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厄 第28章 第 28 章

这实在是个精细活，沈怀安的额头和鼻尖均冒出细汗，他抬手擦了擦，看着药罐里的药，被那刺鼻的味道熏得皱起脸。

他只是光闻着味道就感觉苦的受不了，一会儿沈玉还要直接喝下去！实在是……遭罪啊！

药熬的差不多了，房里的人也醒了。

沈怀安端着药碗进屋，一进屋便看到沈玉依靠在床头坐着，双目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醒了？”沈怀安道，“正好把药喝了。”他将药碗递至沈玉身前。

沈玉许是睡糊涂了，恍惚的接过碗，也不先试试温度，对着嘴就要喝。然后他就被烫的一激灵，滚烫的温度终于透过碗壁传递到手心，沈玉连忙将碗稳稳的放在床上，捂着被烫红的嘴，被方才所经历的一切弄得不知所措。

沈怀安手心粗糙带茧，滚烫的药水没烫着他，以至于他忘记了这是才出炉不久的药。见着沈玉的反应，立马揽错。“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抱歉，还好吗？”

他从一旁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床前，将床榻上的药碗重新拿回手上，暖暖的，他摸着温度刚刚好。

沈玉摇摇头，看着沈怀安手中的药，顿了顿道：“哥哥还是先将药放放吧，别烫着了。”

“无碍。我摸着不是很烫，我拿着就行。”沈怀安说着，边搅弄着药勺吹药。见他坚持，沈玉也不再说什么。

等药凉的期间，沈玉又问到了盛堰的状况，得知盛堰没死后便没再问了。

沈怀安觉得药凉的差不多了，他将碗递至沈玉身前，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问：“现在这个温度怎么样？”

沈玉浅尝了一下，点头道：“可以。”而后便拿过碗，一勺一勺的喝了起来。只是许久没听见身边的人有动静，沈玉狐疑的抬头，只见沈怀安正蹙着眉，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喝药，模样有些……痛苦？

“哥哥？”

“啊？”被发现，沈怀安颇为尴尬。

只见沈玉手中拿着药勺，十分纯真的看着沈怀安，问：“哥哥为何那样看着我？是有什么事吗？”说着，他还学了一下沈怀安方才的样子，模样很是可爱。

沈怀安心尖一痒，不过很快便消散了。他笑着道：“方才熬药的时候，闻着这药的味道便觉得这药肯定很苦，所以刚刚看着你喝下去，就禁不住替你摸一把汗。”

沈玉搅着勺子，边喝药边道：“哥哥不必担心，这药虽然的确苦了点，但我还受得住。况且我还有应对之法。”

沈怀安正疑惑着，便见到沈玉在身上摸索一阵，而后一脸得意的笑对着自己摊开手，手上赫然摆着一颗山楂糖。

看着熟悉的糖纸，沈怀安愣了片刻，问：“是我给的？”

沈玉点着头，碗里的药刚好喝完。他将碗递给沈怀安后便剥开糖纸冲淡嘴里的苦味。他笑道：“当时不舍得全吃完便留了几颗，没想到现在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

沈怀安歪着脑袋挠挠头，道：“你若是喜欢，我就多买些给你屯着。”

沈玉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怀安一愣，问：“你不打算和我一路了吗？”

沈玉摇摇头，见状沈怀安刚舒一口气，便又听到沈玉道：“我打算先去找我亲人，等一切完事后，我再来投奔哥哥。”说罢，又开玩笑道，“到时候哥哥可千万别不认我，将我赶出去了就好。”

沈玉真的很不会开玩笑，沈怀安想。

沈怀安佯装无事，也学着对方开玩笑道：“怎么会？别到时候你又有了其他哥哥，不来找我了就好。”

好半晌相顾无言后，沈怀安道：“大概要多久？”

“一年半载？”沈玉认真想了想，最后道：“可能真的要些时间。”

沈怀安道：“没事，我等得起。”说罢，便开始在身上找东西，最终拿出自己的弟子牌给了沈玉，他道，“到时候你来剑宗找我，直接把他给驻守山门的弟子看，他们就知道你我认识了。”

沈玉看着手中的玉牌，也知晓这时象征着身份的物品，他问：“哥哥给我了没事吗？”

沈怀安挥一挥衣袖，十分潇洒道：“无事，也不是什么昂贵的物件，到时候让宗门里的长老再给我打一块就可以了。”

闻言，沈玉这才放心的收下东西。

沈怀安又道：“等你找到你哥哥后，一定要带来给我瞧瞧，我倒是要看看我们到底有多像。到时候我请你们兄弟吃饭。”

沈玉愣了愣，笑着说一定。

说到这儿，沈怀安又道：“上水城都找过了？没在吗？”

沈玉点点头，一脸认真道：“我找盛公子帮忙找过了，说是没有消息。”

沈怀安叹叹气，拍了拍沈玉的肩膀，道：“没事，剑宗弟子多游历在外，你跟我说说你哥哥的特征，我回去也帮你问问。”

沈玉慌忙拒绝，“不麻烦哥哥了。我自己找就好。”

沈怀安沉浸在助人为乐好榜样的世界中，道：“不麻烦，顺嘴的事。”

