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净世盟的震怒
风雪在呼啸,但净世盟的议事大殿内,气氛却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冰冷。
大殿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水镜中,正循环播放着罪恶之城南门发生的一切——那个穿着麻衣的少女,那只暗金色的蝴蝶,以及数百名修士在瞬间崩溃、哀嚎的画面。
大殿内鸦雀无声。
三十多位身穿白衣、胸口绣着金纹的长老和宗主,此刻全都死死盯着水镜,脸色铁青。
"这就是……蝶骨?"
坐在首位的老者缓缓开口。他叫玄真,是净世盟的盟主,也是当年下令围攻陆零父母的罪魁祸首之一。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盟主,"一个中年剑修跪在殿前,正是从南门逃回来的幸存者之一。他的右臂空空荡荡,袖管在风中猎猎作响,"那蝴蝶……不是攻击,是……是照心。它让我们看到了自己最怕的东西。我……我看到了师兄死在我面前的样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玄真没有看他。
他只是盯着水镜中陆零的脸,盯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眸。
"像。"他轻声说。
"盟主?"旁边的长老疑惑地看向他。
"太像了。"玄真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白,"她的眼睛……和当年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玄真口中的"那个女人"是谁。
阿阮。
青丘之主,蝶骨的上一任持有者。
"二十年了。"玄真站起身,走到水镜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镜面上陆零的脸。
"当年我们杀了她娘,以为蝶骨会随之消亡。没想到……她竟然活了下来,还觉醒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的所有人。
"传我命令。"
"净世盟全体弟子,进入一级战备。"
"发布'天字追杀令'。"
"陆零,蝶骨持有者,杀无赦。"
"活捉者,赏灵石十万,赐'净世'称号。"
"取其蝶骨者,赏……"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阴冷:
"赐盟主之位。"
殿内众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盟主之位……
这是净世盟创立以来,第一次用如此高的悬赏来追杀一个人。
"盟主,"一个白发长老站出来,拱手道,"那丫头刚刚觉醒蝶骨,实力尚未稳固。不如……我们趁她立足未稳,直接派出'天罚'?"
玄真沉默了片刻。
"天罚"是净世盟最精锐的杀手部队,由十二名元婴期以上的强者组成,专门负责执行最危险的暗杀任务。
"不。"玄真摇了摇头,"蝶骨的力量太诡异了。派天罚去,只会送死。"
他走到殿门前,推开大门。
外面的风雪瞬间涌入,吹得他的白发狂舞。
"去请……'猎魔人'。"
殿内众人同时一惊。
"盟主,猎魔人……他们不听我们的调遣啊!"
玄真冷笑一声。
"他们不需要听我们的调遣。"他说,"他们要的是蝶骨。我们要的是她的命。"
"目标一致,就够了。"
他抬起头,望向罪恶之城的方向。
"而且……"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他们比我们更急。"
……
与此同时。
罪恶之城外,三百里外的一座荒山上。
一个身穿灰色斗篷的人影站在山巅,兜帽下的白色眼眸注视着远处罪恶之城的方向。
他的手里,握着一枚碎裂的黑色珠子。
那是之前那个瘦长男人留下的。
"蝶骨……自由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黑暗说:
"传令。"
"所有'猎犬',全部召回。"
"启动'猎魔阵'。"
"目标——陆零。"
黑暗中,无数双白色的眼睛同时亮起。
"是。"
……
陆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整个修仙界和猎魔人共同的目标。
她正走在一条荒芜的官道上,风雪已经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
苏媚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张从罪恶之城带出来的地图。
"前面是'落雁镇',"苏媚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是距离罪恶之城最近的人类城镇。我们可以去那里补给,顺便……打听一下外面的情况。"
陆零点了点头。
她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蝶骨觉醒后,她的身体一直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胸口的蝶骨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她的经脉。
而且,她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她在失去记忆。
不是忘川镜子里的那种"毁掉",而是一种缓慢的、无声的流失。
她开始记不清一些小事。
比如,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糖葫芦,是山楂的还是草莓的?
比如,她爹娘的声音,到底是怎样的?
这些记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地从她的脑海中抽走。
"苏媚。"陆零忽然停下脚步。
"嗯?"
"你说……蝶骨会吞噬情感,吞噬记忆。"陆零转过头,暗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迷茫,"是真的吗?"
苏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是。"她没有隐瞒,"蝶骨的力量越强,你失去的就越多。这是代价。"
陆零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我会不会有一天,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
苏媚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走到陆零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会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
陆零抬起头,看着苏媚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她自己的脸。
"……好。"陆零轻声说。
她反握住苏媚的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吧。"她说,"去落雁镇。"
苏媚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陆零的时间不多了。
蝶骨的代价,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
但至少现在……
她还在。
……
落雁镇。
这是一个不大的小镇,坐落在群山之间,是通往修仙界腹地的必经之路。
镇上人来人往,大多是散修和小商贩。他们看到陆零和苏媚走进镇子时,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便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穿着麻衣的少女,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
陆零和苏媚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客房。
"先休息一下。"苏媚说,"你的状态不好,需要补充灵力。"
陆零点了点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胸口的蝶骨在发烫,脑海中的记忆在一点点地流失。
她努力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爹……娘……"
她喃喃念着,声音越来越轻。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来自外面。
是来自……她的体内。
一个低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小丫头,"魔尊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你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吗?"
陆零猛地睁开眼。
"你……"
"别紧张。"魔尊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我不是来抢你身体的。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
"蝶骨的代价,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每当你使用蝶骨的力量,你就会失去一部分自己。"
"总有一天,你会变成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空壳。"
"到那时候……"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蛊惑:
"你就会需要我了。"
陆零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滚出去。"她从齿缝中挤出这三个字。
魔尊笑了。
"好,我滚。"他说,"不过……在你忘记一切之前,记住一句话。"
"蝶骨不是诅咒。"
"它是……你娘留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只不过……这份礼物的包装,有点残忍罢了。"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陆零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道血痕。
"娘……"她轻声说,"你到底……给我留下了什么?"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落雁镇的街道上,亮起了一盏盏昏黄的灯笼。
陆零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人间烟火。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仅要面对外面的追杀。
还要面对……自己内心的崩塌。
但她不会退缩。
因为她是陆零。
是阿阮的女儿。
是蝶骨的主人。
她不会忘记。
至少……不会忘记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