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披萨屋 第6章 chapter06

冰岛的白昼褪地极快，傍晚六点的暮色沉沉压落，将墨克维兹披萨店笼罩在一层铅灰色里。

距离正式下班只剩几分钟，白班忙碌的节奏早已消失，拉娜坐在前台慢悠悠的梳理自己那一头深蓝色的长发，每天这个时候她已经整理好工作台只等时钟跳转整点便可以准时离岗。

店门却在这一刻被人从外面猛力打开。

裹挟着傍晚寒风的气流直冲面门，劲风扬起衣摆，墨克维兹的老板步履急促，周身气场凌厉逼人，如同挟狂风入境，拉娜梳头的动作骤然僵住，心头一跳，她下意识把自己的梳子塞进抽屉深处，旋即指尖飞快敲点前台键盘，一秒点开接单系统，霎时，披萨订单咔咔咔雪花一样从打印机里吐出来。

“好不容易要下班了，是哪个又打开——”法夫纳愤怒的从厨房探出个脑袋，满脸都是即将下班被打扰的烦躁，然等看清进门者是谁，抱怨声戛然而止，他老老实实的缩回了后厨。

“那个老板.......”拉娜试图和老板解释一二，但没想到他身边竟然还拉着一个尤弥尔。

“看着她点。”玛门二话不说，直接把尤弥尔往拉娜处一推。

拉娜这才发现，一声不吭的好友如果没人扶根本就站不住。

“天啊，尤尼！你没事吧！”脑子里还在编排的桃色艳文一下子就散了，拉娜连忙抱住尤弥尔关切的询问。

“对了，”正要走进贵宾专属接待室，也就是老板办公室的玛门忽然回头，对站在前台边上的三个人说：“提前下班，违反工作条约，你们今日的工资减半。”

法夫纳直到玛门的身影从眼前消失才跳到神色恍惚的尤弥尔面前，他站在椅子上，握住尤弥尔的肩膀晃了晃：“尤弥尔，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现在都不是你失魂落魄的时候，快起来工作！”

店里其他员工早就走干净了，偌大店铺只剩他们三个，眼下打印机疯狂吐单，他和拉娜两个肯定是忙不过来的，就在法夫纳忧虑那不绝于耳的嘈杂打印声之时，咔咔咔的出单声音毫无征兆的停了。

法夫纳侧头，正看到拉娜正直起身子从接单机前离开。

“你怎么——”那魔鬼可就在店里呢！法夫纳瞪圆眼睛看着拉娜。

看到法夫纳震惊的脸，拉娜抚了抚长发，神色平静地道：“反正工资已经扣掉了。”

“已经接单的怎么办？”

拉娜耸了耸肩：“管它们去死。”

“老板发现了怎么办？”

“他现在不看着我们，说明他现在没有时间看着我们。”

虽然法夫纳很多时候都看不惯拉娜，他觉得她很装，但在一些需要脑子的时候，他又不得不信服于她的判断力。

‘哼，自作聪明的小喽啰。’另一边，办公室内听到了一切的玛门不屑的哼了一声，却没有立刻与阳奉阴违的员工计较，他坐在真皮软椅上，任由夜色房间内降临，很快光明、喧嚣，人间所有的声响尽数在身畔湮灭，他仿佛身处无边的纯黑虚空，时空在这里静止。

他抬手轻扣虚无，宛若被熔岩灼烧出一条细缝，缝隙无声拓展，地狱阴毒的黑雾在眼前汹涌翻腾，一道挺拔的黑影自缝隙中显现，牠一身死寂，仿佛被永恨的死亡缠绕，虚化朦胧的轮廓中唯独一双猩红树瞳醒目高悬，被这样一双冷厉的眼睛盯着，宛若被恐怖的深渊俯视，玛门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晚上好，萨麦尔。”他语调轻松的说，像是知道聊什么话题能够拿捏这位堪称地狱恐怖之罪的愤怒魔王：“我碰到加百列了。”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萨麦尔虽然还没有说话，脸上那副与世漠然的神态却有所动摇。

“她与我没有关系。”半晌，他冷漠的说。

“哦，没有关系吗，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会很关心呢。”玛门真诚道歉：“那就当我遇到个迫切想要分享给同伴的消息吧。”

萨麦尔没有说话，但那一双专注凝望的红瞳说明他正在认真的听。

‘好个榆木脑袋！’玛门在心里唾弃了一句，脸上却是笑眯眯的：“你现在可不能叫‘她’喽，虽说天使无性别，但这次加百列入世可是化身男相，该称呼‘他’啦！”

“男相？”

