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渡魔 > 第6章 风雨欲来

渡魔 第6章 风雨欲来

作者:冰秋海棠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17 18:13:11 来源:文学城

黑衣人离开后的第三天,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太虚宗掌门容渡的关门弟子,是魔尊凌渊的转世。

没有人知道消息是从哪里传出去的。有人说是太虚宗的弟子泄露的,有人说是天衡宗安插在太虚宗的眼线传回的密报,也有人说是那个黑衣魔使故意放出的风声。

不管源头是谁,结果都一样——三界震动。

昆仑虚的封魔大会还没来得及开,各大仙门的掌门就已经坐不住了。一道道剑光从四面八方飞向太虚宗,有来质问的,有来探虚实的,有来“协助”容渡“处置”那个孩子的,也有来看热闹的。

苍梧山的上空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容渡站在忘尘殿前的平台上,看着天际一道道飞驰而来的剑光,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三天了。

从他决定护住殷无邪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掌门师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容渡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太虚宗二长老,苏静言。

苏静言是太虚宗十二峰主中唯一的女修,四十余岁的模样,面容温婉,气质沉静,一身青色道袍衬得她如空谷幽兰。她是容渡的同门师妹,也是太虚宗为数不多从一开始就没有对殷无邪表现出敌意的人。

“师兄,”苏静言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看着天际那一道道剑光,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天衡宗的人来了,看样子是掌门亲自带队。还有青霞山、碧落宫、九华剑派……几乎半个正道仙门都来了。”

“我知道。”

“师兄打算怎么办?”

容渡沉默了片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苏静言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师兄,那个孩子……真的是魔尊转世吗?”

容渡没有回答。

苏静言等了很久,没有等到答案,便也不再追问,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管他是不是,”她说,“师兄收的徒弟,就是太虚宗的弟子。太虚宗的人,轮不到外人来动。”

容渡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苏静言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忘尘殿内,殷无邪坐在榻上,双腿盘起,五心朝天,正在按照容渡教他的体修功法调息。

三天前的那场“唤醒”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损伤。经脉被魔气冲击过后,虽然魔气被重新压制,但经脉壁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像一件摔碎后又粘起来的瓷器,看着完整,实则一碰就碎。

容渡用灵力帮他温养了三天三夜,才勉强将那些裂痕修补了七成。剩下的三成,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这三天里,殷无邪几乎没有出过忘尘殿。

不是因为不能出门,而是因为——外面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让容渡不舒服。

容渡不想让他看到那些眼神。

那些眼神里有恐惧、有厌恶、有贪婪、有算计,唯独没有一种——善意。

“师父。”

殷无邪睁开了眼睛。

容渡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黑漆漆的汤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是容渡亲自去苍梧山深处采的灵药熬制的,专门用来温养经脉。

“喝药。”容渡将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殷无邪端起碗,没有皱眉,一口气喝完了。

喝完药,他舔了舔嘴唇,看着容渡。

“师父,外面来了很多人。”

“嗯。”

“他们是来找我的?”

容渡没有否认:“嗯。”

殷无邪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魔纹。那道暗红色的疤痕在三天前又深了一些,纹路更加清晰了,从虎口一直蜿蜒到手腕,像一条缩小版的蛇。

“师父会把我交给他们吗?”

“不会。”

殷无邪抬起头,看着容渡。那双极黑极亮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感动,只有一种笃定的、毫不意外的光芒。

“我知道。”他说。

容渡看着他,忽然问:“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那些人。”容渡顿了顿,“怕他们杀你。”

殷无邪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怕,”他说,“有师父在。”

容渡的心脏又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这种情绪波动了。无情道破了之后,那些被压抑了一千二百年的情感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拦都拦不住。

他甚至开始害怕。

不是害怕外面的那些仙门掌门,不是害怕与整个正道为敌。

他害怕的是——自己会再一次失去这个孩子。

不是失去徒弟。

是失去殷无邪。

至于殷无邪是魔尊转世这件事,他发现自己好像……不在乎了。

很荒唐。

太虚宗掌门,三界第一剑修,千年前亲手封印魔尊的人,如今对着魔尊的转世说——“我不在乎你是谁,我只在乎你是不是还活着。”

