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山 第25章 搜山

翌日天明，狄无涯率领八名捕快进了朝花村，随其一同跟来的还有刘安、洪小宝和另外两个生面孔。

狄无涯命那八人在李家门外等候，他与其余人一起进门拜访。

杜平林、李如香和谢照待在房中守了李攀龙一夜，他们几乎彻夜未眠，见他仍未好转，亦未有醒来的迹象，三人的心情便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沉重。因已提前得知有客会来，今日一早他们用过早饭，便移步去了厅堂恭候大驾。

此时杜平林正心神不宁地念着李攀龙，忽听闻外面一阵喊声，她忙起身招呼谢照去开门迎客，又令李如香备好茶、点心等一干招待客人的用品。

谢照脚步急匆匆地赶到前院开门，他开门一看，眼神愣住了，只见狄无涯身后浩浩荡荡地站了一群人，他们全副武装，瞧着阵仗十足。

他缓缓移动目光，又瞥见刘安、洪小宝也站在这群队伍当中，他心中惊讶道：“他们如何也来了？”

洪小宝、刘安见谢照望向了他们，二人朝他挥了挥手。

狄无涯拱手抱拳：“谢公子，我带人过来了，不知李兄情况如何了？”

谢照收回目光，正色道：“姨父虽然服用了药，却还是无用。或许真如大夫所说，怕是回天乏术了。你们都进来吧，姨母正等着你们来。”他侧身让开。

狄无涯命那八人在外面等候，领着其余人进去了。

谢照见到那两个陌生人也跟着走了进来，心中奇怪，便拦住了他们：“不知二位尊姓大名？”

这二人并非一身捕快打扮，都穿着寻常衣衫，且瞧上去并不年轻，约莫四五十岁左右年纪。其中一人面色黝黑、五官粗犷，有着很深的浓眉和髯须，腰间悬着一口宝刀。另一人面黄、头发灰白，留着长须，手上提着一把重剑，他的年纪似乎比前者更大些。

他们听到谢照的问话，互相看向彼此。

狄无涯走在前头，此时见他们都停下不走了，便又绕了回来。

“谢公子，这二位是来帮我们捉拿秋逐凤的能人异士，我本想进去后再向你和杜夫人她们介绍他们。”

谢照道：“原来如此，多有冒犯，还请二位见谅。”

那二人冷哼了一声，随狄无涯到前面去了。

洪小宝、刘安一齐跑了过来。

谢照合上宅门，转身就见他们二人的脸凑了过来：“不走，还留在这儿等我么？”

洪小宝收起平日耍宝的性子，难得流露出一副沉稳的气度，“谢照，长风大侠中了什么毒，可还有救？枕玉回来了么？”他很后悔那天对谢照说了那些话，听起来太不是东西了。

刘安两手提着各种大包小包挤上前道：“师父他老人家还好吗？我一回去就把这事告诉了我爹，我爹心痛万分，特意命我来看望师父，还让我给你们送来了上好的药材还有各种补品，就是不知这些能不能派上用场。总之，你叫师母都收着便是。”他将东西提起来晃了一圈。

谢照心中烦闷，不想对他们多费口舌，他目光冷淡地扫过他们二人的脸，只说了声“多谢关心。”，便快步走远了。

刘安道：“还是那个臭脾气，一点没变。”

洪小宝道：“如今李家遭逢大难，你最好少说风凉话。这种时候，换谁心情也不好啊。”

一群人步入厅堂，杜平林见人来了，急忙迎客入座。

李如香马上给客人端水送茶，将各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刘安先献了礼，同杜平林嘘寒问暖了一阵，便由李如香带去探望李攀龙了。

洪小宝和谢照坐在边上倾听众人发言。

狄无涯照例关心问候了李家，随后才谈起正事。

“这二位是前来帮忙的江湖义士，他们在江湖上素有名望。”

