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刺破黑暗的瞬间,那铁丝怪物似乎受了刺激,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墨绿色的液体从窟窿里喷涌而出,溅在地上的藤蔓瞬间疯长,像无数条毒蛇朝着人群蔓延过来。
“散开!别被藤蔓碰到!”苏方木一把将身边的校服女孩推到钢管堆后面,自己则抄起两根手腕粗的钢管,交叉挡在身前。藤蔓擦着她的靴底爬过,黑色的表皮上浮现出细密的血管状纹路,那些眼球果实转动着,像是在锁定目标。
络腮胡男人反应最快,他抡起手里的钢管,狠狠砸向离他最近的一根藤蔓。“咔嚓”一声脆响,藤蔓断成两截,断口处涌出腥臭的黑色汁液。但下一秒,更多的藤蔓从地下钻出来,像潮水般涌来。
“往车间跑!”苏方木大喊,同时用钢管挑起一根缠向老太太的藤蔓。老太太怀里的布娃娃不知何时掉了,她正呆滞地看着那些眼球果实,嘴里喃喃着:“囡囡的眼睛……和这个一样……”
“婆婆!走!”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冲过来,拽起老太太就往轧钢车间的方向跑。她刚才还在质疑苏方木,此刻却下意识地跟着指挥行动——恐惧有时会催生猜忌,有时也会让人本能地依附于看起来最可靠的人。
苏方木清点着人数,刚才报数到了97,加上躲在钢管堆后面的女孩,一共98人。还有4个人,要么已经成了藤蔓的养料,要么被困在其他地方。她没时间细想,只能边打边退,钢管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虎口发麻。
轧钢车间的铁门是厚重的钢板制成,锈迹斑斑却异常坚固。几个男人合力将铁门关上,插上门栓的瞬间,外面传来藤蔓撞击铁门的“砰砰”声,伴随着铁丝怪物的嘶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车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缕猩红的光从窗户的破洞里钻进来,照亮了空中漂浮的灰尘。有人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出巨大的轧钢机残骸,像蛰伏的巨兽。
“先找光源。”苏方木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谁带了打火机、手电筒?集中到我这里来。”
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十几个光点聚集到她身边。有老式的塑料手电筒,有防风打火机,还有人用手机闪光灯勉强维持着光亮。光线汇聚成一片小小的光晕,照出周围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现在清点人数。”苏方木让大家围成一个圈,“从左边开始,报数,顺便说一下自己的名字和进来前在做什么。”
“1号,李伟,我是钢厂的保安,刚才在门卫室打瞌睡……”
“2号,张倩,我是附近中学的老师,带学生来搞社会实践,刚进厂区就……”
报数声断断续续,每个人说话时都忍不住看向紧闭的铁门,那里的撞击声还在持续。轮到那个校服女孩时,她怯生生地举起手:“98号,林晓晓,高二(3)班的,我……我是偷偷溜进来捡手机的,昨天把手机掉这儿了……”
“手机找到了吗?”苏方木问。
林晓晓摇摇头,眼圈又红了:“没找到,还遇到了……”
“没事了。”苏方木拍拍她的肩膀,目光扫过全场,“少了4个人。王强,你刚才在废料区看到的那三个工人,还有一个穿蓝衬衫的男人,谁有印象?”
王强就是那个络腮胡,他皱着眉想了想:“穿蓝衬衫的好像是个推销员,刚才抢铁皮桶的时候还跟人打了一架,估计没跑出来。那三个工人……我听见其中一个喊‘老张,快撤’,后来就没声了。”
没人再说话,车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门外隐约的撞击声。恐惧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方木姐,”张倩扶着还在发呆的老太太,声音发颤,“那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穿越者’又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像投入水面的石子,立刻引起了共鸣。
“是啊,怎么才能认出穿越者?”
“万一……万一我们中间就有呢?”
“别瞎说!”王强呵斥道,但语气里也带着不确定,“方……方同志不是说她能认出来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方木身上,有期待,有怀疑,还有藏在暗处的审视。
苏方木靠在冰冷的轧钢机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钢板。她知道,必须给他们一个明确的“标准”,哪怕这个标准是她编造的——在诡异空间里,“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穿越者身上有‘异常磁场’。”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处理局有专门的探测仪,但我的体质比较特殊,能感觉到这种磁场,像……像冬天里靠近冰块的寒意,带着点涩味。”
这个说法是她基于处理局的研究推测的——探测仪确实能捕捉到异常波动,而她多年来在诡异空间里锻炼出的敏锐直觉,足以让她从细微的言行举止中察觉异常。
“那你刚才感觉到了吗?”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追问,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微弱的光,“我们中间……有那种‘寒意’吗?”
