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 第5章 归家

柳湘处理完伤口后走到前堂，对着陈麒清微微欠身：“今日招待不周了，子翰莫怪罪。”陈麒清面露严肃：“柳先生，接下来的话你一句一句回我实话。”柳湘见他面色严肃，便知有事，问道：“怎么了？”陈麒清开口：“你的养女是皇太女，你知道吗？”柳湘愣住了。她纤长的眉眼微微皱着：“知道”陈麒清颔首。柳湘偏过头不语，陈麒清又问：“你和李屠户，又是什么关系？”柳湘叹口气：“他已经死了，我也不用悬着心了，你且听我讲。当年我来到燕都，陛下仁慈，放我周游天下，我今日斗胆说，陛下是当我作亲妹妹的。走到霓裳山时，在山脚下有位老者领着孙子，日日来看这个像被遗弃的孩子，虽说国家富足，但他一个老翁也没能力再养一个孩子，只能一边每日喂些稀米汤，一边带着路过的行人去看看这孩子，当时我才十六岁，也没想那么多，只是问了周边村子，无人认领不忍见她流落，又想着我在这也没个家，便抱了她养着。她小时候，是称我作娘亲的，后来慢慢懂事了，常常问我父亲是谁，我无法回答，就告诉了她实话，让她叫我师父。本来都好好的，她及笄那年，说要出去走走，我也想着带她去霓裳山看看，不想……哎，回城时，那李屠户在城门赌场醉醺醺出来，对着玄机说些不入流的话，我想带着玄机走，那泼皮不让，我二人打斗一番，趁着我吃痛，一手刀劈晕了玄机，看见了玄机的胎记，他当时愣了，随后抓住我说什么，大胆狂徒，敢偷皇女之类的话，我便意识到什么，说来也怪，当时还想他怎么知道玄机是皇女，正欲灭口，他唤了那香柳出来，我虽文思不差，可武艺的确不好，被二人压制，又逼着我带他们到我的住所，我告诉他们，玄机是我捡的，他们可以将玄机交给圣上，自然会得一笔不菲的钱财，可走到半路那香柳便认出了我，当时我初到燕都，人生地不熟，圣上垂怜，当众宣布给我每月两千两银子，还为我办了接风宴，香柳便是当时一位舞姬。说起来也怪我，没遮好刺青，她认出我是谁，又知道我有些家底，知道陛下可能只给一笔，几百万两也不够两人贪心挥霍，也不知干了多少谋财害命的事，那香柳身上的衣服没个几千两下不来，养着一群打手，想不停从我这里捞油水，在我这放了那猫，还隔两天上门让我看好皇女，用玄机的命胁迫我，让我不要归还皇家，他们用了些似是彼岸秘术的东西，只要玄机踏出这个门，便会抽搐，我也不敢拿她的命赌。当天他们走了夜里，我想着马上进宫，后背便被勾住，爪子就悬在我脖子上。后来我想过弄死那猫，不过逮不住就算了，还真会伤人。”柳湘随即露出手腕内侧惊心触目的抓痕，继续说道：“之后我只能一人出门，想着去宫里如实告知陛下，不过那猫神出鬼没，就在阴处瞪着我，我没有办法，只得作罢。我也暗自找了些方法，今日才刚刚有了眉目，一会我去解决掉那猫，你就带着她走吧。”

其实陈麒清有些不相信，也确实不敢相信。毕竟谁能料到，皇女失踪这么多年，就在眼皮子底下，不仅没找到，还被小小屠户和舞姬威胁到不敢认祖归宗，陈麒清又问：“孩子是捡来的，谁能证明？”

柳湘思索了一会，说道：“在霓虹山脚时，那位老者能证明，不过如今估计不在人世了，若是能找到他孙子，就能证明了。而且，子翰，我说句实在话，我在燕都人生地不熟，没有陛下无我今日，我是将陛下当恩人看的，也没必要去偷皇女，还授以毕生所学，话我也只能说到这了。”

陈麒清不语，却也明白，偷皇女对柳湘百害而无一利。他又问：“那你清不清楚他当时为什么知道皇女身份，这胎记为了避免被有心人利用，只有我们密探局内部几个得力的人清楚。”

柳湘似乎又回到了那无所事事的样子道：“攘外不安内，难成大事。”

陈麒清开口：“我也有这种猜想，还请先生提点。”

柳湘道：“此人必定位高但无大权，且能进入宫内等权利中心，陛下年近天命，若是……哈，不该说这些的”她无奈笑笑。

陈麒清后背激起一身冷汗：若是有心之人毒害陛下，又手握皇女，待陛下归天，皇女就是最好用的傀儡。”

陈麒清站起身来：“先生，事不宜迟，现在我要带皇女进宫，劳烦您替殿下收拾收拾。”

柳湘神色正经：“子翰稍等。”

柳湘推门走进屋内，柳玄机回头望向师父，柳湘开口：“玄机，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之前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告诉你，现在我要让你认祖归宗，以后也不叫柳玄机，你是周氏血脉，要用御赐的名字，做黎民的栋梁。”柳湘将事情原原本本的道来。

屋外的君意眉眼平淡，她的世界是无声的，安静的，世界一切嘈杂与她没有关系。

“柳玄机”面无表情。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梦，她并不向往锦衣玉食，她跟着师父云游四海过，她的眼界是辽阔的。她不敢想在宫墙一方天地内做井底之蛙什么感受。她也很愤怒，她愤怒：是谁夺走了她本来的人生，为什么要让她自由过后再被禁锢，她突然理解师父为什么连一个八百弯子打不着的字眼都不愿意困起来，她无声的流下了眼泪。

柳湘也在哭，她上前轻轻的抱住“柳玄机”：我的孩子，归家了……”

柳湘在那颗树下，带着秦季和陈麒清按住猫，她割破徒弟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阵，嘴里念念有词，随后将一把匕首在手上握住，鲜血倾泻而下，滴到猫身上。那猫发出不像世间生物的凄惨叫声，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