带刀的男子起身向杜平林施礼，操着一口浑厚的口音说道：“在下鞠义，素日仰望李长风的威名，只是遗憾不得相见。今日登门拜访，若鞠某有任何不得体之处，还望夫人海涵。”

“鞠前辈客气了。”

提剑的长者又起身行礼道：“老夫名郑百善，见过杜夫人。”

狄无涯道：“此二人武艺非凡，若碰上秋逐凤，必能将其一举拿下。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了。”

杜平林举杯道：“愿诸位得胜而归，我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她痛快地一口饮下。

其余人见此，也举杯共饮。

不多时，李如香带着刘安回到了厅堂。

杜平林拉着李如香到一旁千叮咛万嘱咐，最终还是含泪送她和谢照、洪小宝一块出门了。

三个少年各自带上武器，由李如香在前方引路，随狄无涯的队伍一同出发了。

村中人听闻要去抓秋逐凤，无不夹道相迎，祝他们早日拿下贼人，寻回方枕玉。

一行人出了村子没多远，洪小宝一刻也闲不下来，他又眼巴巴地凑到了谢照跟前说话：“哎，枕玉被秋逐凤抓走了，会不会有事？”

谢照提着剑默默无言地走着，没有半点想说话的念头。

即使被这样无视了，洪小宝也能当做没看见，他继续扯着谢照说道：“你那天不是担心坏了？这会儿又像是没事人了。”

李如香就在旁边走着，洪小宝说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她留神注意着谢照的的神情，渴望从他嘴里听出点不同的话。

但是谢照似乎挺沉得出气，竟然不为所动，仍然将洪小宝晾到一边不搭理他。

洪小宝显然也觉得自己拿热脸贴冷屁股着实无趣，他不再纠缠谢照，嘴里嘀嘀咕咕地走到了一边。

“也不知秋逐凤为什么要抓方枕玉，她对她有何作用呢？”

李如香见谢照什么也没说，她嘴角微微翘起，隐隐浮现笑容。

他们走了许久，接近午时赶到了李如香醒来的地方。

这里触目荒凉，周围都是荒草，再远一些就是密林，穿过密林继续深入就会看到一座座山显露在面前。

狄无涯极目远眺，环顾四野：“李姑娘，此地便是你醒后的地方么？你可曾记得别的什么？”

李如香摇头道：“秋逐凤打晕了我，我只记得这里。”

洪小宝立着竹杖，将双手随意撑在上面，“这里有好几座山，一个个找过去，估计得花上十天半个月。”

郑百善闻言，笑着摸了一把黄胡子：“我们有这么多人，只需分头行动即可节约时间。秋逐凤露宿野外多日，她身上的干粮迟早会吃完，届时她只得依靠打猎、摘野果填饱肚子。若我们不分白天黑夜地找，她迟早会露馅。”

鞠义道：“郑老说的是，我也这么想。照此下去，我觉得不出三日，我们就能发现她们。”

洪小宝听他们讲得头头是道，他也赶过来插上一嘴：“二位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我有一个妙计，若用此招，想必能更快找到她们。”

谢照听他们说了多时，这才冷冷开口道：“你有何计策？”

“山上多毒虫猛兽，即使是习武之人也不敢掉以轻心。到了晚上，秋逐凤必得生火，我们大可以什么都不干，就坐在这儿等着。直到看到哪儿冒青烟了，就赶紧派人过去。”

李如香道：“你会这么想，难道秋逐凤不会这么想？现在这么多人要来抓她了，她肯定会想办法隐藏踪迹，才不会像你说得那样把自己当个靶子在外面乱晃。依我看，我们别等了，直接上山搜。”

洪小宝不服气道：“秋逐凤或许会考虑到行踪暴露，但她带着一个人，行动多有不便，她们总得吃总得喝吧。”

狄无涯见他们各执一词，说得有来有回，他怕他们双方起了争执，连忙出声制止了他们的讨论：“各位不用多说，我心中已有了计较，还请各位听从我的指示行动。”

