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骨 第15章 破城

第十五章破城

罪恶之城，第三层。

天色依旧阴沉，灰雾像是一块巨大的裹尸布，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陆零站在忘忧阁的废墟之上，狂风卷起她单薄的麻衣。她背后的那对暗金色蝶翼已经收拢，化作两道繁复的魔纹，贴伏在她的脊背上，隐隐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苏媚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四周。

原本躲在暗处看热闹的邪修和魔物们，此刻都退到了百丈之外。他们看着陆零的眼神，不再是看猎物，而是看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猎魔人不会善罢甘休的。”苏媚轻声说，“你杀了他们的小队长，那个叫‘白瞳’的瘦长男人。猎魔人的规矩是血债血偿，他们会派出‘裁决者’。”

“裁决者？”陆零转过头，暗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猎魔人组织里，比小队长更高一级的存在。”苏媚的语气变得凝重，“他们不靠眼睛看，靠的是‘因果’。只要你身上还带着蝶骨的气息，他们就能顺着因果线找到你。”

陆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母亲留下的桃花瓣的余温。

“那就让他们找。”陆零淡淡地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一个赤着脚、穿着破烂黑色衣裙的少女，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

是阿夜。

她跑到陆零面前，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她那双纯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陆零，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一样。

“你……真的把蝶骨放出去了？”阿夜的声音有些发颤。

陆零点了点头。

阿夜深吸了一口气，忽然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陆零的肩膀。

“你疯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你放出去的那只蝴蝶，会引来什么？！”

陆零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阿夜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听着，”阿夜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罪恶之城的结界，是靠初代蝶骨的血脉维持的。你把蝶骨的自由释放出去，结界就会出现裂缝。”

“猎魔人……还有净世盟的那些老怪物，都会顺着裂缝涌进来！”

陆零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自己释放自由的举动，竟然会打破这座罪恶之城的平衡。

“那怎么办？”苏媚皱起眉头，“把蝶骨收回来？”

“收不回来了。”阿夜摇头，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陆零的脸，“蝶骨一旦自由，就再也无法被囚禁。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离开罪恶之城。”阿夜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异常严肃，“带着你的蝶骨，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去把那些觊觎蝶骨的人……一个个解决掉。”

“只有当所有觊觎蝶骨的人都死了，或者……都放弃了，蝶骨才能真正安全。”

陆零沉默了。

她抬起头，望向罪恶之城灰蒙蒙的天空。

她知道，阿夜说的是对的。

只要她还留在这里，罪恶之城就会成为战场。那些为了争夺蝶骨而来的疯子，会把这座城夷为平地。

“好。”陆零轻声说。

阿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真的要走？”阿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

“我不是要走。”陆零转过头，看着阿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我是去……清场。”

阿夜怔怔地看着她，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那我替你守着这里。”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对着陆零深深鞠了一躬。

“城主府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陆零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街道的尽头。

苏媚跟了上来，低声问：“去哪？”

“去净世盟。”陆零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他们不是想要蝶骨吗？那就让他们看看，蝶骨……是怎么杀人的。”

……

罪恶之城，南门。

这是唯一通向外界的大门。

此刻，南门外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有身穿白衣、手持长剑的净世盟弟子，有穿着灰色斗篷、气息阴冷的猎魔人，还有无数闻风而来的散修和邪修。

他们都在等。

等那只“蝴蝶”飞出来。

“嗡——”

忽然，城门上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只见那扇高达百丈的黑色城门，正在缓缓打开。

门缝中，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如利剑般刺破了灰雾，直射苍穹。

光芒之中，一个穿着麻衣的少女，缓步走了出来。

她没有拔剑，没有结印，甚至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她只是走着。

但每走一步，她脚下的黑雪就会融化成血水。

“是那个魔种！”

“蝶骨！她出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数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陆零，贪婪、杀意、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朝她罩了下来。

陆零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密密麻麻的人群。

脑海中，父亲残魂的声音轻轻响起：

“丫头，怕吗？”

陆零在心里回答：

“不怕。”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只暗金色的蝴蝶，从她的掌心飞出，在灰雾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人群飞去。

蝴蝶所过之处，那些贪婪的目光瞬间变得呆滞。

“那是……什么？”

“好美……”

“不！别碰它！”

人群中，一个净世盟的长老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他伸出手，试图抓住那只蝴蝶，但蝴蝶只是轻轻掠过他的指尖，他的整条手臂便瞬间化作了灰烬。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只蝴蝶像是一个死神的使者，在人群中穿梭。它不杀人，只是……触碰。

被触碰的人，要么手臂化作灰烬，要么双腿失去知觉，要么……直接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这是……心魔！”

“她在用蝶骨的力量，勾起我们的心魔！”

有人惊恐地大喊。

陆零站在原地，暗金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知道，这只蝴蝶不是武器。

它是……镜子。

它照出的，是每个人心中最贪婪、最恐惧、最不敢面对的东西。

“净世盟的伪君子们，”陆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你们想要蝶骨，是因为你们怕死。”

“猎魔人们，你们想要蝶骨，是因为你们怕被遗忘。”

“至于那些散修和邪修……”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你们只是……想捡便宜。”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蝴蝶忽然停在了半空中。

它转过身，朝着陆零飞来。

然后，融入了她的胸口。

陆零深吸一口气，暗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轰——！”

数百人同时被震飞出去，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

烟尘散去。

陆零依然站在原地，毫发无损。

而那些试图抢夺蝶骨的人，要么躺在地上哀嚎，要么已经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还有谁……”陆零的声音在风中回荡，“想要蝶骨？”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雪中，传来的阵阵颤抖的喘息声。

陆零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朝着风雪深处走去。

苏媚跟在她身后，低声说：“你这一闹，整个修仙界都会知道你的存在。”

“我知道。”陆零淡淡地说。

“他们会把你当成最大的敌人。”

“那就让他们来。”

陆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罪恶之城的方向。

她知道，阿夜正在城门上，看着她。

“我不会再逃了。”陆零轻声说，像是在对阿夜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从今天起，猎人和猎物的身份……该换一换了。”

她转过身，踏入了茫茫风雪之中。

身后，罪恶之城的南门缓缓关闭。

而前方，是一条通往整个修仙界的、充满杀机的路。

但陆零没有回头。

因为她的背后，有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