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令 第5章 初识商谈

姜摇有片刻的懵怔，这场战斗开始得急促，结束得更仓促。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地上就多了“两具半”尸体。

那“半具尸体”的主人还在昏迷着，出气多进气少。

姜摇对他是有猜疑的。受惊的马儿、撞翻的阵法石，这一切究竟是他为还是巧合？

但姜摇并不喜欢滥杀无辜。她与玄谟两人素不相识，若不是他两先下死手，她也不会动手。这个男子虽疑点重重，但对她并没有多少威胁。

她决定先把刚结束的残局收拾了。

姜摇蹲下来，翻看两人的腰牌，记下了名字--玄谟和玄菏情。她将两人全身细细地搜索一番，摸出了两个储物袋。

袋里东西不多，就十几张传讯符以及几件低阶法器。中下品灵石倒是不少，垒了一摞。此外，玄菏情的储物袋内还有两瓶黑色药瓶，瓶身标着“阴煞”二字。

姜摇把全部灵石一股脑儿倒进自己的储物袋里，又抹去一瓶阴煞毒药的标识藏在储物袋深处。至于传讯符和低阶法器都有玄阴宫印记，无法带走。

姜摇暗道可惜，将储物袋扔回两人身上，把另一瓶阴煞毒药均匀倒在两具尸体上。黑色的骷髅头烟雾冉冉上升，不消片刻，两具宛若青鬼的尸体，和储物袋一起消融个干净。

“好凶残的毒！”姜摇砸舌。

她谨慎地放出神识，将自己留下的灵力痕迹一点点销毁。待彻底清理完“作案现场”后，她再次看向了一旁躺着的灰衣男子。

满脸的灰尘模糊了他艳丽的五官，却掩不住一双清亮通透的眼睛。此时这双像被雨水洗过的琉璃正盛放着姜摇小小的缩影。

与姜摇的视线对上后，男子眼眸中亮光更甚，唇角微扬，牵起一抹温煦的笑意。

姜摇讶异，他什么时候醒来了的，看见了多少？！

大概是觉得躺着说话有些失礼，男子用手肘抵着地面一点点将上半身直起，而后慢慢移动，虚虚靠向身旁的石头堆。

一套动作做得相当缓慢，却仍扯动身上鞭痕渗出鲜血。可即便满身狼狈，也难掩他一派温润如玉的君子气度。许是他明显不同于邪修的干净气质，让姜摇的敌意去了大半。

未等姜摇发问，男子已经开口，不疾不徐：“在下顾令蒲，先前是在栖鹤山修炼的散修。多谢仙子相救，不知道仙子怎么称呼？”

男子丝毫没有对玄谟二人下落的好奇，姜摇便明白，刚才自己毁尸灭迹的过程，被他看去了。

她并不担心，虽然玄谟两人不是死于他手，但他也逃不了干系。声张出去对他并无好处，反倒是灭顶之灾。

相比这个，姜摇更在意阵法石。她顺着他的话问：“栖鹤山距离此地甚远，你们冲着秘境来的？”

姜摇没有正面回答，顾令蒲也不介意，温和解释道：“在下离开栖鹤山，确实是为了九灵秘境。那两人......”

他停了一顿，眼眸轻垂隐去难堪，又继续讲道：

“我与那两人并不相识。今早偶遇后，两人重伤了我，将我扔在马上。我失血昏迷前，听到他们提了一句，溟阴长老在九灵秘境等他们汇合。”

溟阴长老？姜摇暗暗记下新名字。她盯着顾令蒲的眼睛，“马是你的，还是他们的？”这才是姜摇真正想知道的问题。

顾令蒲茫然，“马？你是说琮儿？”他看了看四周，才发现自己的坐骑不在，“令蒲晕得太久，琮儿......是跑了吗？”

他一直晕着？姜摇凝眉，“能把它找回吗？”

顾令蒲轻微摇了头，“我经脉堵塞无法修行，走不了太远。琮儿是令蒲为了这趟秘境出行才买下的，还没养熟。‘”

经脉堵塞？姜摇狐疑，她矮身搭上顾令蒲的右手腕。见顾令蒲没有反抗，她轻轻一点，探入一丝神识，很快撤回。

顾令蒲垂头看着被姜摇触碰过的地方，不同于玄谟的粗暴，姜摇对他多了一份小心，如对待易碎的瓷人。恍惚中他感觉到一丝土灵气顺着姜摇的手游进了他堵塞的脉络，并绕着缝隙钻进了气海。

顾令蒲心里苦笑，他已经重伤到幻觉了吗？他聚神驱散这匪夷所思的感觉，又重新看向姜摇，试图从她的眼睛里找出熟悉的鄙夷或者同情。

但姜摇眉头锁得紧紧，陷入沉思。上好的单土灵根，经脉却全部堵塞，和师弟如出一辙！但他更蹊跷些，还留有筑基期修为，只是灵力冻结。

“你不是先天的经脉堵塞！发生了什么？”

顾令蒲咀嚼着“先天的”这三个字。他不动声色地盯着姜摇，确认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惊奇与困惑。

