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长生 第3章 第3章 传说之地

不过有时候想法是一回事，临场又是一回事。

颜岁看着被“禁令”临时圈固成禁地的地方一时语塞：要不还是算了吧。

但来都来了……正有些纠结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妖兽的嘶吼。

“……”看来留给她纠结的时间不多了。

她看着手中的符玉，轻叹一声，还是往禁地深处走去，下达临时禁今是因为此处有“糜”出没。

所以不是她错觉，这条路就算是在白天也有些阴森，但神神鬼鬼的东西放在百年前她还会怕一怕，现在的她怕的只有打不过的东西。

打不过的东西：魔族的糜、或是她身后不远处那只不知何时盯上她的妖兽。

素风鹫，会飞，有些麻烦。

灵舟比不得御剑灵活，不一定能逃脱，但它忌惮她放出的“威压”，说明不超过三阶，当然她没有胜算，只是想多争取些时间。

按照符玉的提示，入口明明就在附近才对……颜岁闲庭信步的走着，但放出去的神识恨不得把地面铲翻过来：‘这川原塔的入口到底在哪儿？’

趁她转身的空档，那妖兽倏忽朝她掀起一阵狂风，颜岁反手甩出一个符箓，两股灵力与空中相撞，风场瞬时瓦解，少女衣袂欲飞，随之余风四散，扬起的发丝缓缓而落，飘然欲仙。

她不疾不徐地回眸看向那只妖兽。

刚才算不上攻击，只是试探，这种级别的招式她若躲了才是有危险，但只防不攻亦会有危险，她耗不起，尤其优势在敌方时。

但颜岁越是不占上风越是会维持气势，她面上没有露出任何不安，表情一派淡然：“风，我也会。”

说罢，调动灵力引气流动，而后有风从四面八方而来，少女立于风漩中心，风势越来越高，风速转的也越来快，在感受到温度之前，便看见风中明火愈加猛烈。

“风起，万里一瞬。”

一声令下，带着熊熊火焰的风场瞬间朝四面八方膨胀而去，所经之地的景物被光热晃动出波纹，气如狂风怒，势若巨浪涌。

那素风鹫见势飞身而起，蹿出丈余，盘旋几数恍然察觉其中毫无威胁之意，似是恼怒至极，朝颜岁直冲而来，而颜岁闪身一躲——无所谓，她已经找到了。

‘果然没有什么是一把火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见刚刚“仙风道骨”的家伙撒腿就跑，毫无任何负担，拼命朝一个方向狂奔。

那是一处在角落里毫不起眼的空间裂痕。

颜岁一扑，画面一转，便是一位姑娘直挺挺地趴在地上。她有些缓慢的起身，眼神有些呆滞，倒并非是装傻缓解尴尬，而是她被眼前景象所震撼。

此处没有陆地，她所立之处是平静的水面，水中有满目星辰，恍然立于天河之上。

不远处是庞大的白玉祭台，水上盛开着白色莲花，围着祭台近密远疏，每一朵莲花瓣上都撰写着金色的符文。

正当她茫然之际，脚边的一朵莲花在一道灵光闪过后化作一雌雄莫辨的莲花妖，对着颜岁优雅大方的行了一礼。

妖族化形是四阶，但完全人模人样得是五阶，但看牠引路的行为，应是侍者。颜岁肃然起敬，起身回礼，不敢轻易吱声，默默跟在这形身举止美丽优雅的妖类右后身侧。

但她总觉得违和，牠给人的感觉并不像是妖类，在踏入祭台之前，颜岁停下脚步，打量面前的莲花妖。

一张精致的脸，尽管眼睛的位置被色白覆金文的莲花瓣交叉遮蔽，但从这朱唇琼鼻就不难看出这是位怎样的美人。纯白的发丝，纯白的衣裙，裙摆处亦是写满看不懂的金色符文。

神秘、圣洁而无妖气。

“敢问前辈，此处便是川原塔？”

莲花妖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颜岁顺着牠的手往天上看，这星辰之上的天空竟像是无尽海。

“川原塔是在这群星之上的？”

莲花妖摇摇头，无论颜岁问怎样的问题都不急不恼，皆耐心的一一俱答，只是牠貌似不会说话，只能点头或是摇头，颜岁便更加确定牠是五阶的妖类。

妖类五阶各有差异，颜岁只得参照修士“化神期”。

化神期需渡“换骨劫”，渡劫之后将使残缺变完整，身体呈现最完美的状态，所以她觉得莲花妖非是眼睛有缺憾，可能是修习某种功法才遮住眼睛。

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正如她踏上祭台的那一刻，流言中的传说之地便在她眼前突然出现。

