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披萨屋 第7章 chapter07

“不怕不怕啊。”拉娜安慰的顺了顺尤弥尔有点炸毛的长发，“大不了你以后就住店里不出去社交就好了....”

“不。”尤弥尔擦了擦眼泪，坚定的推开了好友，“就算我是个冰岛人，我也是需要健康的社交。”

玛门见她总算恢复了些人气，便提议去尤弥尔的家看一下那面被尤弥尔搬回去的镜子。

“我不要去！”尤弥尔一听到镜子就想起自己在精神病院见到的东西，她避都来不及怎么还肯回去，玛门啧了一声，倒也不勉强，径直推开店门孤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后，店内就只剩下拉娜和法夫纳两个守着心神不宁的尤弥尔。

暖融融的灯光抚平了尤弥尔心口的惊悸，周围熟悉的陈设让她感到了安全，尤弥尔的情绪逐渐松弛下来，可在这份短暂的安心之下，一个疑问愈发清晰，她忽然想到，如果老板不是人，那眼前两个好同事是人的可能性也不大。

“你们——”她眼神复杂的看着拉娜和法夫纳，“也是魔鬼吗？”

拉娜顿了下，随即摇了摇头，没等尤弥尔松口气，她便抚着深蓝色的长发一脸坦然地道：“我怎么会是魔鬼那种丑陋的生物呢，我生于深渊之海，是水之女妖，潮汐的精灵。”

一旁的法夫纳也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自己宽厚结实的臂膀，只见那手臂泛起一层暗金色的细碎磷光，颇为自豪：“我是地底巨龙！”

“从前是个侏儒。”拉娜冷不丁的补充一句，“侏儒，你知道的，矮精灵。”

“你个水精灵你骄傲什么？！”

“我个水精灵就是比某些因为过分贪心困在金山上的土精灵好啊。”

“我是觉醒龙形血脉的地底巨龙，才不是土精灵！”

.......

水精灵和地底巨龙，尤弥尔怔怔的看着面前你争我吵的两个非人类，一时有些失语，倒是拉娜及时从何法夫纳的斗嘴中回神。

“你不会害怕我吧，尤尼？”看着沉默的尤弥尔，神情难得有些怯怯的，“我们还是朋友吗？”

“不、”尤弥尔刚说了一句，就看到拉娜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她忙解释：“我是说我不怕，我们当然是朋友，只是...我一想到整个墨克维兹可能只有我一个人类....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是我被无端卷入到这些破事里来。”

“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们昨夜你经历的事情，”拉娜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其实我早上就想问了，你在店里坐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会说的。”

“我以为你们是人。”尤弥尔捂住脸，觉得自己蠢蠢的：“把这些对人来说不可思议的事情告诉你们只会加重你们的负担。”

“你真是个好人，”拉娜抱了抱她，“我真不敢相信以后要是没有你跟我说那些无聊的本土新闻我该怎么办才好。”

“拉娜！”尤弥尔生气的锤了她一下，惹得女妖——女精灵咯咯咯的笑起来，她的心情也在拉娜爽朗的笑声中逐渐缓和，然后把今天凌晨自己经历的事情都告诉了拉娜。

真不敢相信，原以为这些事说出去只会被当成精神病，结果这短短十二个小时之内，她一连说了三回。

“原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拉娜怜悯的看着尤弥尔，“我还以为到这个时候了，莫德古德无论如何会告诉你一些你应该知道的。”

“比如？”

“比如墨克维兹看似是一件普通披萨店，实则是地狱放置在人间的入口，我们都把这里称作地狱传送屋，不过它只在晚上十二点开启，成了墨克维兹的夜班店长就等于掌握了开启地狱的秘钥，所以格里姆和法夫纳都想要它，我想得知老板选了你，法夫纳那一刻一定很想在你吃得披萨里下毒。”

“喂——我没那么想！”

“那不是正处危险中心的风眼？！”。

“前台收银包括后台厨卫区域是黑暗法阵的核心，能天然形成屏障，以收银台为界，能将一切危险阻拦在外，除非来者实力强过老板。”

“他很强吗！”尤弥尔迫不及待的追问。

“嗯。”拉娜点了点头，“至少我目前还没有见过未经允许能穿过收银台的客户。”

“也就是说，实在不行，我到时候还可以住在店里——”尤弥尔瞬间就安心了，可拉娜很快话锋一转，打碎了她刚刚生出的松懈：“你别太早放松，阵法虽强，但他们的庇护从来不是无条件。”

“不能拒单，按时出餐，是墨克维兹的规则。”拉娜冷冷的说，“店规之内，墨克维兹会保护每一位在岗员工，但若员工不慎违规，它就会在一瞬间成为危险的帮手，届时庇护反倒可能成为枷锁。”

“这意味着，还有两个晚上，如果你不能做出让M女士满意的披萨，待到时限结束，它便能冲破屏障进来掐死你。”

“掐死我还是好的。”尤弥尔打了个哆嗦：“它不仅想掐死我，它还想剥我的皮......”

