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就打了会儿生化危机,再抬头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影了?”苟鹏难以置信地望着病房里仅存的探病者王松小同学,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真的不敢相信他们居然敷衍成这样?”
“安啦会长,迟骁能来看你都是祖上烧高香了。”王松补刀道。
“不是我就问凭什么?”苟鹏失望地看了眼手机,他和江河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早上。
“凭什么什么?”
江河提着两袋奶茶出现在门口,他身后的迟骁怀里则抱着一大堆零食和水果。
“去买了点探望礼,没在病房等你回来别介意啊。”
这些东西直接把小餐桌铺得满满当当,王松恋恋不舍地把游戏本收回了书包。
苟鹏望着一桌的东西,感谢的话语还没说出口,江河长腿一迈,直接躺在病床上,呻吟道:“我靠虽然重的东西我一点没提,但是累死我了。”
江河说完拍了拍旁边的空处:“迟sir来歇会儿吗?”
苟鹏立马急了:“江、河!你别太欺负人了!我才是病号,这床是给我睡的。”
迟骁看着要撕起来的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到床边,靠在江河旁边玩起了手机。
苟鹏:“迟哥你怎么也这样。”
“你终于肯开口跟迟骁说话了?”江河闻言坐起身,盯着苟鹏说道。
苟鹏不寒而栗,合着是在给我下套呢。
他下意识打马虎道:“哪有。”
迟骁:“有什么事直说吧,我服从学校安排。”
苟鹏闻言脸上充满了诧异的神情,他转头对着王松问道:“你和他们说了?”
王松摇摇头,做了一个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意思是我当然守口如瓶啦。
“学校暂时……没有安排。”苟鹏叹了口气,有些犹豫。
“那是因为你拒绝了?”江河一幅果然如此的样子。
苟鹏绞尽脑汁回忆自己过去24个小时和江河沟通,怎么都想不出来江河是如何知晓事情全貌的。
“学校想要把这次事情甩锅给迟骁,所以找了当事人你,至于为什么没找我大概是因为我妈没接到电话?”
苟鹏的脸色罕见地难看了起来。
江河笑了一声:“放松点,苟会长。你就是接受了,迟骁刚刚不也说了服从安排吗?”
王松拍了拍苟鹏的背,不解道:“会长你不是都骂了河东狮一顿,说自己站在正义的一边。这会儿怎么纠结起来了?”
苟鹏闭上眼睛,又睁开,这次他没有逃避迟骁的视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就在昨晚苟鹏刚在医院安顿好,就接到了学校学生处主任的电话。
何主任,代号河东狮,在九龙一中以大嗓门训人闻名。“一招河东狮吼,差生全都没有。”是这所学生民主至上的学校里最传统的老教师一派。
黄毛之前在走廊上就算啥也不做,都会被这位老师批评没个学生样子。
河东狮打电话来先是说明了自己在学校工作有多辛苦,才刚开学一周就出了这么大事,他也很难办。
“我找同学了解过了,这个迟骁啊一直跟那群二中的混混有矛盾。小苟同学你说今天这个事情是不是也有他的一部分责任?老师不是想让你做假证啊,但你说这件事情我们学生处又失职在哪呢?到时候被各方面追责起来,我们也很难办是不是?”
“依我看啊,干脆就说是迟骁把这群人约到学校门口来打架…”
“不是这样的老师,”苟鹏开口打断道:“明明是对方先来挑事的,这不能赖在迟骁头上。况且最后也是他和江河救了我。我被挟持的时候,学校可没及时发现。甩锅这是校长的意思吗?还是您个人的。”
“这…”河东狮很明显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如果是您个人的,我不会同意您这样去污蔑同学的清白。我只会站在正义的一边!”苟鹏越说越激动:“学校不加强校园周边安保,内部先甩起锅来了?不行我们学生会出个民意调查,问问学生们这件事该谁负责!”
河东狮一下就急眼了,朝着电话吼道:“苟鹏!有你这么跟老师说话的吗?尊师重道懂不懂。你是怎么当上会长的?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学生会代表………”
河东狮一旦开始教育学生根本不带停的,苟鹏听了不到半分钟就知道现在这样没办法沟通了,索性把电话撂了。
河东狮还尝试回拨,但苟鹏直接把他拉黑了。
“这就是全部了。”苟鹏苦笑道:“顶撞他估计我这学生会会长想继续干都难了。”
“等等,你刚刚说这是河东狮的意思,不是校长的意思对吗?”江河敏锐地觉察到。
苟鹏点头:“我心目中的校长不是这种人,他老人家是我见过最正直也最护学生的老师。他根本没理由为了一顶乌纱帽去放弃学生的清白。”
闻言四人都沉默了。只有江河一直在捣鼓手机,专心致志地看着什么。
“没事,我刚查了,合着学校这块儿的开发商也是我妈公司的啊。之前没发现呢,这事儿好办,还是私立学校耍大牌容易啊。”江河笑脸盈盈地收起手机:“说个冷知识,地产公司占学校51%的股份,就是董事会想开除校长,也得先过在董事会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大股东这关。”
王松下巴震惊得快掉到地上:“大哥来了,这是真大哥。”
苟鹏还有些在状况外,王松已经凑到江河所在的床边一侧,眼巴巴地望着他问道:“那能让学校批准我的电竞社申请吗?”
