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当空,一只赤隼划过天际,向一片山林飞去,很快地落入林中。
朱庇安与宋吉两人躲在林子里,见那鸟向他们飞来,宋吉激动地推了朱庇安一把:“大哥,这……这好像是……”
“别吵!”朱庇安瞪了他一眼,不耐烦道,“我看得见。”他抬起手臂,不一会儿,赤烈扑棱着翅膀降落到他的手上,它的退上绑着黑色信筒。
朱庇安摸了摸赤烈的头,随后摘下信筒,揭开盖子,将里面卷起来的纸条倒了出来。他打开纸条飞快地看了一遍,随即露出了微笑:“事成了。”
宋吉道:“大哥,您是指和三堂主的计划得逞了?”
朱庇安得意地笑道:“那是当然。三堂主本来只是想从绿林帮那里骗一笔钱,这下不仅骗了钱,还能让绿林帮与剑山不合,真是一举两得。宋吉,你快拿些腐肉喂给赤烈吃,这一趟它跑得很辛苦,可别把人家饿坏了。”
“是,小的明白。”
宋吉赶紧从褡裢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些碎肉,因为放了许久,闻起来臭烘烘的,令人作呕。他举起一只手递到鼻子前扇了扇风,随后把盒子送到了赤烈嘴边。
赤烈叼起几块肉吞下去,很快就吃了一小半。
见赤烈不吃了,朱庇安把手往上一抬,赤烈展开翅膀飞到了天上,他再吹了声口哨,赤烈扇着翅膀飞走了。
宋吉见赤烈总算走了,赶紧把盒子重新关上,放回了褡裢里。
朱庇安面露喜色道:“在索魂沟风餐露宿了这么多天,我们总算等来了一个机会。宋吉,准备好带来的武器,这几日我们要盯紧索魂沟这边,随时准备动手。”
“是,大哥。”
三日后,天晴,郭庆孝辞别陈兴,带着周汀、云芷、贾小乙和方枕玉下山了。临行前,方枕玉觍着脸向陈帮主讨回了长风剑,这其中没少挨白眼。
一行人到山下客馆取了马匹和马车,照样像先前一样上路了。
从早上出发,一直走到午后黄昏,众人赶到了索魂沟。
有了上次的经历,众人此行十分提心吊胆,一路都在观察四周。
眼看马上就要出了索魂沟,众人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了。
只听云芷说道:“可算是出了这索魂沟。”
周汀道:“幸好我们一路平安无事……”也不知是不是乌鸦嘴,她话音刚落,一支利箭对准方枕玉飞来,直冲脑门儿。
方枕玉就走在周汀后面,周汀眼尖,反应也快,听到弦响,她立刻大喊:“有埋伏,大家小心!”
这一声大喊,所有人都慌张不已。
车夫闻言,他立即拉住马车,弃掉马绳,瑟瑟发抖地钻进了马车内。
多亏周汀的提醒,方枕玉立刻拔出剑砍掉了射向她的箭。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又飞来,利箭全都是冲她而来,她利落地挥剑,将这些箭一一打落。
郭庆孝听闻外头动静,他马上掀开车帘:“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抓偷袭者!”
周汀攥紧了缰绳,她犹豫了片刻,拔出剑指着旁边的树林喊道:“他们在这里!”
“随我来!”
云芷大吼一声,纵身一跃,挥剑冲入林中。
周汀、贾小乙不再犹豫,纷纷下马跃入林中。
箭一连发了八支,便停住了。
朱庇安和宋吉见暗杀失败,立即弃掉弓弩,拔出刀跳了出来。
宋吉怒喊道:“看刀!”
只听那边响起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双方打得凶险异常。
方枕玉见状,正要拍马上前帮忙,忽听郭庆孝掀开车帘对她说道:“你安心留在此处,不要随便走动,为师去助他们一臂之力!”
方枕玉闻言,心头一阵感动,原来掌门心底还是在意她得安危的。她此前已经听周汀说了,陈帮主这回这么轻易地放了她,多半是因为掌门和陈帮主做了交易,而那交易是什么,方枕玉也都知道了。因此她这些天以来,心情复杂,既是愧疚,又是自责无奈。就连先前的那些糟心事,她也不大计较了。
此刻那些歉意涌上心头,她面含愧色地应了声是,便退在马车后面不出。
郭庆孝见方枕玉留在原地不动,他暗暗笑了,随即带上剑钻出马车纵身一跃,落到弟子们身前。
这时弟子们逐渐落了下风,他们终究不是这二人的对手,三个人身上都受伤了,好在伤得不重,不过再这么打下去,输得必然是他们三个。
朱庇安和宋吉见到郭庆孝,立马提高了警惕,不敢轻举妄动。
朱庇安道:“郭掌门,冤有头债有主,你又何必阻拦我们,我们想要杀的人只有一个!”
“一个……”郭庆孝横眉冷笑道,“呵呵,那阿虞杀了陈琦又是怎么回事呢?”
那二人闻言,都愣住了,气势瞬间消减了一大半。
“哼,今日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想走!徒儿们,我们一起上!”
