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晨光钻过窗帘缝,在微微隆起的被子上洒下一隅淡痕。寻仪安被这隅光痕唤醒,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
穿衣、洗漱、煎蛋煮粥。
寻仪安安安静静吃干净,洗完厨具,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点开了一本名为《落叶知秋》的言情小说。
这件事的渊源要追溯到一周前。编辑说他的小说很硬核,但纵缺了点“温情”,建议他多读读温情的书。
寻仪安思索了一个小时不知道看什么,编辑直言:“你可以看看言情小说啊。”
他当天就找了一本评分较高的。现在已经看到了“剧情**”,男女主在一起时,作者写:
“阳光下她的发丝透着明亮的棕色,一根根如裹了金箔一般闪闪发光。……”
寻仪安微微蹙眉,他记得男主是物理系的吧?这是打算转去汉语言文学专业了?
手机铃声响了,寻仪安拿起,竟是妈妈。
上次接到妈妈电话是两个月零五天前。
他按下接听,等着对面说话。
寻临宁的声音传过来:“仪安?你最近怎么样?”
寻仪安略微思考——最近……见到了云知雀。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云知雀了,再次看见,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在心里涌动。
这是很神奇的,寻仪安没有想到他对云知雀的依恋行为持续了十二年之久,甚至于近十年的低频率联系也没有淡化这种依恋。
于是他答:“见到了云知雀。”
过了一秒,对面道:“……啊,是你那个朋友吧?他也在许宁工作吗?”
寻仪安“嗯”了一声。
背景音里传来另一个声音:“妈妈?妈妈你在和哥哥打电话吗?”
“诶,对。仪淑,你要和哥哥说话吗?”
“嗯,妈妈,我来和哥哥说吧。”
电话似乎被移交了,寻仪安听见了一点杂音。关门的声音响起,寻仪淑刻意压低的声音传了进来:“哥,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寻仪安被这句话问愣了:“……没有。”
“哥,你听我说,今天早上有人打电话问妈妈关于你的情况。好像有问你最近有没有出事,妈妈说你少和家里联系,不知道你缺不缺钱。”
寻仪安等着妹妹的下文。
寻仪淑舒了口气:“哥,你知道你容易惹到人吗?”
寻仪安微微一怔,很多往事都涌进了脑海。寻仪淑已经继续说了:“你不是阿斯伯格吗?有阿斯伯格综合症的人不擅长社交,说话直率,很容易惹到人的。哥,你知不知道?”
“知道。”
“那你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发生矛盾之类的?”
寻仪安又细细思索了这几日的行程:“没有。”
寻仪淑沉默了。寻仪安看着通话时间又涨了半分钟才听见她道:“哥,我感觉找你的人是警察。我现在有点焦虑。我感觉你不会犯罪,警察应该是查错人了。”
“警察”二字一出,寻仪安感觉心脏跳动的力度都加重了几分。他感到一阵不适:“……我没有犯罪,我也不知道警察为什么查我。”
“我知道,我相信你。”
寻仪安不说话了。寻仪淑已经说了相信他,不需要再解释。
“我打电话是想让你注意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人想给你使绊子。”寻仪淑那边传来一阵布料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出来谁带着不怀好意。我搜到的资料说阿斯伯格可能伴有认知共情方面的不足。”
“我会看表情。”寻仪安说。从小时候被奶奶说不懂事开始,他就一直拼命练习盯着人的表情分析情绪的能力。实在不行……他可以去问。
面对云知雀,寻仪安每次怕自己惹到他时,都会问他——“我做错什么了吗?惹你生气了吗?”