“恐怕不行,”江河摸了摸王松的头:“开除校长属于重大事项,可以干预。电竞社…就算是我真的想开,我妈应该也会打我一顿吧。”
“which means 苟会长这点小官,还是有办法保住的。”
“不,”苟鹏摇了摇头:“走后门不光彩,本来我也是被迫上任,其实是不合规的。会长换届一年只有一次,如果不是上学期学生会长出事了,学生会内部大洗牌了一次,不然根本轮不到我这个高一的。”
“果然你还是你啊。”江河笑着走过去抱了抱苟鹏,安慰道:“不如这事先跟校长说说你的想法如何?他不是最尊重学生的意见了吗?”
“其实我昨天想了一晚上,如果迟骁这么容易被学校拉去背锅,不如直接来我们学生会。有什么事我也能担责。”
苟鹏看向迟骁深鞠了一躬:“真的非常抱歉迟骁同学,我之前一直听信河东狮口中所描述的你,因此对你有很多不好的刻板印象。但是经过昨天,医院还有河东狮这件事,我对你彻底改观了,我也深刻认识到自己之前的看法有多么片面,甚至盲目相信河东狮是一种非常愚蠢的行为。真的谢谢你昨天赶过来。”
迟骁本来津津乐道看江河装波大的,正回味呢,被苟鹏这么一鞠躬,他吓得弹起来也回鞠躬道:“没有没有,说到底还是我跟二中的矛盾牵连你了,我才要道歉。学生会就不必了,我自己能解决。”
江河跟一旁的王松吐槽道:“他两像那个日本人互相鞠躬‘すみません’(对不起)你不觉得吗?”
“再鞠一会儿都得变成下跪了。”
苟鹏和迟骁握手言和,把话说开了,顿时一扫之前病房里的沉闷。
“我算是懂了,所以我们刚进来那会儿,小苟你是在跟自己闹别扭?”江河从外卖袋里拿出之前点的超大杯巧克力星冰乐塞给王松,见此场景迟骁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江河没等苟鹏回答,拿出另外一杯抹茶口味的星冰乐,朝迟骁皱眉道:“你跟小苟的美式在另外一个袋子。”
迟骁:“你变了,江sir。”
“你变了,江哥。”苟鹏跟着附和道。
迟骁装出很受伤的样子,把第二个袋子里的美式跟苟鹏分了。
四个人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甜苦党之争,江河和王松这种完全不在意食物热量的耐甜份子,迟骁和苟鹏这种就算喝饮料也只是为了提神的耐苦份子。前者完全接受不了后者,反之亦然。
“我是江哥香香软软的小辅助,有点特殊待遇怎么了!”王松捧着一杯卡路里炸弹,正喝得不亦乐乎。
“什么小辅助?”苟会长像一个脱离网络许久的老干部,不解道:“原来你俩是这种关系吗?”
“哈哈哈哈……王松不是这意思,”江河笑得差点被呛到:“我俩经常下路双排,他玩软辅的时候喜欢装萌妹子钓对面路人玩,但凡路人一上钩他就说但我是我们家AD香香软软的小辅助呀,给对面恶心坏了。”
“lol?”迟骁问道。
“对啊,迟哥也玩吗?有空一起呗。”王松邀请道。
迟骁点点头:“让你江哥把id发我就好。”
“小苟你怎么又在刷题,”江河把苟鹏手中的卷子直接抽走了:“病号能好好休息几天不?王松给你带的生2特产你不尝尝鲜?”
苟鹏狡辩道:“nonono,我可不是。就刚送到医院那会儿有点惊吓过度,缓过来了,检查的时候连块擦伤都没看见。”
王松:“会长其实等最后这几项检查结果出来就能回家了,不过现在已经晚了,生化2归我玩了。”
迟骁看着几个人热热闹闹的,突然意识到:江河这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必定会成为人群的中心。
就像江河一开始所讲的,你真的很难猜透高中生的心思。明明上一周苟鹏还表示与学校混混们势不两立,今天几人却宛如亲兄弟一般勾肩搭臂的。
自从早上情绪爆发过后,江河整个人完全是强撑着精神来的医院,到中午的时候,反应都有些慢半拍了。苟鹏说个什么,江河得过几秒才会接话,有时候干脆不说话,打个手势。
“累了吗?”迟骁问。
江河打了个哈欠:“有点吧。小苟你报告还有多久出?”
苟鹏:“上面说最迟两点,咋啦?”
