰你工作了。” “林先生，你怎么来了？” 苏晚走上前，语气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有什么事吗？” “刚好在附近办事，想起你昨天应该很忙，没好好吃饭。” 林梓尧将手里的纸袋递给她，笑容干净舒服，“给你带了点早餐和咖啡，都是温热的，你趁热吃。” 纸袋里传来淡淡的香气，是她喜欢的全麦面包和热拿铁。苏晚微微一怔，心底闪过一丝复杂。林梓尧的温柔体贴，恰到好处，不刻意，不冒犯，让人很难生出反感。如果没有陆知衍，没有这一连串的风波，或许她真的会愿意和这样一个温和的人慢慢接触。可现在，她满心疲惫，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开始新的感情。 “谢谢你，林先生，不过不用了。” 苏晚轻轻推开，语气客气却坚定，“我公司有早餐，而且我正在减肥，不太吃这些。心意我领了，你拿回去吧。” 她在刻意保持距离。林梓尧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疏离和抗拒。他没有勉强，收回手，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尴尬：“是我考虑不周，抱歉。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底掩饰不住的疲惫，语气带着一丝关切：“苏小姐，我看得出来，你最近好像很累，压力很大。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不用客气。” “我知道陆氏和江氏的项目都不好做，尤其是城西地块，竞争非常激烈，你一个人扛着，肯定很辛苦。” “我在申城也有一些人脉，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许我可以帮上一点忙。” 他没有追问，没有打探，只是单纯地关心和伸出援手。这份体贴，让苏晚心底微微有些动容。 “谢谢你，林先生。” 她语气真诚了几分，“如果真的有需要，我会跟你说的。你快去忙吧，我也要上去工作了。” “好。” 林梓尧点点头，没有再多纠缠，“那我先走了，你注意休息，别太累。” 他转身离开，背影温和有礼，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堂门口，轻轻叹了口气。林梓尧很好，真的很好。温柔、体贴、有教养、有分寸，是所有人眼中的良人。可她的心，已经装不下别人了。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勇气，再去相信一段感情了。就在苏晚准备转身回办公室的时候，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大堂角落的休息区。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坐在那里。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场，不是陆知衍是谁？他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地落在她身上，目光沉沉，看不出情绪。苏晚的心猛地一沉。他刚才…… 都看到了？看到林梓尧给她送早餐，看到他们两人交谈，看到她对林梓尧的态度。苏晚下意识地想解释，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有什么好解释的？她和林梓尧本来就没什么，清者自清。更何况，她和陆知衍，早就两清了。他没有资格管她，她也没有义务向他解释。想到这里，苏晚收敛所有情绪，脸上恢复了冷漠疏离，没有再看陆知衍一眼，转身径直走进电梯，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两道视线。陆知衍坐在休息区，指尖紧紧攥着咖啡杯，骨节泛白，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刚才那一幕，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眼底，也扎进他心里。林梓尧的温柔体贴，苏晚虽然拒绝，却没有彻底疏离。他们站在一起，郎才女貌，温和相配，刺眼得让他几乎失控。七年了。他等了七年，拼了七年，好不容易回到她身边，却发现，已经有别人，悄悄走进了她的生活。一股浓烈的占有欲和戾气，在心底疯狂翻涌。他不允许。绝对不允许。苏晚只能是他的。谁也别想抢走。 “陆总。” 助理陈舟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方筑设计的高层已经到会议室了，我们可以上去了。” 陆知衍缓缓松开手，将咖啡杯放在桌上，眼底的戾气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定。 “走。”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周身再次恢复了那个杀伐果断、冷漠疏离的陆总模样。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属于苏晚的角落，已经因为刚才的画面，掀起了狂风暴雨。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任何人，都别想插足他和苏晚之间。林梓尧不行，江若彤更不行。城西地块的竞争，他势在必得。苏晚的心，他同样势在必得。电梯里，苏晚靠在角落，心脏依旧在不受控制地狂跳。她能想象到陆知衍刚才的眼神。冷漠、阴沉、带着压迫感。可那又怎么样？她和林梓尧只是普通朋友，她问心无愧。电梯抵达楼层，门一打开，苏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她不知道，一场更加猛烈的风雨，正在会议室里等着她。陆知衍的步步紧逼，江若彤的恶意刁难，林梓尧的温柔靠近，还有商场上的暗流涌动……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她席卷而来。她平静的生活，早已彻底崩塌。而这场在浮城之中上演的爱恨纠缠与商业博弈，才刚刚进入最激烈、最惊心动魄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