植木悬浮而生无借无凭，云雾缭绕殿宇却有序可依。

无数建筑散布在空中各处，高低错落若隐若现，可以飞身前往，亦可以去走那个一步一显的阶梯。

灵舟不便，颜岁又不擅长御剑，所幸体力不错，于是道谢后便登上那一望无际的长阶。

攀登时，从她身旁略过的时而是彩翼飞鸟，时而是巨鲸游鱼，甚至会遇上几块发光的宝石，可惜一碰即碎，脆如泡沫。

第一个建筑是登梯的必经之地，玉砖垒壁，门庭空阔，院落清雅花草丛生，类似门槛的东西能到她腰际。

窗口巨大，上方有竹帘，垂在竹帘旁的是系着金色流苏的玉铃铛，不知是没有声响还是本身不会响，它在微风中轻摇，默默莹着光。

守在这儿的是位化形未化人的美艳妇人，人身躺在矮桌后的塌上，蛇尾在巨枝上绕了两圈后仍有尾长，落在毛长约半臂的地毯上轻轻扫着。

抽一口烟斗，吐一口云雾。

她眯起竖瞳的眼睛，低头看向门外的颜岁，像是压低后的声音：“原来是人族的小家伙。”

颜岁点点头，装哑巴。

说“小家伙”也没错，这位美妇人的体型要比她大上数百倍有余，她这身高恐怕都比不得人家掌心宽。

与莲花妖不同，面前这美丽而庞大的生灵，让她无法用自己的认知来定义。

“你来这儿做什么呀？”美妇人的语气不像是询问更像是在打趣。

“我来这儿是想寻一位能保护我的妖兽同伴。”颜岁有礼有节地回道，这并不算撒谎，她确实需要一位妖兽。

“妖兽同伴？”美妇人似是被这种说法逗乐了，“那你看，寻我怎么样？”

“……”若不是那种哄小孩一样的笑意表现太过明显，她差点就信了。

不过，颜岁沉默，若是她真的能收服眼前这位大妖，那她在玄洲岂不是能横着走？

“好啦，逗你的。”美妇人将声音放的更加轻柔。她以为这个小人儿是被她吓得呆愣住，殊不知这个小人儿正在脑内上演小人儿得志的爽文。

“……”横着走的美梦泡汤。

“你去那‘赌场’瞧瞧吧，说不定有愿意随你离开的家伙。”美妇人用烟斗示意了一处有些热闹的方向。

颜岁像模像样的行礼道谢，便继续爬台阶，她从好像未在玄洲的任何典籍中见过此类大妖的记载，但是总觉得莫明熟悉……

再回首，那建筑已隐在云雾中，朦胧不可见。

她便继续往上走。

离着台阶远些的琼楼宫阙她没有涉足，远远打量几眼便循着台阶继续前进。走了一会儿，颜岁明白了这台阶之路的玄妙——从夜晚的星空到黎明的晨雾，越往上走天越来亮。

天越亮，四周便越热闹，近午时，路边开始展示出数不尽的美食美酒，路人可以随意享用，不仅如此，好似这里无论看中什么都可以直接去拿，无需付出任何代价，想要既得。

这里的人几乎是没有重复的奇模怪样，但每个居民都肆意洒脱，对她这位外来人员的态度也都十分友善，或者说是看出她是人族后格外关照。

从她出生到现在第一被当成“无知小儿”来宽待。

就比如她刚刚误入一处像是书阁的地方，周围人却都说她肯定看不懂，不如出去找些好玩的。

颜岁被激起了叛逆心，这些大妖肯定活得久，但她都三百多岁了，在凡人中太姥都当得的起，也是得要些面子的，于是不信邪的看起川原塔的藏书。

书架随心升落，其中书卷更是玄妙莫测，只要触碰，便可直接于脑中呈现，讲述的内容……她竟然真的是一点都看不懂。

所幸这些书中都不是只有文字，还有些极为绚烂的画面，勉强能看。

虽然看的她脑袋晕晕涨涨的，像是有无尽的“智慧”从在脑中飘扬而过，抓不着留不住寻无所踪，但无论谁问，她就只说：“好看，爱看。”

