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人 第3章 第 3 章

男人的笑声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听得人耳膜发疼。苏方木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战术手电的光柱始终锁定在他扭曲的脸上。

“疯了。”王强啐了一口，用麻绳在男人身上又捆了两道，“这种被污染的玩意儿，留着就是祸害。”

“先这样。”苏方木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总觉得男人最后那个眼神不对劲，像藏着一根针，扎在她的神经上。“下去找仓库，动作快点。”

五人继续往下走，楼梯间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墙壁上渗出暗绿色的黏液，踩上去脚下黏糊糊的。林晓晓的手电筒光抖得厉害，她紧紧攥着苏方木的衣角，指节泛白。

“别怕。”苏方木轻声说，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跟着我走，没事的。”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锁芯已经锈死。王强抡起钢管砸了三下，锁扣“哐当”一声断裂，铁门应声而开。

一股更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夹杂着食物**的酸气。仓库很大，堆放着一排排金属货架，上面摆满了落满灰尘的箱子。手电光扫过，能看到“压缩饼干”“矿泉水”“应急药品”的字样，还有一些用油布盖着的东西，轮廓像是工具或武器。

“找到了！”一个工人兴奋地喊道，冲过去搬起一箱压缩饼干。箱子很重，他刚抱起来，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箱子里的饼干撒了一地。

“小心点！”王强呵斥道，弯腰去扶他，却发现地上有一摊暗红色的液体，“这是什么？”

手电光聚集过去，只见液体从货架底下蔓延出来，黏稠如血。苏方木走过去，用钢管拨开货架底层的箱子，倒吸一口凉气——

货架后面蜷缩着三具尸体，正是王强提到的那三个工人。他们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像是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胸口都有一个圆形的血洞，边缘光滑，像是被某种利器精准地刺穿。

“是‘清理者’干的？”那个工人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后退。

苏方木摇头：“铁丝怪物的爪子是撕裂伤，不是这种穿刺伤。”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尸体周围的地面，除了那摊血迹，还有一些细碎的鳞片，闪着金属般的光泽。“这里还有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王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我们……”

“先搬物资。”苏方木站起身，语气冷静，“动作快，拿上能吃的、能喝的，还有药品和工具。林晓晓，你跟我去看看那边的油布下面是什么。”

林晓晓点点头，跟着她走到仓库最里面。油布下面盖着的是十几把消防斧和撬棍，还有几卷厚实的钢丝绳。苏方木拿起一把消防斧，掂量了一下，斧刃很锋利，应该是全新的。

“这些能用得上。”她把消防斧递给林晓晓，“你拿两把，分给后面的人。”

就在这时，仓库门口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林晓晓短促的尖叫。

“怎么了？”苏方木立刻转身，举着消防斧冲过去。

只见刚才那个摔在地上的工人倒在门口，胸口插着一根黑色的尖刺，已经没了呼吸。王强和另一个工人背靠背站着，手里举着钢管，警惕地盯着仓库深处的阴影。

阴影里，一个细长的黑影缓缓爬出来。它没有腿，身体像一条巨大的蚯蚓，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头部是一个椭圆形的肉球，上面布满了眼睛，每个眼睛里都映出手电光的光斑。刚才刺穿工人胸口的尖刺，正是从它头顶伸出来的，此刻尖刺上还滴着血。

“这……这是什么怪物！”另一个工人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别盯着它的眼睛看！”苏方木大喊，她注意到王强的眼神开始涣散，像是被那些眼睛迷惑了。她猛地将消防斧朝怪物掷过去，斧刃擦过它的鳞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怪物被激怒了，发出一阵高频的嘶鸣，头顶的尖刺突然暴涨，朝着王强刺过去。王强这才回过神，下意识地用钢管去挡，“铛”的一声，钢管被尖刺撞得弯曲，他整个人被震得后退几步，撞在货架上，货架上的箱子哗啦啦掉下来，砸了他一身。

“快跑！”苏方木拽起林晓晓，又对另一个工人喊道，“带王强走！从楼梯上去！”