顾令蒲轻缓地摇了摇头，表明他也不知道。十六岁筑基后，原本天之骄子的他，在某一天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姜摇见顾令蒲闭口不谈，也意识到自己的僭越。她说了声“抱歉”，起身站定。

天已渐亮，姜摇不愿再细究马儿受惊的真相。她对顾令蒲已没有戒备。即便是他做的手脚，也不足为惧。修为尽毁的人，无论曾经多么耀眼，最后都只会沦为家族的弃子。

她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太多时间，得离开了。

临走前，她还是敲打了顾令蒲两句：“如今你我招惹了玄阴宫的是非，想必你也不想声张，这一切就当从未发生过。”

“倘若有人将我和这场是非联系到一起，我必会寻你麻烦。清楚了吗？”

顾令蒲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仙子放心，在下知晓其中利害，自然不会泄漏分毫。”

姜摇朝顾令蒲点了点头，“就此别过。”

见姜摇放出云熙刀欲走，顾令蒲急忙叫住了她。“仙子留步！”

姜摇收刀回身，不解地望着顾令蒲。

顾令蒲敏锐地发觉，自姜摇探寻过经脉，态度软化了许多。这会被叫住，她也是耐着性子等待。

一个念头在顾令蒲心里燃起，他要“抓”住她！

“在下想与仙子做一笔交易。”顾令蒲毫不犹豫，“六十万灵石，护我入秘境！”

六十万？姜摇想起玄菏情那一摞灵石，眉毛微挑，“你如今这幅样子，能拿得出六十万？”

顾令蒲抬手，颤巍巍地从腰间掏出一个布袋。“我还藏了二十块上品灵石，可以先作订金付给你。”

“二十万就想唬我作保镖？”姜摇并不买账。虽然玄菏情抢来的那摞灵石最终落在她手里，但一码归一码。

“在下可用性命担保，绝不会昧下剩余的灵石。仙子与我修为悬殊，在下犯不着为了四十万丢了性命。”

姜摇不为所动。六十万固然心动，但顾令蒲修为尽失，身负重伤，她若带上他，和带着一个累赘有什么区别。

“这单买卖，你另寻高明吧！”说完又放出云熙刀。

“仙子留步！”顾令蒲挣扎起身，强撑着的身体疲软无力，终又摔回石头堆旁。可他还不放弃，犹在争取：

“仙子身边必有经脉堵塞之人，仙子是冲着九阳焚心莲去的吧！我可以助力仙子抢夺九阳焚心莲！”

姜摇脸色大变，几步逼近顾令蒲：“你怎么知道？你调查过我？”

顾令蒲不躲不避，甚至浅笑，“看来我猜对了。你之前探我脉络，见你反应，我便猜测你身边也有经脉堵塞之人，只是他是先天的，说不定还更严重。”

“你应当很需要九阳焚心莲，而我可以助你！”他靠在石头堆上，虽然狼狈，但眼眸很是清亮。

“你能帮我什么？”

“我日常钻研灵草，对灵草如数家珍。对九阳焚心莲，自认比常人多上两分的了解。秘境凶险，这两分的变数，却可能影响一整个局面。”

说完这一长句，顾令蒲没忍住喉咙里的腥甜，咳了出来。他镇定地用衣袖擦去血迹，清亮的双眸牢牢锁着姜摇。

“可你如今的身体，便是带上你，也撑不到最后。”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虽看着严重些，但都是皮外伤，没有性命之虞。在我要做的事情未达成前，我不会轻易死去的。”

“什么事情？”

顾令蒲斟酌一番，坚定开口：“我要寻找到一个物件。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具体是什么，但我可以保证，和你没有冲突。”

顾令蒲很真诚，姜摇没有追问他要找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我们都需要通过闯关，目标一致。而我没有修为，对你没有威胁。我可以助你，不会是累赘。”

顾令蒲极力争取，可姜摇没有出声。她内心有些动摇，但还不足以改变想法。

顾令蒲有些失落，但很快，他释然一笑。整理好凌乱的衣服，他端靠着石头，朝姜摇感谢作揖：“这还是我第一次出远门，虽然开头艰难，但很幸运碰到仙子。仙子的救命之情，在下铭记在心。仙子不必为难，去吧。”

顾令蒲的笑颜，与小师弟渴望的面庞重叠在一起。姜摇耳边想起小师弟的请求：“师姐，轻阳还没出过远门，咱们去澄阳吧！”

酸涩的情绪在心里弥漫。若是小师弟第一次出远门，该是什么样的光景？被欺负，被拒绝？不！想要圆满的念头在姜摇心里蠢蠢欲动，最终压过了姜摇的犹豫。

“你这单买卖，我接了！”

姜摇用云熙刀轻轻一挑，顺手接住顾令蒲的布袋。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得听我的！让你往东你不能向西！跟紧我，一步都不要乱跑！若是我要离开秘境，你也得跟着走！”

“好！”顾令蒲全然接受，苍白的脸上，漾起浓浓笑意。

被那双清亮又温柔的眼睛，全身心信任地注视着，姜摇有些羞恼，冷冷道：

“六十万灵石，一个子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