“可我根本没有主动接单！它怎么能这么不讲理呢！”尤弥尔越说越难过：“从知晓这里是魔鬼的地盘到现在，还没超过二十四个小时，我什么都不懂，莫名其妙就被怨灵盯上，亲眼看到凯伦惨死，它还威胁我就是下一个，我到底是到了什么霉，偏偏是我撞上所有糟心事？”

她终于委屈得忍不住落了泪，拉娜伸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柔声安慰：“至少今天你是绝对安全的，我和法夫纳也会留下来帮助你，还有老板，他已经在行动了，贪婪虽然吝啬，但在涉及自己的财富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财富？”尤弥尔抬起朦胧的泪眼，不解这个词怎么会和自己扯上联系。

“你是他的员工，就是他的财富，他对自己的财富占有欲很强，不会允许你有事的。”

尤弥尔听了更想哭了。

“得了，别钻牛角尖。”法夫纳站在椅子上，“我们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再说——真不知道选人类做什么，换了我，那恶灵要能扒下我的龙皮，我还要谢谢它呢！”

略过墨克维兹各怀心思的三人组，另一边，独自踏上追查之路的玛门正漫步在空旷冷寂的街道。

身为地狱魔王，玛门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看得太多通常会让他烦躁，然冰岛人烟稀少，鬼魂也相对较少，这也是玛门把地狱之门的传送点之一设立在这里的缘故。

冷寂有助于思考。

随着脑海里逐渐梳理出的种种线索，他的眼底露出了深思。

它先是让尤弥尔噩梦频发，随后还能亲自到墨克维兹下单，吓得凯伦明知墨克维兹能够庇护他——至少七天之内他本是安全的，还是主动走向了死路，最后更是让尤弥尔在精神病院‘目睹’凯伦被杀的情景，并威胁她。

这和血腥玛丽一贯神叨的仪式杀人形式不同，血腥玛丽向来只依附镜面，以固定的召唤仪式引诱人类完成猎杀。

而那面镜子....

它并不在店内递交的会由他审核的清仓列表之内。

也就是说这面镜子是被人故意拿出去的，然后被尤弥尔拿走——这是意外还是谁有意为之还有待商榷。

玛门一边思考，一边通感来到了尤弥尔的房子外。

尤弥尔离开的匆忙，并没有锁门，玛门毫不费劲的走进了这间还开着暖气的房子，才一进来就嗅到了浓烈的血腥之气。

身后的大门无人碰触，却‘咣当’一声自动关闭，接着热焰在他面前腾升，灼热的火光几乎要将房间内的一切连同他一起吞噬。

玛门不以为意，地狱业火、深渊熔浆这种东西他早在地狱见得多了，无视身前熊熊火海，他抬脚径直朝着卧房的方向走去。

可短短几步路走完，他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他又回到了玄关。

幻境，往往囚困人与方寸之间。

身后的门再一次重重关上，玛门静立原地，周身黑沉沉的魔气缓缓萦绕，他冷漠垂眸，安静等那幕后的怨灵亮出更多手段。

下一秒，无边无际的暗红色血海自墙壁、地板，天花板向他倾来，浓稠的血水翻着泡沫，裹挟着残肢碎肉，眼看着就要将他淹没。

虽然有很多魔鬼都喜欢洗血浴，但玛门却不喜欢血淋淋的行头，他皱了下眉，黑瞳瞥了那血水一眼。

仅一眼，奔涌的血水便在半空凝固了，僵在半空，如同一块巨大的血色水镜。

他抬起指尖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咔嚓——

凝固的血水连同这片幻像一同碎裂。

幻境褪去，他依旧稳稳站在卧室门前。

“你想要什么？”

回应他的是全屋玻璃窗的齐齐炸裂，锋利的碎片四散飞溅，寒风裹挟着怨毒扑面而来，玛门不再多费口舌，避开袭来的物理攻击，抬手推开卧室房门，直面屋内靠墙树立的落地魔镜。

腥冷的阴风从镜面缝隙席卷而出，一股极具穿透力的强大吸力拉扯着他的身躯，玛门觉察出它是想把他拽入镜子——血腥玛丽以镜杀人，在镜子的世界，它是无敌的。

玛门不再留手，恶魔之力缓缓流淌，层层魔气如同黑纱，一圈一圈的蒙住了落地镜的表面。

镜子猛烈颤动起来，尖利的叫声从里面传来，像是玻璃划玻璃般的刺耳，玛门掏了下耳朵，神情冷峻而不耐： “好话听不懂，地狱也懒得收的货色，我便是将你在这里灭了，上头也不会多说我一句重话。”

魔镜反抗的越发激烈，屋内桌椅摆件不受控制的凌空乱飞，砸的小屋动荡不休，直到玛门加重魔气压制，将镜面嘶嘶禁锢再无法动弹，周遭异象才渐渐平息。

显然它已经力竭了。

“到现在还不肯服软吗？”玛门低头。

镜面传出怨毒的女声，带着滔天的恨意嘶吼：“负信者都要死！我要你们死！”

“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吗？”玛门说着同时手上加力，镜子不堪重负，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

那镜中怨灵惨叫一声，裂痕顺着镜面四处蔓延，它的恨意却丝毫未减，不甘的嘶吼响彻房间。

“我会报复的！我会报复的！等着！我会报复的！等着！”

声音随着镜面裂纹扩散的速度一点点微弱下去，残存的怨力四散逃逸，屋内阴冷血气缓缓散去，四周重归黑暗，但玛门敏锐的感知到怨灵的本体并未被消灭，它借着镜面碎裂，他低头查看的间隙逃遁了。

“还算是个有价值的家伙。”他冷哼了一声，心知这里是不能再抓到这只怨灵了，于是也不再停留，转瞬折返墨克维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