“那你呢？”林晓晓哭喊着，不肯松手。

“我断后！”苏方木推了她一把，捡起地上的钢管，“快！别管我！”

工人咬了咬牙，拉起被箱子埋住的王强，踉踉跄跄地朝楼梯口跑。林晓晓一步三回头，眼泪模糊了视线，最终还是被他们拽着消失在楼梯拐角。

仓库里只剩下苏方木和那个怪物。

怪物的尖刺再次刺来，苏方木侧身躲过，钢管横扫，狠狠砸在它的肉球上。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身体猛地蜷缩起来，鳞片竖起，像无数把小刀子。

她知道不能和这东西硬拼。仓库里的货架密集，正好可以利用地形周旋。她转身朝仓库深处跑去，怪物在后面紧追不舍，鳞片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跑到油布覆盖的货架旁，苏方木突然停下，抓起一卷钢丝绳，猛地转身扔向怪物。钢丝绳散开，缠住了怪物的身体，它挣扎着想要挣脱，尖刺胡乱挥舞，刺穿了好几个货架，箱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趁这个间隙，苏方木抄起一把消防斧，跳到货架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怪物。怪物的尖刺够不到她，只能在下面疯狂扭动，肉球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充满了怨毒。

“就是现在。”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消防斧，瞄准怪物肉球上最大的那只眼睛，纵身跳了下去。

斧刃精准地刺入眼睛，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鳞片纷纷脱落，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肌肉。它的尖刺疯狂地挥舞着，苏方木被扫中胳膊，一阵剧痛传来，她咬着牙拔出消防斧，又狠狠砍了下去。

反复砍了十几下，怪物的抽搐终于停止，身体渐渐僵硬，那些眼睛里的光芒也熄灭了。

苏方木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胳膊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浸透了战术背心。她撕下衣角，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刚想站起来，目光突然被怪物尸体旁的一个东西吸引——

那是一个工作证，从其中一个工人的口袋里掉出来的，照片上是个笑容憨厚的中年男人，名字栏写着“张建军”。工作证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临死前仓促写下的：

“穿蓝衬衫的……不是人……”

穿蓝衬衫的？

苏方木的心猛地一沉。那个被绑在楼梯上的推销员？他不是被污染了吗？为什么张建军会说他“不是人”？

她突然想起男人被绑住时说的胡话：“是她……是她带我们来的……”

难道那个推销员和这些工人的死有关？甚至和这次“筛选”有关？

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拿起工作证，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刚要起身，仓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敲击金属。

“谁？”苏方木握紧消防斧，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响动停了，过了几秒，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救……救命……”

是个女人的声音。

苏方木犹豫了一下，举着手电筒朝仓库深处走去。货架后面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她的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看到手电光，她吓得尖叫起来。

“别害怕，我是来救你的。”苏方木放缓脚步，声音温和，“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女人渐渐平静下来，抽泣着说：“我……我是钢厂的化验员，叫刘梅。刚才‘筛选’开始的时候，我躲在这里……看到那三个工人被……被一个穿蓝衬衫的男人杀了……”

“穿蓝衬衫的男人？”苏方木的心一紧，“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刘梅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恐惧，“他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尖刺，和那个怪物的尖刺一样！他杀了人之后，还对着尸体说了些什么……然后就走了……”

果然是那个推销员！

苏方木的脸色变得凝重。那个男人不是被污染了，他根本就是和怪物一伙的？或者说，他本身就是某种伪装成人类的“东西”？

“你还看到了什么？”她追问。

刘梅摇摇头：“我吓得躲在箱子后面，不敢出声……后来就听到你们进来了……”

“跟我走吧。”苏方木伸出手，“上面还有其他人，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刘梅迟疑地抓住她的手，刚站起来，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在地。她的手电筒滚到货架底下，光柱照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用红绳系着，掉在地上，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朵莲花。

刘梅看到玉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尖叫着后退：“这……这不是我的……”

苏方木捡起玉佩，触手冰凉。她认得这块玉佩，三年前在那次“筛选”里，一个女生戴着同样的玉佩，后来那个女生没能活着出来。更诡异的是，那块玉佩最后出现在一个“穿越者”的口袋里。