“对啦！”玛门故作没看见萨麦尔脸上那副震惊难言的表情，“不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对了，你最近有你的老婆的下落了吗？”

“莉莉丝。”萨麦尔没什么情绪的纠正玛门的说法。

“现在连名分都不肯承认了吗？虽然说她失踪已近千年，你们好歹也还没离婚不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

“加百列是不是为了莉莉丝下来的？”见萨麦尔已经开始不耐，玛门抛出正题。

“哦？”

“你别总是哦哦哦的，我不管你们三个之间的恩怨纠缠是怎样的，你快去把你老婆找回来——再不回来，加百列就要来抢我的员工了！”

“加百列为什么要抢你的员工。”萨麦尔问。

“我哪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尤弥尔是我很早之前就看中的人，我想让她守墨克维兹，结果几天没看着，差点就被光污染了，还好我动作快，在她跑到加百列那里之前拦下了！”

“尤弥尔是谁？”

“我的员工啊。”

“和莉莉丝很像？”萨麦尔的眼神深邃起来，仿佛只要玛门说一声像，他就会立刻来把人劫去地狱——倒不是爱，只是纯粹不想让加百列在人间留存念想。

“没有。”玛门摇了摇头，“尤弥尔和莉莉丝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萨麦尔一听‘不像’，顿时兴趣缺缺：“这和我没什么关系。”

玛门不慌不忙的补充：“但这家伙是个颜控花痴，加百列要是蓄意接近，她绝对抗不过三个回合就要倒入天堂阵营，到时候难保不变成第二个莉莉丝。”

这涉及到一桩三界众知的旧闻：萨麦尔和莉莉丝，这对地狱闻名的魔鬼夫妇因为共同迷恋天堂大天使长加百列不得而双双堕落。

“那就看好你的尤弥尔。”萨麦尔对玛门发起死亡注视，“不许她缠着加百列。”

“嗨呀！这点当然不用你说了！”玛门抚掌想笑，而后意识到这并不合时宜，于是改抚为捂，他揉捏着眉心，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只可惜我最近要忙着看住她，很多事情都没法去干，万一某个空隙没看住，叫她去找了加百列那该如何是好啊....”

“你要做什么。”

上钩了。玛门嘴角勾起一抹向上的弧度，随即又被他借掌抚平。

“人间出了个剥皮魔，我怀疑是血族那里出了纰漏，想借该隐的名单看看。”

“该隐的名单，寻常魔轻易看不得。”萨麦尔冷静的看着玛门：“你要我看，凭一句‘加百列’可驱使不了我，另外减免我十年的债务。”

“好一个背情负爱的魔!”玛门磨了磨牙根，因着他是全地狱最大的债主，掌握着几乎所有魔鬼的债：“五年，不能再多了，不然我就亲自回地狱看！”

“成交，立个契据给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堂堂玛门大人，你还怕我赖账？”

“废话就不要说了，契据”萨麦尔不为所动。

“你真是变了，萨萨。”玛门假哭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从前的你纯情又大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副吝啬守财样子的！”

“现在你可以给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了，为什么要偷看该隐的名单。”萨麦尔满意的收好契约，才开始询问被委托给自己的任务。

他的问话让玛门变得严肃，这也让萨麦尔意识到问题可能有些严重，毕竟玛门和他同为地狱魔王，不会因为遇到一两个怨魂就大惊小怪。

玛门把尤弥尔的血梦和凯伦之死简单的说给萨麦尔听：“....我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灵魂都被吃得一干二净，没法用灵能回溯过往，也无从得知他们之间的恩怨，但它很明显没有遵循七日杀戮法，现在又盯上了尤弥尔，我有些怀疑不是血腥玛丽作恶，所以我需要你从该隐那边确认下血腥玛丽现在的状态，近来是否又有新的接受镜供的血族出现。”

“原来如此。”萨麦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有消息我会尽快通知你的。”

随即黑暗虚空被切断，办公室恢复了常态，玛门推门出去，看到尤弥尔躺在前台区的沙发上，拉娜正在往她头上贴湿毛巾。

“怎么还躺着？你这心理素质还有的练啊，尤弥尔。”

他笑眯眯的走过去，却见尤弥尔一把拉下额上的湿毛巾，用近乎崩溃的语气说道。

“凯伦死了！我的信用卡和手机都还在医院啊！”

“？”玛门疑惑的看着人类，沉默了一会儿。

“你关注的点....还挺特别的。”他赞道。

这个时候还能想到钱，不愧是他选中的人类。

“啊啊啊啊！”尤弥尔却是转头抱着拉娜失声痛哭，“救命啊娜娜！我不会被当成杀人犯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