如果让外面那些人知道容渡现在在想什么,他们大概会觉得他疯了。

也许他是疯了。

从在大雪天捡起那个孩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疯了。

太虚宗的山门前,剑光一道接一道地落下。

最先到的是天衡宗的人。

天衡宗掌门,孟长渊。

孟长渊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是当世修为最高的修士之一,据说已无限接近飞升之境,只差一步之遥便可破空而去。

他身后跟着天衡宗的五位长老,以及三十余名内门精英弟子。每个人都是御剑而来,剑光璀璨,气势如虹,落在太虚宗山门前,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孟长渊抬头看了一眼太虚宗的山门。

青金石雕成的门楣上,“太虚”二字笔锋如剑,寒意森森。

他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容渡何在?”他问。

守山弟子被他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结结巴巴地回答:“掌、掌门在忘尘殿……”

孟长渊没有再问,径自朝山门内走去。

天衡宗的人跟在后面,脚步整齐划一,像是踏着某种看不见的鼓点。

他们刚走进山门,又是一道剑光落下。

青霞山的人到了。

青霞山是三大仙门之一,与太虚宗、天衡宗齐名。来的是青霞山掌门陆青瑶,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女子,实际年龄已逾八百岁。她容貌艳丽,衣着华美,行事作风却极为凌厉,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孟掌门来得倒快。”陆青瑶笑吟吟地看了一眼孟长渊的背影,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孟长渊没有理她,继续往前走。

陆青瑶也不在意,带着青霞山的弟子跟了上去。

紧接着,碧落宫、九华剑派、玄天宗、紫霄阁……大大小小二十余个仙门的掌门带着各自的弟子,陆陆续续地到了。

太虚宗的山门从来没有同时接待过这么多客人。

不,不是客人。

是来兴师问罪的。

忘尘殿内,容渡换了一身衣服。

白衣如雪,发冠高束,腰间佩剑,所有的配饰都戴得整整齐齐。他要见客,见的不是普通的客,是半个正道仙门的掌门。

这副打扮不是示弱,也不是逞强。

是尊严。

他是太虚宗的掌门,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局面,他都不能丢了太虚宗的脸面。

殷无邪坐在榻上,看着他换衣服,忽然说了一句:“师父穿什么都好看。”

容渡系腰带的手顿了一下。

“好好躺着。”他说,语气冷淡,但耳尖微微泛红。

殷无邪看见了。

他的嘴角弯了弯,乖乖躺回榻上,拉过被子盖好。

容渡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孩子躺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不要乱跑。”容渡说。

“好。”

“谁来敲门都不要开。”

“好。”

“等我回来。”

殷无邪笑了,笑容干净得像苍梧山顶新落的雪。

“我等师父回来。”他说。

容渡转身走出了殿门。

殿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殷无邪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魔纹。

那道疤在隐隐发烫。

不是因为魔气的缘故,而是因为——他知道外面那些人要做什么。

他们不是来喝茶的。

他们是来要他的命的。

殷无邪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容渡的背影。

白衣猎猎,身姿如松。

那个背影很挺拔,很坚定,像是能挡住全世界的风雨。

可殷无邪知道,那个背影的主人,此刻正在独自面对二十多个仙门的掌门,面对整个正道的质问和逼迫。

师父会怎么做?

