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帽里有藤 第2章 枯藤

安娅觉得自己大概是终于被逼疯了。

大冬天的，室外温度零度以下，雪白如鹅毛般的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向下飘洒，而就在周六的早上，她不在家裹着被子睡觉，居然跑来植物园！

昨天突发奇想想要出门打发时间，那只是随便想一想啊！

想一想就要做吗？

安娅无言，安娅疑惑，安娅沉思。

她是为什么跑这么大老远来植物园来着？

出门前，她明明只是想到小区的地下车库逛一逛，毕竟不用打扮就能出门，还能遮蔽风雨吹空调，可后来呢？

后来，后来她脚不听使唤地离开了地下车库，走了十几分钟路上了地铁，一路坐到了终点站。等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植物园大门口，手里捏着刚买的纸质门票。

……她买的甚至还是原价票！！

安娅盯着门票，心痛难耐。

她不敢点进团购查看是否有便宜的门票，怕刺激到自己。

在原地哄了自己一会儿，她木着脸抬脚迈入植物园。

冬天的植物园没什么人。

有些地方是露天的，有些地方是室内的，安娅尽量优化自己的路线，将自己藏在屋顶之下，避免被雨雪淋到。

室外露天处，可以看到光秃秃的树枝缩在灰白的天幕下，草坪枯黄，池塘结着一层薄冰，薄冰之上还在不断积蓄着雪花。

安娅缩着脖子沿着主路走了一圈，看了几眼温室大棚里绿油油的热带植物，觉得更莫名其妙了。

“我到底来干嘛的？”

她小声嘀咕，呼出的白气很快散在冷风里。

温室角落有一堆修剪下来的枯枝败叶，还没来得及清理，其中有一截藤蔓，干枯蜷缩，颜色和泥土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她没有注意到，那截枯藤无声动了动，就像风吹动枝叶那样，枯藤迎着未知晃动，也许是在迎合，也许是在欢迎。

在安娅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枯藤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自己弹进了她垂着的兜帽里。

安娅穿着厚实的羽绒服，羽绒服里面还裹着几件棉衣，对这小小的动静，她没有丝毫察觉。

她只是忽然觉得后颈有点痒，伸手想去挠一挠，然后因为穿得太厚够不到，就放弃了这个动作。

心头萦绕的莫名其妙感似乎少了许多，安娅以为是自己在外面逛了一圈，心情好了许多，虽然还是暗自嘀咕今天这莫名其妙的举动，但也隐隐庆幸自己没白来。

她一点也不辜负自己原价买的门票，将植物园逛了个七七八八，买了根八块钱的烤肠，之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等回到家，脱下外套准备挂起来时，她才猛然发现自己羽绒服的兜帽里藏有异物。

她手一抖，羽绒服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也随之滚了出来。

那是一团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很小一团，枯褐色，蜷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外界的刺激，然后猛然进攻。

安娅僵了三秒，大脑飞速运转——

树枝？叶子？还是虫子？？

所以植物园里那微微发痒的感觉不是错觉！？

虫子咬了她！？

她浑身一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那东西还是没有动静，但安娅也不敢上手碰，她左右看了看，正对着兜帽倒着走走到了阳台边上，拿到一根撑衣杆。

撑衣杆足够长，足以支撑她的勇气。

她壮着胆子凑近，用晾衣杆戳了一下，顺便看清了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藤。

一截干巴巴的枯藤，大概小孩儿小臂那么长，细细的，像从哪个盆栽上掉下来的，不是活物。

安娅大大松了口气，在搜寻自己的知识储备，确认没有会伪装成枯藤的昆虫后，她更是彻底放下了心。

她将撑衣杆放回原地，回到玄关后正准备抽出一张纸将这东西拎起来扔掉，就发现那团枯藤忽然动了动。

动、动了动？？

安娅心惊肉跳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然而，那枯藤又动了动，这次幅度大了一点，像是在努力蜷缩得更紧。

随后，一道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的声音在她安静的家中响起。

“……冷。”

“啊！！！”

安娅尖叫一声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沙发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枯藤仍在原地，没有丝毫动静，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你……是你在说话？”

安娅问。

没有回应。

“你是活的？”

还是没有回应。

安娅犹豫了一会儿，从沙发后慢慢走出，蹑手蹑脚去到厨房，她在自己的橱具柜里翻了一会儿，找到一个粉蓝色的硅胶夹子。

“卡巴卡巴”

硅胶夹像螃蟹的夹子那样开合两下。

她又拿出一个印有简约花纹的圆盘子。

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后，安娅再次回到玄关，鼓起勇气将地上那如死物一般的枯藤夹进盘子里，盘子，则就近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做好这些，她站在原地想了想，扭头又去厨房接了一小杯水，随后回到玄关，小心翼翼往藤上倒了一些。

枯藤颤了一下。

真的，颤了一下。

然后，在安娅紧张的注视下，那一小截枯藤的末端，冒出了一颗极小极小的绿芽。

绿芽只有米粒大，嫩绿色，颤颤巍巍地支棱着。

安娅盯着那颗芽，看了很久很久，她忽然想到自己小学写过的一篇得了“A”的作文，作文的题目就叫作——

《新芽》。

“……行吧。”

她自言自语，“今晚先让你待着，明天再说。”

到了晚上，安娅睡觉前又跑到玄关看了一眼盘子里的小东西。

枯藤很是安静，如同没有生命的发芽土豆，唯有上面那颗小绿芽，在昏暗的光线里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晚安。”

安娅鬼使神差道。

说完，她又觉得有些傻，于是赶紧回到卧室，将门锁好后关灯钻进了被窝。

玄关，黑暗中，枯藤轻轻动了动，绿芽以肉眼无法看见的速度又向外延展了一丢丢。

这个地方，好暖和。

这里的气息，好舒服。

它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呼吸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