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兴死了,方枕玉内心并没有多大的喜悦,她只是想着自己终于做到了答应金凤莲老前辈的事,可以告慰她的在天之灵了。
沉重的疲惫蔓延至全身,方枕玉一时顶不住,两眼一抹黑,人昏迷了过去,好在她没有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而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袁知棠抱住了她,他眉头紧皱地给她把了把脉,确认无性命之忧后,他拿走插在陈兴身上的封喉剑,抱着方枕玉跨过他的尸体向入庄口走去。
“站住,你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洪小宝纵身一跃,跳到了袁知棠前面,他手里拿着竹杖,一脸愤怒。
百里凌缓缓而来,叫道:“小宝,不要冲动,问清楚是怎么回事。我看这位公子不像是要伤害方姑娘。”
袁知棠只好放下方枕玉,他一手揽着人,另一手提着封喉剑,眼神冷峻地望着他们。
“见过百里帮主。”
百里凌走到洪小宝身边,凝神打量着袁知棠。
“你是何人?与这位姑娘有什么关系?”
袁知棠冷漠地笑了笑,他看着十分客气,目光却充满警惕。
“在下袁知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罢了,我与她是朋友,后面那句话该我问你们才是。”
“朋友?”洪小宝冷笑道,“那你倒是说说看,“她叫什么名字?她师从何门何派?嗯?”
袁知棠沉默地注视着他们二人,脸色仍然保持着一贯谦和的微笑。
百里凌道:“袁公子,你应该不知道她是谁吧?她没有告诉你真名。”
袁知棠见被人当众点破了,他只好大方承认了。
“不错,我只知她叫沈万,但我知道这不是她的真名。她受了很重的内伤,我必须立刻带她去治疗,请你们不要挡道。”
洪小宝闻言,神情立刻紧张起来,“枕玉受伤了,还伤得这么严重?快让我看看!”他急忙上前凑近去看方枕玉,却被袁知棠提剑拦下了。
“你……你干什么?我和枕玉可是好朋友!”
袁知棠淡笑道:“恕我不能信你。若你们是她的好朋友,为何刚才不帮她?”
“那……那是因为……”洪小宝怒瞪着他,顿时噎住了。
百里凌道:“是我叫小宝不要帮忙的,当时的情况没那么危急,这毕竟属于私人恩怨,我们不好随意出手。但是我们一直在旁边密切地注视着她,倘若她真有性命之危,我和小宝都会及时出手相救。”
袁知棠仍然不信。
百里凌又道:“她的真名叫方枕玉,我们都和她认识。你信不过小宝,总该信我这个丐帮帮主吧?我帮派里有一位妙手回春的神医,你若真心视枕玉为朋友,最好随我们带她回去看看。”
袁知棠听闻这话,语气松软了不少:“可是葛神医的外孙女黄姑娘?”
“正是。”
“好,我随你们一起去。”
他们三人说好了,正要走,这时崔泽远解决完绿林帮的人匆忙赶了过来,“且慢,还有我!”
众人回头一看,崔泽远扛着铁锤,满身是血,像极了夺魂索命的阎罗王,与他交手的郑百善已经身负重伤,落荒而逃了。
不等百里凌开口,袁知棠已经想好了措辞。
“泽叔,对吧?”
崔泽远抬着头,没有吭声。
“您这一身随我们同去,不太方便。我看不如我们先走,您随后赶来,我们在……”
袁知棠停住了,他扭头看向百里凌。
“帮主,我们要去哪里?”
“去秋水岸,坐马车去约莫五天就能到。”
袁知棠向崔泽远道:“泽叔,您都听见了。”
“行了,你们先去,我随后赶来。”
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匆忙走出了龙溪庄。
袁知棠找到停在外面的马车,先将方枕玉抱了进去,随后下了车,对百里凌他们说道:“这是方姑娘坐的马车,他们家的马车夫好像逃跑了,恐怕得委屈这位兄弟帮忙驾车了。不知该如何称呼?”
“洪小宝。你可真会使唤人,一来就叫我赶车,当我是什么了!”
洪小宝眉毛一拧,不乐意都摆在明面上了。
袁知棠笑道:“洪兄弟,试问我们这几人中,除了你,还有谁能来赶车?”
洪小宝顿时无话可说。
百里凌大笑道:“哈哈哈,那就拜托你了,小宝。”
袁知棠扶着百里凌上马车了。
洪小宝摇头叹道:“唉,小宝小宝,你也有今天呐。”
几日后,三人抵达了秋水岸,河边搭着一个草棚,数名丐帮弟子围着火堆席地而坐,一位美丽的黄衣女子站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袁知棠一下马车,立刻抱着方枕玉走进草棚,里面有一张底下铺了干草的草席。他把人小心地放在草席上,随后匆忙赶出来去寻黄蔓枝,不过他人刚出去,就见洪小宝带着黄蔓枝过来了。
“袁公子不必再言,小宝都跟我说了,你们两个大男人就别跟着进去了,让我去照顾枕玉。”
“好,那就有劳黄姑娘了。”
黄蔓枝提着药箱进去了,袁知棠提着封喉剑退出草棚,同洪小宝站在了一起。
“你认识黄姑娘?”
“认识。”袁知棠面色微冷,他沉默了片时,似是陷入了回忆,“不但认识,我们还很熟,她救过我的命,是我的恩人。”
“怪不得你听说黄姑娘在我们这里,立刻就答应了。”
袁知棠不再多说,他脚步匆匆地朝火堆走去,洪小宝连忙一并跟上。两人挤入人群一起坐下,百里凌正背靠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喝酒。
其余的丐帮弟子也都嘻嘻哈哈,有说有笑。
洪小宝抢过兄弟手中的一坛酒,他猛灌了一大口,然后又笑嘻嘻地把酒递给了袁知棠。
“来一口?”