殷无邪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让师父一个人扛。

太虚宗,议事大殿。

大殿建在天枢峰半山腰,比祖师大殿还要宏伟。殿内可容纳上千人,此刻坐了二十余位仙门掌门,以及各宗的长老、弟子,黑压压的一片。

容渡坐在主位上,白衣如雪,面色清冷。

他的左手边坐着太虚宗的几位长老,苏静言在其中,面色沉静。顾长卿死后,太虚宗的长老之位空了一个,暂时由苏静言代行大长老之职。

他的右手边,是孟长渊。

天衡宗掌门,白发苍苍,目光如电,端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陆青瑶坐在孟长渊的下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簪,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其他掌门各怀心思,有的面露忧色,有的暗自盘算,有的义愤填膺,有的冷眼旁观。

大殿内的气氛凝滞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人先开口。

容渡也不急。

他端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九华剑派的掌门,赵九洲。

赵九洲是个急性子,四十来岁,浓眉大眼,性格直来直去,藏不住话。他“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容渡就开口。

“容掌门!我就问你一句话——你那个徒弟,到底是不是魔尊转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容渡身上。

容渡端起那盏凉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才抬眼看向赵九洲。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赵九洲一愣:“什么叫是又如何?如果是魔尊转世,那就该杀!千年前魔尊凌渊屠灭十二仙门,生灵涂炭,这个仇不能不报!这个祸患不能不除!”

容渡看着他,目光平静:“赵掌门的意思是,因为一个人前世做了什么,今生就要为此偿命?”

“那是自然!魔尊就是魔尊,转世一百次也是魔尊!”

“若有人前世是好人,转世后却成了恶人,赵掌门是否也要因为他前世是好人而放过他?”

赵九洲被噎住了。

容渡这句话踩在了逻辑的死穴上。

修仙界一直有一个默认的共识——轮回之后,前尘尽忘,今生是今生,前世是前世,不可混为一谈。这是轮回的铁律,也是天道的基本法则。

如果因为一个人前世是魔尊就要杀他,那如果一个人前世是救世的圣人,今生成了无恶不作的魔头,是不是也要因为他前世是圣人而放过他?

双重标准,说不通的。

赵九洲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魔尊他——”

“赵掌门,”一个温和但不失威严的声音打断了赵九洲的话。

开口的是孟长渊。

天衡宗掌门终于说话了。

他看了一眼容渡,又看了一眼赵九洲,语气平淡得像是话家常:“不必争论前世今生的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

容渡的眸光微动。

他知道孟长渊要说什么。

果然。

“容掌门,”孟长渊慢条斯理地开口,“魔界封印松动,此事你已知晓。据天衡宗观测,封印裂缝正在以每日三尺的速度扩大。照这个速度,不出半年,封印就会彻底破碎。”

他顿了顿。

“封印破碎,魔尊重临天下,三界将再次陷入千年前的浩劫。容掌门,你是经历过那场浩劫的人,你应该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容渡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千年前的那场浩劫,他亲身经历过。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十二座仙门被屠灭,数万修士殒命,凡间的城镇化为焦土,哀鸿遍野,赤地千里。

那是他这辈子——不,是他两辈子加起来,见过的最惨烈的景象。

孟长渊的声音继续响起:“有一个方法可以加固封印,而且不需要容掌门再次以命相搏。”

大殿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孟长渊要说什么。

“魔尊转世之人的血,是加固封印的最佳祭品。”孟长渊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用他的血献祭封印,封印可再稳固万年。”

大殿内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容渡身上。

容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端起那盏凉茶,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杯,看着孟长渊,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孟掌门,你修炼了多少年?”

孟长渊微微一怔:“老夫修炼至今,已逾三千年。”

“三千年的修为,”容渡的声音很平淡,“三千年的人生阅历。孟掌门,你告诉我——一个人的血,能加固封印万年,你信吗?”

大殿内一静。

孟长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封印上古流传下来的秘法,自有其道理——”

“什么秘法?”容渡打断了他,“谁传下来的?哪本古籍记载的?有没有人验证过?”

孟长渊沉默了。

“没有人验证过,”容渡替他回答,“因为这根本就是一个传说,一个没有人能证实的传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大殿的空气中。

“用魔尊转世之人的血加固封印——这个说法,出自天衡宗的一本残破古籍。那本古籍的作者不详,年代不详,内容残缺不全,连纸张都快要化成灰了。就凭这样一本不知道谁写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不知道是不是瞎编的书,就要杀一个孩子?”

容渡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这就是正道的做法?”

