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令 第6章 初探秘境

姜摇清点完布袋里的上品灵石，利落收起。她弯腰捡起被踢乱的阵法石，调整方位，将两人都容纳进来。随后，姜摇在顾令蒲面前蹲下。

“仙子？”倚坐着的顾令蒲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温热的呼吸，浮打在姜摇脸上。两颊不可控地泛起红热，她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就地坐下。

“轻水派姜摇。不必称呼我仙子，或者真人。你我年岁相似，叫我名字就行。”

姜摇对修仙届的那一套修为称呼是不屑的。顶着真人名号受人敬重，却干着小人行当的人比比皆是，比如芪蜀，比如乌贤重。

“好，”顾令蒲从善如流，“阿摇。”

“......”

姜摇懒得计较顾令蒲的得寸进尺，她取出阵法盘递给顾令蒲。“这是隐身阵法盘，你先拿着。秘境里我若是顾不上你，你就用它护好自己。”

想了想，她又数出一百个下品灵石，递给顾令蒲，“先说好，灵石还有阵法盘都是借给你的。出了秘境，要一并还给我。”

顾令蒲没有拒绝。他重新放松僵直的腰背，慵懒地倚靠在石头堆，朝姜摇浅笑，“有劳阿摇累心。”

姜摇脸皮一热，无言地指着金莲凹槽，示意他投放灵石。顾令蒲低头抚摸着阵法盘刻着的莲花印记，慢慢地放满十块灵石。

青光微闪，两人失去踪迹。

只有轻柔的风轻轻吹起顾令蒲的发稍，裹挟着一丝莫言的悲伤，抚过姜摇的面庞。姜摇抓不住由头，任由它去。

她眯眼打量着秘境上空。依旧在狂卷四遭的灵气漩涡，还没有出现收敛之势。今日已是第十一天。秘境若是迟迟不开放，恐怕会误了回程的时间。

顾令蒲看着一言不发的姜摇，拿不准她的想法。疼痛践踏着放松后的身躯，他咬牙忍着。若姜摇现下就要出发，他会立马跟上，绝不会让自己变成累赘。

“此地离秘境很近，等秘境开放后，我们再过去。眼下你先在这里调养休息。”

姜摇平和地开口，她取出疗伤丹药与干净的白布放在顾令蒲手边，又放下了水袋与两张烙饼，走出了隐身屏障。

顾令蒲看到她背对着自己，寻了地坐下来打坐。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愣怔地盯着饱满的水袋。好一会儿后，才举起水袋咕咚咕咚地大口喝起来。

水顺着颈脖，流向了破损的衣服洞口。黏稠的血液已凝固，硬邦邦地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顾令蒲的行李包已被玄菏情抢走扔掉，他只能将破损的衣裤小心地除去，用水冲洗伤口后敷上药粉，再艰难地裹上白布，最终重新套上破旧的衣裤。

一套动作做得顾令蒲大汗淋漓，他虚躺在石头堆上，平复了半晌后，才拿起烙饼大口吃起来。两张烙饼下肚，驱散了他的沮丧与痛苦。他缓缓滑下，闭上眼睛平躺，让灵药修复自己。

另一边的姜摇还在静坐，她在等待师妹的传讯。临行前，姜摇与姜叶约定，每日都要传讯，互通有无。

感觉怀里的传讯符一热，她迅速打开，姜叶清脆的声音响起：“姐姐，你到秘境了吗？今日我和轻阳都好，姐姐放心！我们还查到芪蜀老贼要干什么了！他想搭上蘅行真人去争长老席位呢！”

姜摇心里稍安，“叶儿，我已经到了。你们做得很好，但也要小心。稳住那老贼，等我回去。”

传讯符一暗，将姜摇的叮嘱发送出去。顾令蒲不动声色地听着，记住有用的消息。

许是上天怜惜顾令蒲，五天后，即第十六日，秘境上空的异象才彻底消散。瞬间感知到的姜摇，立马放出云熙刀，载着顾令蒲向秘境赶去。

五日的修养，顾令蒲的皮肉之伤已好了七七八八，而姜摇的金丹也稳固不少。自顾令蒲第四日能起身行走后，姜摇不再免费提供灵药与吃食，狮子大开口，以一张烙饼一百，一瓶灵药五百赚起顾令蒲的灵石。