袁知棠淡淡地笑道:“我不喝酒,只喝茶。既然你和枕玉是朋友,你能不能和我说说她的事?”
洪小宝嘻嘻笑道:“那可不行,你这个骗子,你还说你和枕玉是朋友,却连她的真名都不晓得,我如何能信你?除非,你愿意陪我喝酒,你要是喝赢了我,我就告诉你。”
“我不能陪你喝酒,我也没有骗你,我和方姑娘是朋友,只不过我们认识没几天。”
洪小宝见袁知棠说得这么老实,一瞬间就没兴致了。
他抱着酒坛子又猛地灌了一大口,脸色渐渐染上一圈红晕。“你真没劲,不过比谢照好点儿……”
“谢照?”袁知棠顿时面露疑惑,悄悄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上,“他是谁,也是方姑娘的朋友?”
洪小宝打了个响嗝,他笑哈哈地摆摆手道:“什么朋友,不是不是……哎,不跟你说了,这是枕玉的私事,我可不能随便和你说。话又说回来,你又是和枕玉怎么认识的?”
“我若说了,你能告诉我关于方姑娘的过去吗?”
“嗝,不能。”洪小宝转过身,同其他兄弟喝酒去了。
天色渐暗,袁知棠回头瞧了眼草棚,他放心不下,还是起身到草棚门口等着。
翌日晌午,方枕玉醒了,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动了动身子,连忙爬起来坐好,却看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毯子。
旁边的矮桌上靠着一个人,怀里抱着封喉剑。
方枕玉转身面向此人,她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袁公子?”
袁知棠一叫就醒,一看见方枕玉,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方姑娘,你醒了。你感觉如何了?我去叫黄姑娘进来给你看看。”
“黄姑娘?”方枕玉脑筋转得飞快,“你是指黄蔓枝?这里不会是丐帮的地盘吧?”
她话音落下,一个女子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对啊,就是丐帮的地盘。”她肩上提着一个简陋的药箱,和她一起进来的还有洪小宝,他手上端着一碗熬好的米粥。
“枕玉,你饿了吧,我给你熬了粥,快尝一尝。”洪小宝殷勤地跑过来,将一碗煮好的米粥捧到方枕玉面前。
方枕玉看看洪小宝,又看看黄蔓枝,忽然有一种恍然隔世之感,她愣了好半天,眼眶一热,顿时泪如雨下。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好端端的,咋突然哭了?
黄蔓枝急忙坐到方枕玉身边替她擦眼泪,她一脸关切地问道:“枕玉,你怎么哭了?难道是身体太难受?”
洪小宝道:“我们见了你才要哭呢!当初……我们都以为你……唉……你不知道,我、我当年哭得可伤心了,为此还去找过谢兄弟。”
方枕玉听到谢照,立马抓住洪小宝的胳膊:“阿照他怎么样了?如香呢?”
“这个……”洪小宝懊恼地垂下头,他似乎很后悔提到谢照,“等你好了,我再告诉你。你还是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方枕玉只好收回手,她看了眼坐在桌子边一言不发的那个人。
袁知棠笑了笑,从容地起身走了出去。
方枕玉彻底放下心,将过去的经历告诉了他们,不过她隐瞒了有关济津堂的部分,关于沈泽她没有交代太多,只说他是一位好心的大叔。
洪小宝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气愤地一拍大腿:“陈帮主还真是心胸狭窄,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答应放过你,却又背后偷偷下手,当真是可恶。如今也是一报还一报了。”
黄蔓枝叹道:“我曾经以为金姑姑多年前就离开人世了,没想到她居然还活了那么久。她为何这么想不开呢?外公一直都记得她啊。”
方枕玉道:“黄姑娘,若你愿意,改天能否带我去见葛神医一面?金老前辈对我恩重如山,即使她人已经不在了,我还想为她多做点什么。”
“当然愿意,我求之不得呢,正好让我外公给你看看你的内伤。”
“我的内伤还能治好吗?”
“能,肯定能。你这内伤当时就没调养好,如今落下病根了才会反复无常。我医术有限,还是得找我外公才行,他才是真正的妙手回春。”
洪小宝将那碗粥推过去道:“你是病人,先别说话了,填饱肚子要紧。等你身体恢复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方枕玉欣喜地点了点头,拿着起勺子慢慢喝粥。
吃过粥,黄蔓枝又替她把了把脉,叮嘱了她几句,给她开了点调理的药,随后便提着药箱出去了。
袁知棠站在秋水岸,见人出来了,他连忙小跑过去关心方枕玉的情况,听其没有大碍,他长舒了口气,提着封喉剑走向草棚。
“我进来了,方姑娘!”
方枕玉正和洪小宝说笑,听闻这声音,她赶紧打发洪小宝出去。
洪小宝揶揄道:“怎么,这是有了新欢?”
方枕玉脸上一热,羞恼道:“再胡说,我可就要对你不客气了,快出去,下回请你吃饭。”
“嘻嘻,这还差不多。”
洪小宝讨了个好彩头,欢欢喜喜地去了,出门见到袁知棠,他还得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抛了个媚眼。
袁知棠笑着摇摇头,抬手掸了掸刚才洪小宝拍过的地方,随后理了理衣衫迈着步子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