话毕,一阵风横扫而过,郭庆孝刺出一剑,其余弟子纷纷出手,摆出了一个剑阵,将朱庇安和宋吉围困其中,叫其四面不能出。
方枕玉见郭庆孝出手后逐渐扭转了局势,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伙人从左右两侧的山林里冲了出来。只听里面有人指着她喊道:“是她,她就是方枕玉,快杀了她!”
方枕玉闻言,顿时大吃一惊,如今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她顾不得多想,立即挥剑将冲上来砍她的小喽喽刺倒了。
周汀听见后面动静,她回头看了一眼,惊诧道:“师父,不好了,方师妹被山匪围攻了!”
郭庆孝像是早有预料般,他神色淡漠道:“不必管她,她自能应对。”正说着,他一脚踹在朱庇安肩头,又一剑刺伤了宋吉,那二人应声倒地。
郭庆孝下命道:“速速将他们二人抓起来,别让他们死了!”
“可是……”周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云芷朝她递了个眼色,她才止住话,同其他弟子上前夺过朱庇安、宋吉的刀,然后又挟制住了他们,迫使他们二人跪在地上,命贾小乙脱下外衣分成两截,作绳子捆绑他们。
方枕玉拍马冲出包围,剑一出手便是一人应声倒下,过了不久,长风剑上沾满了血,她的脸、手和衣衫都染上了点点血迹。
但是渐渐的,她便挥不动剑了,来的人太多了,她对付了大概十五个,就有点吃力了。
窦大河在不远处张望着,见方枕玉在人群中厮杀,怕她真逃了去,便对随行的几个兄弟道:“趁此机会抢走他们的马!”
窦大河带一队人绕到前面,纵身跳上马,他挥刀大喝道:“杀方枕玉者,赏赐白银五十两!”
众匪闻言,立即精神大振,一个个不要命地冲上来。
方枕玉见山匪来势汹汹,她急忙朝郭庆孝投去求救的目光,嘴里大喊道:“师父救我!”
郭庆孝脸色阴沉地站在那里望着她,他无动于衷。
周汀正欲张口,云芷扯住她的衣角,冲她摇了摇头。
方枕玉忽然浑身一冷,登时想通了郭庆孝的举动,她急怒攻心之下,先前没好的内伤又复发了,她心窝隐隐作痛,又俯身呕出一口血来。
恰好此时一个山匪举起刀砍向了她的后背,幸好马儿受惊,迅速扬起后马蹄踹在他脸上,竟然一脚把人给踢死了。
方枕玉摇摇晃晃地坐在马背上,差点摔下来,她赶紧拉住缰绳,用尽最后几分力气挥剑冲出包围向后面跑去。
“快追!”
窦大河骑马率领人追赶。
方枕玉纵马疾驰,中途走到一跳岔路口,一条走向绿林帮,另一条是不知通往何处的山间小道,二者中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她骑着马走了没多久,早前埋伏在此处密林里的山匪突然拉起一根绊马索,马儿的脚被绊住,方枕玉一时不防从马上跌落,她赶紧借力一滚,虽然还是摔伤了,却又顺势爬起来,飞快地往前跑。
曹卿贵从密林中走出来,得意扬扬地对匆忙赶上来又停下的窦大河道:“前方是绝路,这回她死定了,大哥速去追,兴许能抓个活的。”
窦大河道:“三弟做的好,这回你立下大功了。”随后他率领一群人拍马跟上。
方枕玉施展轻功逃跑,这条路越走越向上蜿蜒陡峭,似乎是要引她去高处。果不其然,只见小道两边的树林渐渐稀疏了,前方渐渐显露出一个悬崖。
方枕玉跑到悬崖边刹住脚,低头瞧了眼,下方是一条湍急的水流,跳下去或还有一线生机。她紧紧握住长风剑,决绝地转过身,窦大河领着一帮人追来了。
“小娘子,此处极好,纵使下面是水流,你跳下去也会摔得粉身碎骨,不如由我结果了你性命,好歹留你一个全尸。”
方枕玉心想,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又何必惧怕,便怒视窦大河道:“是谁派你们来杀我的?”
窦大河下了马,上前走道:“问那么多干什么?”
方枕玉举起剑,手微微颤抖。
山头吹过一阵凉爽的风,扬起了她凌乱的头发。
“别过来,若再敢踏前一步,休怪刀剑无眼!”
窦大河并不放在心上,他轻蔑一笑:“小娘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敢威胁我,你以为我会怕你?”
说着,他扑上去要抓人,方枕玉刺出一剑,窦大河避开了,她慌忙向后闪躲,怒道:“真是可恨,周师姐说得对,你们都是猪狗不如的东西,我真不该摘下自己的披风去遮盖一个山匪头子的尸体,更不该去劝虎狼从善!”
窦大河闻言,他突然停住了,他瞪大眼睛说道:“你说什么!那是你的披风?”
方枕玉此时哪里还听得进别人说话,她兀自流下眼泪,举目望天,自言自语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阿照,如香,还有师父师娘,你们多加保重,你们待我的恩情,枕玉来世再报!”
话毕,她提着剑纵身跳下悬崖。
窦大河赶紧上前去抓她,但是他没够到,她人已经掉下去了。
一个山匪上前道:“头儿,要派人下去找尸体么?”
窦大河摆摆手,眼中似有懊悔,他叹了口气,“不用了,她从这么高的山跳下去,必死无疑。除非……她会飞。走,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