沈玉有些急了，一直在说不用不用。见状，沈怀安只好作罢，有些遗憾沈玉不要自己帮忙。哎，沈玉真是事事为自己自着想，害怕麻烦自己，虽然他并不觉得麻烦。

沈怀安无奈的摇摇头，道：“你什么时候动身？最近几天不太行，方才大夫给你看过了，说你要修养几日不易太过劳累。”

沈玉大大的双眼看着沈怀安，道：“我不急的，哥哥什么时候离开上水城？我到时候和哥哥一起。”

沈怀安认真想了想，道：“我也不急，我照顾你把病养好就走。”

沈玉笑着，声音有些黏糊糊的。他道：“那就辛苦哥哥照顾我了。”

沈怀安听着那黏糊的声音，低下头耳尖有些发热，淡淡说了句不辛苦。

于是，这两天沈玉醒着，沈怀安就在这小院里陪着他，等到人睡着了，便自己出去玩去了，顺便将客栈里二人的东西都带了过来。

每每回来，沈怀安都不忘带点好玩的或者是好吃的回来给沈玉解解闷。直到第三天午时，张大夫在盛堰那便忙活完后，抽时间来他们这儿，看了看沈玉的状况，得到已无碍，可以出门的结果后，二人皆是一喜。

招待了一会儿张大夫后，将人送走还没多远。沈怀安就问沈玉，“出去玩会儿吗？”

沈玉点点头，看上去很高兴。

相伴着出门，沿着沈玉没走过的大街小巷转了又转，太阳快要落山时，二人手上已经拿了许多小玩意儿了。

上水城算是这方世界较为繁华的城市了，街道两旁不断地有小贩叫卖。孩童哭啼或欢笑，行人细语交谈，酒楼中歌舞欢载充斥着这方天地。

真是奇怪，明明两人都已经过了爱玩玩具的年纪了，但是看到了小摊上摆的小孩玩具二人都不约而同的驻足，挑了起来。

忽的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骤然响起。沈怀安和沈玉一齐看向一旁的地上。

只见一旁的小男孩因母亲不给自己买想要的玩具，赖在地上撒泼打滚，引得一众行人放缓脚步频频转头看热闹。

小孩儿的母亲看上去很是年轻，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想来是第一次当母亲。此时她的脸上一阵绯红很是窘迫，但依旧不肯松口买下。

这时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说风凉话。

“要我说，孩子想要就买呗，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哼，就是这些钱也够买许多菜了，你说的轻巧，你觉得不值几个钱你给他买呗，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嘲讽的是一个四五十来岁的大妈，声音很大翻了个白眼。那说风凉话的人本就是隐没在人群中说的，此时更是一声都不吭。

那买玩具的小贩见女人没有要买的意思，立刻从原本的笑脸相迎换成不耐烦的样子，催促道：“你买不买？不买的话赶紧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女人拉了拉地上的孩子，孩子抱着小贩的摊子，一动不动。女人不停的道歉，边拉自家孩子。周围的指责声也多了起来。

沈怀安蹙着眉看着地上的熊孩子。轻啧了一声，问：“你要哪个？”

那小孩闭着眼只知道哭，显然是没听到沈怀安对他说的话。

随即，他又问女人：“你儿子看上哪个了？”

女人一愣，这才抬起头，看到了个丰神俊朗的男人。她指着一个小球，道：“那个。”

沈怀安点点头，转身甩出钱对着小贩道：“那个球，还有我和这位公子手里的东西一并结了。”

小贩立刻给他们包好，收了钱捧眼道：“公子大气。”

沈玉对于他的这个举动并不是很疑惑，赶走四周看戏的人，而后收好自己的东西站到沈怀安身边。

沈怀安将球给了女人，女人真诚的向他道了谢后，便将球凑到儿子身上哄道，“好了好了，你要的这个叔叔给你买了，你别再哭了。”女人说着说着自己都要哭了。

虽然女人很无辜，摊上这么个儿子很可怜，但沈怀安还是不太能原谅她让孩子叫他叔叔的事情。

小男孩儿拿到球，瞬间不哭了，吸了吸鼻子对着沈怀安道：“谢谢叔叔。”

沈怀安：……

不知道是哪点戳中了沈玉的笑点，沈玉捂着嘴偷笑起来。

沈怀安疑惑：“你笑什么？”

沈玉立刻收了笑，认真道：“哥哥应该是看错了，我没笑。”

沈怀安：……

小男孩儿看到沈怀安身边的沈玉，眼睛顿时一亮，夸赞道：“哥哥，你好漂亮。”

女人轻轻拍了一下他，教训道：“小宝，夸男生不能用漂亮。”

小宝肉肉的脸皱起，“为什么不能？”

女人被问住了，但还是到：“你记着不能就是了，娘亲的娘亲也是这么教娘亲的。”

沈怀安有些不服气，“为什么你叫他哥哥，叫我就是叔叔？我看上去很老吗？”

小宝摇摇头，想了想认真道：“你叔看上去很严肃，像爹爹，但是我娘亲让我叫你叔叔。这个哥哥看上去很好看很温柔，像娘亲，我爹爹比娘亲大，所以你比他大，他还是男孩子，我就叫他哥哥。”

沈怀安听得皱起眉，好半天没理清他话中的逻辑。

女人立马捂住儿子的嘴，抱起他道：“小宝，这个玩笑可不能乱开的啊。”而后匆忙道歉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