大殿内鸦雀无声。

有几个掌门的脸色变了,他们之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容渡说的没错——那个“秘法”确实没有任何实证,纯粹是天衡宗单方面提出的说法。

孟长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容掌门,你这是要包庇魔尊?”

“我在跟你讲道理。”

“道理?”孟长渊冷笑一声,“容掌门,你修无情道上千年,什么时候学会讲道理了?”

容渡没有说话。

孟长渊的目光锐利如刀:“你我都清楚,你护着那个孩子,不是因为什么道理。是因为你——动了情。”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容渡修无情道一千二百年,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无情道修到大圆满,早已斩断七情六欲,不该对任何人动情。

可如果他动了情——那就意味着无情道已破。

无情道已破,道基已毁,修为大跌。

太虚宗掌门,三界第一剑修,不过是一个空壳子。

容渡看着孟长渊,面色如常。

可他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因为孟长渊说的是事实。

他动了情。

无情道破了。

修为大不如前。

他现在连孟长渊的一招都接不住。

“容掌门,”孟长渊的声音慢悠悠的,“老夫不是来为难你的。老夫是来帮你的。”

他站起身,朝容渡走了两步。

“把那个孩子交给老夫,老夫保证,不会让他受太多苦。他的血献祭封印之后,三界太平万年,你的道基也可以重新修复。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容渡看着孟长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从腰间解下长剑,横在身前。

剑名“忘川”,太虚宗镇宗之宝,三界排名第一的神剑。剑身通体雪白,隐隐泛着冰蓝色的光芒,剑意凌冽,寒气逼人。

容渡将剑横在身前,剑尖朝下,双手握剑,行了一个太虚宗最高规格的剑礼。

这个剑礼,太虚宗弟子只在一种情况下会行——誓师。

以剑为誓,以命为注。

不成功,便成仁。

“孟掌门,”容渡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殷无邪是我容渡的徒弟。不管他是谁转世,不管他身上流着什么血,他都是我太虚宗的弟子。”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孟长渊。

“太虚宗的人,轮不到外人来处置。”

孟长渊看着那柄剑,看着容渡那双清冷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容掌门,”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你会与整个正道为敌。”

“我知道。”

“你会身败名裂。”

“我知道。”

“你会死。”

容渡忽然笑了。

那是苏静言认识容渡几百年来,第一次见他笑。

笑容很淡,淡得像苍梧山顶将融未融的雪,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孟掌门,”他说,“我一千二百年前就该死了。多活了一千二百年,够本了。”

大殿内一片死寂。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站住!你不能进去!”

“让开。”

那声音很轻,很平静,但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殿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瘦削身影站在门口。

逆光中,那人的面容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一双极黑极亮的眼睛,亮得像碎了一整条银河在里面。

殷无邪。

他来了。

容渡的瞳孔猛地一缩:“谁让你来的?”

殷无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走进大殿,一步一步,走得从容不迫。

脚步很轻,很稳,没有一丝慌乱。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内的所有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是在记住每一张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容渡身上。

“师父,”他说,“我听够了。”

容渡一愣:“什么?”

“我听够了他们欺负师父,”殷无邪说,“我不想再听了。”

他走到容渡身边,转过身,面对着满殿的仙门掌门。

那张瘦削的、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暗红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翻涌,像岩浆在地底奔涌,随时都会喷薄而出。

“我就是魔尊转世。”殷无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要杀我,就来。”

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是——”

他转头看了一眼容渡。

“不要动我师父。”

大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七八岁的孩子,这个瘦削的、稚嫩的、连灵力都没有的孩子,站在太虚宗掌门的身侧,面对二十多个仙门掌门,面不改色地说——

“不要动我师父。”

容渡站在原地,看着殷无邪。

那孩子仰着脸看他,黑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逞强,只有一种让人心口发紧的东西。

那是——维护。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维护他。

维护他这个一千二百岁的、三界第一剑修的、太虚宗的掌门。

容渡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已经一千二百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眼眶发酸。