正当颜岁渐入“佳境”，书阁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很轻易地晃断了的书架，也将颜岁从书中晃醒。

梦才做了个开头，她一睁眼就见满天散落的卷轴直直要往她头上砸。

“？！”颜岁召出防御符躲过一劫，还未有喘息之机便听见屋顶碎裂开的声音，甚至地面都开始塌陷，这危险来的猝不及防，就在她诵出法诀的前一刻，迅速被一个温和的蓝色气泡包裹全身。

气泡看似易破，实比她的结界防御强得多，甚至能随着她的心意变化和行动。颜岁乘着气泡在空中漂浮，确定安全后便有闲心观察周围。

救她的是一个俊美的青年，除却作为双臂的巨大湛蓝色翅膀外，几乎是人的模样。

他在混乱之中从容自若，展开双翼螺旋而上，湛蓝色幽光紧随他途经之处，一片狼藉的书阁在幽光所至时转瞬恢复如初。

气泡破裂，颜岁安全着陆，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轻松地度过这种突发的危险事件，真是可喜可贺。

“小家伙莫要怕。”蓝翼青年落在她身前，柔声安慰，带着一脸不是什么大事的表情，“这应是小少主又同主君吵架了。”

“……”您确定这是吵架？这是打起来了吧！

倒是这个“小插曲”让颜岁清醒了些，她还是那个没什么自保能力的颜岁，可不能因为别人的示好就忘记自己的弱点，此处不是她该久留的。

于是她向众人拜别，去往黄昏时刻。

那位美妇人说的“赌场”就在此刻，确实与别的地方有些不同，但也不像是人间的赌场，比起其他风格各异的宫殿，此处过于有序，大小规模如同城池。

“什么赌场，别听那蛇婆胡说！”颜岁询问了此处，有两个脑袋的男人却有些不乐意，具体说来是那个凶一点脑袋不乐意，“这里是‘如愿城’，是能心想事成的地方！”

“只是希望一切皆如所愿。”有些丧丧的脑袋插嘴道。

两颗脑袋的一个朝左一个朝右，左边那个扭头看向颜岁，右边那个一直在仰头看天，但不妨碍在他一直在接话茬。

但凶一点的脑袋一直无视他，继续对颜岁说：“只要你赢了，我便能实现你任何愿望。”

“也不是任何愿望都能实现。”丧丧的脑袋拆台道。

“小东西，你想下注什么？”凶巴巴的脑袋问颜岁，语气非常不耐烦。几乎是同时，那个丧丧的声音跟着说：“反正输赢无所谓，毕竟你只是个人类。”

“……”像是忍无可忍，这个一体双头的人打起来了，没错，打了起来。

左胳膊捶右脸，右胳膊抡左脸，自己互殴，拳拳到肉，自从颜岁步入修行之后，还真是许久未见这“实打实”的战斗。

“小家伙。”颜岁正被迫观战，突然觉得肩膀一重，她侧头看去，突然有些欣慰，难得见一个比她体型小的这么多的大妖，“你要下注吗？”

“赌输赢，你选左还是右。”独眼小猫没有嘴巴，也不知从哪发出如此有磁性的声音。颜岁看着正在打得难分难舍的两头人，感叹出声：“这也行？”

“没有什么不行的。”

“如果输了会怎样？”

小猫说的轻松：“输了，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谢谢，不必。”颜岁回答地干脆利落，她就知道与赌有关的肯定没好事。

黄昏往前走又到黑夜，在远处她当成是圆月的东西，成了眼前这有些熟悉的白色祭台，‘当真有趣。’她记得自己一直往上走，最后却到了原点。

颜岁再次看了眼向高处，便转身去往来时的裂痕。

在这传说之地逛了一圈，最终空手而归，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起码她对这个世界有了些新的认知。

她离开后，此处的空间裂缝并没有消失，颜岁本想着研究一番，却在静立片刻后毫不犹豫的再次扑了进去，然后就是一个熟人以一个熟悉的姿势趴在地上。

那只素风鹫被糜“吃”掉了。

而它没有离开，正在原地等其他猎物，按时间来算，素风鹫被“吃掉”的那段生前“记忆”应该是有她存在的……不出意外那不知变通的低智魔类是在等她……

第一次被如此执着地等待！

颜岁表示她一点都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