难道刘梅和“穿越者”有关？

她抬头看向刘梅，目光锐利如刀：“这玉佩是谁的？”

刘梅的眼神闪烁，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就在这时，仓库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强的声音带着惊慌：“方木！不好了！上面……上面出事了！”

苏方木的心猛地一沉，将玉佩塞进兜里，对刘梅说：“跟我走！”

两人跟着王强往楼梯口跑，刚跑到一半，就听到上面传来刺耳的尖叫和争吵声。林晓晓的声音夹杂在其中，带着哭腔：“不是我！我没有！”

“还说不是你？”赵宇的声音尖锐刻薄，“大家都看到了，你刚才偷偷藏了什么东西！是不是和‘穿越者’有关？”

“我没有藏东西！”

“搜她身！搜出来就知道了！”

苏方木加快脚步冲上楼，只见车间门口围了一群人，赵宇正指着林晓晓，煽动着周围的人。张倩挡在林晓晓身前，和赵宇争执，老太太则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切。

“怎么回事？”苏方木厉声问道。

赵宇看到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喊道：“方木！你来得正好！这丫头刚才偷偷藏了一块带血的布，我怀疑她就是‘穿越者’！或者她和‘穿越者’勾结！”

“我没有！”林晓晓哭喊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上面确实沾着暗红色的血迹，“这是我刚才在楼梯上捡到的！我不知道是什么！”

苏方木接过布，放在鼻尖闻了闻，上面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和铁丝怪物身上的气味很像。她看向林晓晓，眼神平静：“你在哪里捡到的？”

“就在……就在那个被绑着的男人旁边……”林晓晓哽咽着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晓晓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恐惧。赵宇得意地笑了：“听到了吧？在那个被污染的男人旁边捡到的！她肯定有问题！”

“她只是个孩子！”张倩急得满脸通红，“你不能这么污蔑她！”

“孩子怎么了？”赵宇冷笑，“在这个鬼地方，谁都不能信！说不定她就是披着孩子的皮的怪物！”

“够了！”苏方木的声音冰冷，压过了所有的争吵，“这块布是‘清理者’的分泌物，不是人血。林晓晓没问题。”

她的话有分量，大部分人都安静下来，但赵宇显然不甘心，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太太冷冷地打断：“方木说她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赵宇悻悻地闭了嘴，但眼神里的怀疑丝毫未减，他看了林晓晓一眼，又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最后目光落在刘梅身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是谁？”赵宇指着刘梅，“我们刚才报数的时候，根本没有她！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刘梅，她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躲到苏方木身后。

苏方木皱眉，刚想解释，刘梅突然尖叫一声，指着赵宇，声音颤抖：“是他！是他！我刚才在仓库里听到了！他和那个穿蓝衬衫的男人说话！他说……他说要找到五个‘穿越者’，然后……然后把我们都留下来……”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什么？”

“赵宇和那个怪物是一伙的？”

“怪不得他一直煽风点火！”

赵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着刘梅怒吼：“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穿蓝衬衫的男人！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胡说！”刘梅激动地喊道，“我听得清清楚楚！你还说……还说‘它们’很快就要进来了……”

“它们？”苏方木捕捉到这个词，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车间的铁门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外面传来密集的撞击声，比刚才铁丝怪物撞击的声音更响、更急。猩红的光芒透过门缝渗进来，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探测仪在这时疯狂地鸣叫起来，屏幕上的红光闪烁不定，跳出一行字：

【第二波‘清理’，开始。】

这一次，撞击声中夹杂着无数诡异的嘶鸣，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门外等待，随时准备冲破这扇脆弱的铁门。

人群彻底慌了，有人尖叫着四处乱窜，有人哭喊着跪地求饶，还有人把怀疑的目光投向赵宇和刘梅，争吵再次爆发。

苏方木看着混乱的人群，又看了看剧烈晃动的铁门，握紧了手里的消防斧。她知道，真正的绝望，才刚刚开始。而那个藏在暗处的“穿蓝衬衫的男人”，还有刘梅提到的“它们”，像两张无形的网，正一步步将他们拖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