江河颔首,转头对迟骁低声说道:“其实我想回去睡觉。”
两人凑得极近,江河说话的气息仿佛在挠着迟骁的耳朵。
迟骁强忍住不适感,小声道:“那不等了,我送你回去,好好休息。”
“我下午还有点事情,江河住我隔壁,我送他回去。”迟骁起身说完拍了拍江河的脑袋:“走吧。”
“小苟结果出了没问题跟我vx上说一声。”江河挥了挥手,跟苟鹏和王松告别了。
没想到迟骁居然看出来自己不好意思先离开,索性帮他做了这个主。
迟骁揽着江河的肩带他快步走到停车场。
迟骁:“我骑快点,你还撑得住吗?”
江河点点头,迟骁顺手帮他把头盔也戴好。
“抓紧我,如果不舒服就拍我右肩。”
江河此时乖巧得像个人偶,迟骁说什么他都点点头。情绪失控过后,人会陷入一段很长时间的麻木,迟骁再清楚不过了。特别江河还硬撑了一早上,到现在算强弩之末了。
迟骁看着他,说不上来的心疼。恐怕江河在看到苟鹏消息的那一秒钟就担心迟骁可能会被拉去顶罪,所以怎么说都要来见会长一面。
江河的脑子里已经绞成一坨浆糊,他还是从迟骁的眼神里看出了怜惜。
真奇怪。我不该被他看出柔弱的一面不是吗?他太聪明了,会不会有一天被他察觉到所有事情呢?
刚到江河家门口,大门前就站着一位身穿黑色西服的男子。
“少爷。”对方毕恭毕敬地喊道。
迟骁取下了头盔,问:“他现在情绪反扑期,您有处理过的经验吗?”
江河在迟骁后背趴了一路,兴许是迟骁宽阔的肩膀带来了安全感的缘故,他恢复了不少精神。
他开口道:“管家,扶我回三楼吧,顺便把药也拿上。迟哥今天谢谢你送我。”
“真的不用我陪你吗?”迟骁侧过头。
江河维持着坐车的姿势抱着迟骁的腰,闻言他加重了一点力度,就像从后背抱了迟骁一下,然后说道:“我没事的。”
管家走到摩托车旁边扶起江河,两人步履蹒跚地朝大门走去。
迟骁朝那边频频看了几眼还是没忍住,把车熄火,也快步跟了上去。
“我来背他吧。”迟骁对管家说道。
管家刚想说这怎么好意思,但看着迟骁不容拒绝的眼神,多年的管家涵养在此刻发挥了极大作用,他话锋一转:“那麻烦迟少您了,电梯就在进门右手边直接能上三楼。我去给他拿药。”
把江河在床上安顿好,迟骁才后知后觉到这样会不会有点太得寸进尺了,他完全是出于私心想陪着江河。
不过他的注意力还是被那一排展示柜吸引了,任何搞二次元的高中生看到这些展品都会想说句:你搬出去,让我来住!
“少爷,药我给您放床头柜。还有什么需要喊我就行,我就在房间外面。”管家毕恭毕敬地放好一杯水和几盒药,便退了出去。
虽然住在这个别墅区请管家和司机都属于标配了,但迟父一向喜欢亲力亲为,休息日的解压方式是在家打扫卫生,导致迟骁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角色,不免有些新奇。
“你下午不是还有事吗?”江河抬着下巴问道。
迟骁转过身,只见江河此时把腰靠在枕头上,后脑勺抵着床头板,桌上的药和水都还维持着原样。
迟骁立马看穿了江河的意图反问道:“所以你不希望我留在这里吗?”
江河难得被噎了一下,他十指插进头发里,挪开了视线。他只穿了一件打底t,透过宽大的领口,锁骨清晰可见。
江河沉默地维持了这个动作几分钟,纠结和焦虑仿佛写在脸上。
他情感上确实不想迟骁离开,但脑海里缜密地分析着迟骁留下来会发生什么。
今天在他面前失控一次已经够了不是吗?吃完药谁知道脑子缺根弦的自己会做些什么。江河不敢赌,也不想看到迟骁对自己的厌恶的神情。
迟骁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展示柜前,他在等江河做决定。
“你还是去忙你的事情吧迟骁,我们周一学校见好吗?”
江河半张脸浸在阴影之中,从迟骁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如鸦羽般漆黑的睫毛。这是推开了自己的意思。
“好。”
迟骁没有多言,转身离开了江河的房间。出门的时候管家果然笔直地站在门口,迟骁点了点头当作打招呼。他按下按钮,等待电梯开门。
管家走了过来,低声道:“您不必苛责自己,这种时候我们能做的只有慢慢等他。”
迟骁诧异地看着管家,说不出话。
“叮。”电梯门正好打开。
“那我就不送您了,慢走。”
迟骁走出江河家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眼三楼,窗帘已经全部拉上了。
慢慢等吗?迟骁再次默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