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百的罚单,你俩行为懒散,形象不雅,居然在这里玩了半个多小时!”
我和大鱼互相看了一眼,她只好笑着向店长撒娇讨饶。
我抬头白了店长一眼,他假装没看见,我便也装腔作势的说自己认识到了错误,其实谁都知道私下里我和店长关系不错有时候就像是认识了很久的好朋友任凭对方扯皮。但其实我们几乎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可又表现得无比亲昵。
“能怎么样,你都开罚单了。”我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
“累了,休息可以,但那个形象太难看了,说起来你们太不让人省心了,刚刚又喝醉了一票,要打要闹要死要活,老子身上全被你们的命绑着!再看看你们,我气得要跳起!”
我在包里拿出一盒酸奶给他,他接过手正准备和我继续说的时候大鱼开了化妆间的门。
“干嘛!干嘛!进门不用敲的?你们今天他妈要干嘛!”他气得咬着嘴,将酸奶丢在了桌子上,我又将酸奶递进他手里。
“对不起,哥,我自觉去写罚单。”大鱼小心翼翼将门合上,店长看着她的背影将烟灭在已经满缸的烟灰缸里,两个烟灰缸已经没了空隙,烟头被挤落在桌子上,灰散了一桌子。Gogo们的衣服琳琅满目,奇形怪状,或是可爱或是性感,店长拿起箱子里的狼牙棒说了句:“这家伙给力!”箱子里装满了各种道具,手套、手抛纸、气球……场外的音乐突然大了起来。店长开始跟着摇头晃脑。
现在还早,你干嘛要走?”他说。
我看着衣架子上的演出服入了迷,他问我我也没回答。
“给我支烟,你的烟烈。”我将手搭在桌子上,摩挲着烟灰,有些焦躁不安,店长看着我已见怪不怪,他把烟给我便悄悄关上门出去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我轻轻唱了两句奈何嗓子已经有些嘶哑。演出服闪着光令我眼睛看得有些疼,于是不知不觉便流下泪来。化妆间有面偌大的镜子,我仿佛看见有无数个花旦、刀马旦、老生、武生跑来跑去,他们都不言语。我脑子里仿佛一直有个声音,它说:“你会为你的堕落付出代价的,一切都是有报应的。”不一会儿gogo 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拿起包包往洗手间走,大鱼坐在凳子上,喊了我的名字。
“我又得给罚单了,快穷死了,给我介绍个男人包养我吧!”她抱怨着,光线太暗,她根本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快速拿出粉扑补妆,她就靠在洗手台和我说起话来,镜子是黑黄色的金属边框,就像是廖姨的铜镜,廖姨说用铜镜上妆能让自己在上妆的时候就找到戏的状态。
“店长不知道吃了哪颗火药!”
“你没听说又闹事了他可烦着呢,只能说这时间点不对,你没错。”我借着大鱼的话题转念间又忘了刚才的事。
“算了,店长就是那么点脾气,平时人挺仗义的,我自认倒霉……”大鱼一向认栽只能浑身充满抱怨可她从来不改变。我对着大鱼笑了笑像是和谷雨当年对我的抱怨做敷衍一般。
杨理在门外等我。
他似乎很不情愿在这样的冷天这样的夜晚接我回家,于是一路操着脏话表示不开心。
我扒了扒他的头让他看路,我就这样靠在他的后背上不想说一句话,风已经开始有些凌冽,杨理缩了缩脖子。“我可以不来接你了吗以后,太冷了,还有我快走了,我妈他们已经给我安排了工作。”
“挺好的,你不用像其他人一样苦逼的去找工作了,好好干!”我说。
杨理还在巴拉巴拉的说着些什么,我压根都没听进去,以前我认为选择自己的路是一种自在的活法,后来我越来越信奉“多听老人言”的概念,以前觉得大人啰嗦,可长大后才知道他们年轻的时候如同我们一样充满了各式各样的想法但绝大部分人的梦想破灭了,他们只好无奈的呻吟说:“真是天真啊!”在我大一选择来云南的时候我有想过我一定要好好学习,至少在我实现不了我梦想的同时我可以多一些选择让我走一条稍微轻松的路,直到我陪着和图南做了各种兼职看到了人世间的辛苦,也过惯了有钱的日子后,我越来越怀疑我最初的价值观是否有些幼稚?母亲骂我自命清高实属笑话,我当时是多么的憎恶她的假面,后来我却越来越怕我会失去初心,于是现阶段的我可以说是被夹迫在我内心十多年来对自然的崇尚以及对都市生活的沉迷的。我十分痛苦的承认我被□□腐蚀也十分痛苦的想要走出来。
“那就再给自己点时间堕落吧,我的报应也许就快了,也许就是大四上个学期的某天,那我就在那时候开始重新面对自己,那时候还来得及,因为至少我有退路。”我那么想,那么安慰自己。
杨理突然把车停了。“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你说什么?”
“你没发现这里有夜游神吗?我信不信我把你卖掉。”
“怪冷的,走啊!”我说。我注意到有女人直挺挺的站在路边,像是在等人,车行进了大概两百米又有两个女人缓慢的走在路上,不像是赶路回家的样子,我望了望四周,发现不是去我家的路时我突然有些警惕。但是这里很明亮,街道也很宽阔。
“红灯区。”杨理说。
“停车,我东西掉了。”我已经打算好下车之后电击他然后骑上车就跑。
“你真麻烦。”杨理边掉头边说:“妈的,老子绕错路了,幸好你在车上不然这些妈妈怕是要截我的车。”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他妈东西掉哪了?”
“你停车,你说你走错路了?”
“对啊。”杨理停了车继续说:“这里是老红灯区了,我刚刚和你说话说着说着就绕错了路,完了我将就看了看这些女人,可真够老的。”
我松了口气,微笑着对他说:“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卖了。”
“哈哈哈哈哈,有点想,不过我现在只想睡觉不想做生意了。”杨理夸张的笑着。我还有些颤抖,杨理发现了我的脸色有些不对。
“刚刚你是不是吓到了?以为我要害你?”杨理停止了笑认真的问我。那一刻我以为我的报应那么快就到了,我说不出话来腿软到想要倒下去,杨理抱着我很真诚的说了声对不起。
回到家的时候图南已经打呼噜了,杨理自觉地到洗手间洗漱后便钻进了床脚,那晚我们躺了整整一个对时。
杨理是学设计的,大四已没有课,他平时除了接些活便是陪我,图南我们经常拉着他四处拍照,只要一发朋友圈图南就会说:“姐妹淘我爱你。”而我总是配文:“塑料姐妹花。”然后杨理每次的评论都是:“99元一张,九张一共891,友情价888,今晚记得把钱摆饭桌上谢谢!”
我告诉杨理毕业的时候请他帮我们拍毕业照,我结婚的时候给我拍结婚照,杨理说毕业照要收钱但结婚照就当做随份子了。我将零碎的一元五毛砸在他脸上,他就会很开心的跟我说:“谢谢,谢谢,麻烦以后用更大的票值砸死我。”
再后来杨理开始忙毕业的各种事情,他退了租的房子去了求职成功的工作室,刚开始的时候日子还清闲的时候他会回来找我做饭吃,图南偶尔带朋友回来,我们便像老夫妇一样做好饭菜迎接女儿或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