谢照拱手道：“请狄捕头下令。”

其余人闻言，皆无二话。

狄无涯将一群人分成三队，一队由狄无涯率领，前往西边那座山；一队由郑百善率领，前往南边那座山；一队由鞠义率领前往东边那座山。

他还命令众人到了山边，先不要急着上山，只守着下山的路。等天黑以后，再观察动静。

各人领了命，分得几个捕快前往各山。

谢照、李如香和洪小宝分到了狄无涯的队伍中，他们四个再加上一个叫做谭飞的捕快一起去了西边。

到了山脚下，狄无涯向谢照、李如香二人道：“我答应过杜夫人，不让你们以身犯险，你们就不要跟着上山了。”

李如香果不听其言，她大声嚷嚷道：“狄捕头，这可不行，我得去啊！”

谢照拉住李如香，他冷冷瞪着她，“别去，你还嫌师娘不够伤心？我陪你在这儿等着。”

李如香的心打了个颤，她撂开手，背过身说道：“那、那我不去便是了。”

狄无涯正头疼如何劝说李如香，见谢照一出马，他方知晓杜平林为何执意让谢照一块前来，这便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

狄无涯招招手，示意谭飞过来：“你随我到上面逛一逛。”

“诺。”

谭飞是个老手，他行事果断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如今是明安县捕快中的头儿。说来他也与谢照的父亲谢廷共过事，谢廷还是他的老前辈。

李如香见他们要上山，她追过来问道：“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不是说等天黑么？”

狄无涯道：“那是说给他们听的，时间不等人，我不会坐着干等。李姑娘，你不觉得留一部分人守着，一部分人上山更好吗？你们两个就守在这儿不要到处乱跑。”

狄无涯与谭飞走远了。

留下的二人四目相对，又陷入了沉闷。

李如香虽然乐意和谢照单独相处，却发现两人之间很少有谈得来的时候，经常是她絮絮叨叨了半天，谢照才回了她一两句话。这让她很没面子，也很扫兴。这回她索性做个安安静静的的哑巴，只要谢照不开口，她也绝不说话。

两人对着彼此沉默了一阵，显得十分怪异。

谢照见李如香今日如此安分守己，他反倒有些不大习惯，便忍不住向她道出了自己的所思所想：“下山的路不止一条，我们的人手还是太少了，这恐怕没有用。”

李如香找到一个土坡坐下，两只手支在大腿上撑着下巴。

“那有什么办法，我们就只有这么多人手。要是乡亲们一起出动就好了，可是谁敢抓杀人犯。阿照，你说秋逐凤不会已经带枕玉离开这里了吧？万一枕玉丢了可怎么办？我岂不是要内疚一辈子！”

“不可能，秋逐凤动作不会那么快，你就别操心这个了。”谢照走到她身边坐下，将腰间的水袋递给了她，“渴了么？”

李如香心里一阵感动，正疑惑谢照为何突然间对她如此关怀备至，就听他开口说道：“姨母叫我好好照顾你，你也得好好照顾自己。”

李如香听说此言，心揪了起来， “你是因为我娘，才如此关心我？”

“也不全是。”

李如香的心中又升起了希冀。

“你是我表妹，我多照顾你一些也是应当。”

李如香顿时气血翻涌，只觉得一股怒气堵在胸膛无处发泄，一怒之下，她起身打翻了水袋，里面的水洒了一地。

谢照盯着水袋看了许久，他弯下腰捡了起来。他抬起头皱眉看着她，眼神像是笼上了一层寒雾。

李如香望见这眼神，心中一阵酸涩，她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可是她每回都在谢照这里吃瘪。她鼻子一抽，险些落泪，连忙转过身说道：“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掉的。”

谢照垂下头，拍掉了水壶上的灰尘，他轻轻说道：“没事，只是一袋水。”

他越是如此轻飘飘地、浑不在意，李如香就越是难过，他连脾气都不肯向她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