鼻子发酸。

喉咙发紧。

想哭。

但他忍住了。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殷无邪的头顶。

那只手很大,几乎盖住了那孩子的整个天灵盖。

“回去。”容渡说。

“师父——”

“回去。”

“我不——”

“殷无邪。”容渡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清冷的、淡漠的、不近人情的掌门语气。

而是——温柔的、无奈的、带着一丝心疼的。

“听话。”

殷无邪的眼眶红了。

他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走。

“师父,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

“我不是一个人,”容渡说,“我还有太虚宗。”

他抬起头,看向殿内的太虚宗弟子。

苏静言第一个站了出来。

她走到容渡身边,一言不发,拔出腰间长剑,横在身前。

然后是二峰主、三峰主、四峰主……

一个接一个,太虚宗的峰主、长老、内门弟子,沉默地走出人群,走到容渡身后,拔剑。

剑光如林,灵光如海。

三千太虚弟子,站成了三界最坚固的防线。

容渡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看,”他对殷无邪说,“我不是一个人。”

殷无邪看着那三千太虚弟子,看着他们手中森然的剑光,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些仙门掌门。

“你们听好了。”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孩子的稚嫩嗓音,而是带着一种古老的、沧桑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质感。

“我叫殷无邪。是容渡的徒弟。太虚宗的弟子。”

他顿了顿。

“不管我是谁转世,不管我以前做过什么——这辈子,我只有一个身份。”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容渡的徒弟。”

“你们要动他,先杀我。”

大殿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孟长渊看着这个孩子,看着那双极黑极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千年前,那个红衣黑发的魔尊,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对容渡伸出手,说——

“跟我走。”

那个魔尊的眼神,和面前这个孩子的眼神,一模一样。

一样的倔强。

一样的执着。

一样的——

爱。

孟长渊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容掌门,”他说,“你收了个好徒弟。”

容渡看着他,没有说话。

孟长渊转身,朝殿外走去。

“孟掌门!”赵九洲急了,“你就这么走了?那孩子——”

“赵掌门,”孟长渊头也不回,“老夫活了三千多年,见过的事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老夫看得出来,这孩子……不是坏人。”

他的脚步顿了顿。

“至少现在不是。”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大殿。

天衡宗的人跟着他走了。

陆青瑶看了一眼容渡,又看了一眼殷无邪,笑了一声,收起玉簪,也带着青霞山的人走了。

其他仙门掌门面面相觑,最终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大殿内,只剩下太虚宗的人。

容渡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双腿发软。

他撑住了。

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撑住了。

他低头,看着殷无邪。

那孩子仰着脸看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师父,”殷无邪说,“你没事吧?”

容渡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将殷无邪抱进了怀里。

很紧。

紧到殷无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但他没有挣扎。

他伸出双手,环住了容渡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师父。”他闷闷地喊了一声。

“嗯。”

“不要怕。”

“我不怕。”

“你骗人,”殷无邪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你明明就在发抖。”

容渡没有说话。

因为他确实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后怕。

如果今天那些人没有走,如果他拦不住他们,如果殷无邪被他们带走——

他不敢想。

“师父,”殷无邪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但很清晰,“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容渡闭上眼睛。

“你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他说,“怎么保护我?”

殷无邪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容渡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我七八岁,但我等你,等了上千年。”

容渡的手猛地收紧。

上千年。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说“等你等了上千年”。

这不是一个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这是——千年前的凌渊,在对他说。

容渡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无声地、不受控制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落了下来。

他抱着殷无邪,跪在大殿中央,哭得像个孩子。

三千太虚弟子沉默地看着他们的掌门,看着他怀里那个瘦削的孩子,看着他们相拥的身影。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苍梧山的风,从殿外吹进来,吹得所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孟长渊暂时退去,但危机并未解除。容渡的无情道彻底破碎,修为大跌已成事实。殷无邪当众承认自己魔尊转世的身份,三界皆知。封印裂缝在不断扩大,而殷无邪体内的魔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苏醒。下一次,不会再有人退让。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