敲门声蓦地响起,寻仪安看了眼门口:“有人敲门。先挂了。”
“好,总之你一定注意一下,我觉得有人栽赃你。”寻仪淑说完,挂了电话。
他打开门,两位民警——承铭和他的搭档出示了警官证和《询问通知书》:“寻先生,我们是许宁市公安局的民警。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寻仪安怔住了。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如果他已经被警察盯上,这次询问就是不可避免的。
早上七点半到八点半是他读书的时间,不是被警察询问的时间……
计划被打乱了。
我不能拒绝——
寻仪安脑子里此起彼伏的杂音,吵得他耳鸣。他努力呼吸着好像怎么都吸不够的空气,心脏还是撞击着胸腔。
警察的嘴好像在一张一合,但是寻仪安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他不知道怎么办,他要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奇怪声音吵疯了。
寻仪安低头,指甲要用力掐进掌心,微微的痛感让他找回了一丝理智。
不够……还是好吵。
他关上门,冲进了厨房/抓/起/了刀/架上的水/果/刀。
尖锐的痛感让寻仪安抖了一下,他看着手腕,鲜/血涌了出来,顺着他白皙的手腕滴在了工作台上。
寻仪安面无表情地冲掉/刀/刃/上/的/鲜/血,转身时,头晕了一下。他撑着打开门:“……抱歉。我……应激了。”
承铭压着眉头,目光向下扫视到某处,眼睛微微瞪大了——应该是是惊讶。寻仪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道红痕划过他的手掌,滴在门口的地毯上。
“对不起……”寻仪安心里一紧:我肯定吓到警察了……先是突然关门,现在又带着伤/口出现……我果然就应该消失……
“对不起,”寻仪安声音有点发抖,他左右看了看,没有找到纸巾或者毛巾,只好低头用另一只手捂住手腕,又是一阵钝痛。“请别介意。你们要找我了解情况吗?请进吧。”
他说着侧开身子,血液从指缝中溢出,在实木地板上留下一个红斑。
“……你先处理一下伤口吧,我们不急。”承铭下意识微微抬起手想安抚寻仪安,“我们可以等。”
“抱歉,我耽误你们了。”寻仪安低头看了眼染红的指缝,“我冲一下就好,很快的。”
他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还不忘对门口两人喊道:“你们可以先进来。等我两分钟,就两分钟。”
承铭的声音还在门口:“不用,你的伤更要紧。你先去医院吧。我们……下午再来。”
“……哦。”寻仪安垂眸,他果然还是让别人迁就他了。不应该这样的……不能这么麻烦别人……“我真的没……”
“我们下午两点来,你看可以吗?”承铭的声音打断了他。
寻仪安声音小了:“……可以。谢谢。”
周围安静了。室外传来警察下楼的脚步声,偶尔夹杂着哪个小孩的大呼小叫。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着。
寻仪安关掉水龙头,抽了两张纸擦干净手腕。刀/口/周围被冲得粉红,却还有血液渗出来。他没再管,拿起一块破抹布把地板上的血擦干净,把门口的地毯拿进屋里洗刷。
清洁剂刺激着伤口,又痒又痛。
八点左右,云知雀刚在工位上坐下没多久。周子言在旁边嚼着水煎包,空气里一股油香混着韭菜香的味道。
云知雀习惯性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寻仪安的信息弹进视线,让他不禁瞳孔轻缩——
——云知雀,我不舒服。
啪,云知雀将手机扣在了桌面上,胸腔里扑通扑通的声音直冲脑门。
周子言含混不清地:“云俄,里怎喔了?”
“……被恶搞了一下。”云知雀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你赶紧吃吧,一股子韭菜味,我也要被熏成韭菜盒子了。”
周子言笑了一声,吸了口豆浆。云知雀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扶着额头。
寻仪安的“我不舒服”可不一定是指生病,他是阿斯伯格综合征,伴有一定程度的述情障碍,总是不能很好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只会像个还不成熟的孩子,傻傻地说“我不舒服”——
——让旁观的人根本无从“对症下药”。
可是自己刚上班,今天虽然不一定加班,但……自己昨天才举报他。
云知雀目光转向电脑,又敲了几行字。
审核求放过,不是教唆不是美化不是赞扬,只是情节呈现【双手合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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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氰/化物中毒案(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