顾令蒲没有异议。他穿着破烂的衣服，顶着脏黑的脸蛋，却端着一派儒雅气质，全然接受姜摇的黑心售卖。

一路御刀疾驰，两人很快就到了秘境边缘处。姜摇挑了一处偏僻地降落，两人闪身藏在大树后，静静观望前方。

原本应当是一处平凡无奇的空地，此时已凭空出现一个入口。一道悬空的三角门，稍微离地，抬脚便可跨入。只是很狭窄，仅能供两人同时进入。

此时入口前汇聚了众多人马。

姜摇快速扫了一圈，有不下十支队伍。他们穿着不同的门派服饰，腰间挂着不同颜色的腰牌，灰青紫都有。想来修仙届数得上名号的的名门正派都来了。

此外，姜摇还看到了一队，男女都穿着绣着骷髅花纹路的黑色衣服，想来是玄谟的宗门--玄阴宫了。一个带队长老正面色不虞地往秘境反方向，来回张望了几次。

姜摇不动声色地观察此人，鹰钩鼻长驴脸，腰间隐约藏着一根鞭子。姜摇心里盘算，此人极有可能是溟阴长老，玄谟二人的师父。

她暗暗记下了这个长老的长相，然后朝顾令蒲使了个眼色，让他对玄阴宫多份留意。

一股激灵冷不丁地从姜摇后背窜起，她不做他想，急忙拉住顾令蒲，躲进大树后。她一把抱住顾令蒲，把他的头使劲按在她的颈脖处，随后自己也低头埋入顾令蒲怀里。

一道阴毒的神识悠悠地出现在两人身边，在发现是一对穿着不同宗门服饰的缠绵小情侣后，竟然又贴近了两分。它打转地望着交颈的两人，从不同角度凑近，试图看清两人的面庞。

几息的停留后，这道神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满身冷汗的姜摇没敢松手，她依旧躲在顾令蒲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拍着顾令蒲僵硬的后背。在两人又抱了半柱香后，姜摇才感觉到那道神识的真正离去。

“抱歉。”姜摇放开顾令蒲，小心地探出头。

玄阴宫的众人，连同长驴脸长老早已不见。其他佩着紫色腰牌的大宗门队伍也已进入秘境。佩着青色腰牌的中级门派正在依次进入。而灰色腰牌的小宗和散修则在安静等着。

约莫一刻钟后，散修也开始断断续续地进入秘境。姜摇寻了个合适时机，单手拎着顾令蒲，一个闪身踏入了秘境。

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压来，像无数手将没有防备的姜摇拖入无尽黑暗的深渊。水灌入鼻腔嘴里，呛得喉咙火辣辣地疼痛。姜摇本能地挣扎，手脚胡乱划动，身体却越陷越深。

一只有力的大手从背后扣住姜摇的肩，紧紧箍住。还有意识的姜摇忍住溺水的恐惧，顺从地跟着对方，一点点往上浮去。

“哗啦”一声，两人头顶破开水面。姜摇贪婪地吸了一口气，随即被呛得猛烈咳嗽起来，吐出咽下的潭水。酸涩红涨的眼睛不受控地流下泪珠。

“前方有亮光，我们游过去。别怕，再坚持一会就好。”顾令蒲安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黑暗里，他的手指已紧绷到发僵，却依旧稳稳扣住姜摇，朝着亮光处游去。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亮光处传来，“扑通”两声，两人被甩落在坚硬的石板地面。屁股传来的疼痛，却让姜摇心头一松，得救了。

一间长宽约一丈的昏暗石室，空空荡荡，除了两人再没有其他的气息。顶部画着几条水波纹路，散发着暗淡的光华，落在下方的方正宽口井里。他两便是从这里掉落出来。

她躺在地上喘息，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缓过一阵后，下意识地寻找顾令蒲。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顾令蒲卧在半尺处，抖得比她还要厉害。

姜摇忍住颤抖，捏起法诀，驱散尽浑身的水气。干燥的身体让她恢复了半身力气，她撑起身体，爬到顾令蒲身边。

顾令蒲的发髻不知何时丢失了，满头青丝糊在脸上，只能在夹缝里看到那双明亮的双眸。干涸的血渍遇水化开，在顾令蒲破损的衣服上渲染成大片的血花。原本毫不在意的衣服，此时莫名有些刺眼。

血花随着顾令蒲的喘息，开合盛放。本该狼狈的这一身，附在顾令蒲身体上，却平白添了一分绮丽的色彩，让人莫名口干舌燥。一股躁动的破坏欲从姜摇体内涌现，又被姜摇唾弃地扼杀。

她一个法诀打在顾令蒲身上，又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套小师弟的衣袍，放在顾令蒲的手边。“刚谢谢你了，这衣服......你若不嫌弃就换上吧！”

说完也不等顾令蒲反应，她就像被饿狼追着，蹿到石室的东南角落里，背对着顾令蒲蹲坐着。

窸窸窣窣的换衣声从背后传来，不受管控的想象似脱缰野马撒野。姜摇使劲晃出不入流的想法，让自己专注在眼前的灵草上。

整间石室只有东南角落，有一捧湿土，上面零零散散地长着几簇灵草。姜摇不认识这些灵草，但她感识到每片叶子上都缠绕着一点点灵气。

昏暗的角落里，这些灵草倒是很容易被人忽略。

它们没有花骨朵，只有绿油油的叶片，每株都长着对称的六片。叶片呈鹅卵石状，背面缀着两种不同颜色的斑点，一种是暗红色，另一种则是浅白色。

“这些是火灵草与冰灵草，很值钱。”说话的主人特地加重了最后三字，丝毫不掩饰调侃与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