苏方木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林晓晓紧咬着嘴唇,手指绞着校服衣角;王强握着钢管的手关节发白;张倩在偷偷观察老太太的反应;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暂时没有。”她收回目光,“但不排除有人暂时隐藏了波动。接下来的72小时,我们要一起行动,互相监督,也互相保护。”
“怎么行动?”王强问,“总不能一直堵在这车间里吧?外面那东西还没走呢。”
“等。”苏方木言简意赅,“这种‘清理者’有周期性,通常活跃1小时后会进入休眠状态。我们需要利用这段时间找到水源和食物,还要弄清楚这个空间的结构。”她顿了顿,补充道,“老周给我的资料显示,旧钢厂的地下有个应急仓库,里面应该有压缩饼干和饮用水。”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戴眼镜的男人突然问,语气尖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发生‘筛选’?甚至……这一切就是你们处理局安排的?”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瞬间扎破了刚刚缓和的气氛。
“赵宇,你胡说什么!”张倩忍不住反驳,“方同志是来救我们的!”
“救我们?”赵宇冷笑一声,推了推眼镜,“谁知道她是不是把我们当成诱饵?毕竟,规则是‘抓住五个穿越者’,万一穿越者不在我们中间,她是不是就要把我们丢出去喂怪物?”
“你他妈再说一遍!”王强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钢管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刚才要不是方木,你早被藤蔓缠死了!”
“我只是合理怀疑!”赵宇也站起身,虽然身材瘦小,气势却丝毫不输,“在这个鬼地方,谁都不能信!三年前她能活下来,说不定就是靠出卖别人!”
“你闭嘴!”苏方木的声音陡然变冷,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赵宇,“三年前,我们把食物让给了孕妇和孩子,把武器分给了体力最差的人,最后活下来的人可以作证。如果你想怀疑,可以,但别用你的龌龊心思揣测别人的牺牲。”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宇被她看得一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梗着脖子:“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够了!”老太太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她不知何时清醒了过来,浑浊的眼睛扫过争吵的众人,“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要么信她,要么自己滚出去找活路,别在这里搅得人心惶惶。”
老太太的话意外地有分量。刚才张倩拽她进来时,大家都以为她是个累赘,此刻却没人敢再反驳。赵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悻悻地坐下了。
苏方木朝老太太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对方却只是别过脸,望着铁门的方向出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外的撞击声渐渐稀疏,最后彻底消失了。车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在“滴答”作响——这钟竟然还在走,时间显示下午4点15分,比正常时间慢了半个小时。
“差不多了。”苏方木站起身,“王强,你带三个男人跟我去仓库。张倩,你负责照看大家,清点一下能用的东西,特别是武器和照明设备。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
“我也去!”林晓晓突然举手,“我……我对这里很熟,小时候常来玩,知道地下仓库的入口在哪。”
苏方木犹豫了一下,点头:“好。带上你的手电筒。”
王强挑了两个看起来身强力壮的工人,加上他自己,一行五人打开了铁门一条缝。外面的猩红光芒更浓了,地上的藤蔓已经枯萎成黑色的灰烬,只有铁丝怪物消失的方向,还残留着淡淡的腥臭味。
“跟紧我。”苏方木压低声音,率先走了出去。林晓晓紧跟在她身边,手里的手电筒光柱稳定,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慌乱。
“入口在三号高炉后面。”林晓晓小声说,“那里有个不起眼的井盖,掀开就是楼梯。”
五人沿着车间的外墙前进,脚步放得极轻。轧钢车间的废墟里,偶尔能看到散落的衣物和鞋子,却看不到尸体,仿佛那些消失的人从未存在过。王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声咒骂了一句。
走到三号高炉后面,林晓晓果然在一堆废铁下面找到了一个生锈的井盖。井盖很重,四个男人合力才勉强掀开,露出下面漆黑的楼梯,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我先下去。”苏方木打开战术手电,光柱向下延伸,照出陡峭的水泥台阶。她一步一步往下走,靴底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到一半时,她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王强在上面问。
“下面有人。”苏方木的声音压得极低,“听脚步声。”
众人屏住呼吸,果然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楼梯下方传来,伴随着……哼唱声?
那哼唱声很奇怪,调子古老而诡异,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林晓晓吓得抓住了苏方木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光柱里。那是个穿着蓝衬衫的男人,正是王强提到的那个推销员。他手里拿着一个铁皮罐头,正低头啃着什么,嘴里还哼着那诡异的调子。
“是他!”王强低呼,“他没死?”
苏方木却皱起了眉。男人的动作很僵硬,像提线木偶,而且他啃的东西……战术手电的光柱扫过,照出他脚边散落的骨头,上面还带着血丝。
“小心,他不对劲。”苏方木握紧了手里的钢管。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嘴角还沾着暗红色的液体。看到苏方木一行人,他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染血的牙齿,哼唱声变得急促起来。
“穿越者……”他含糊不清地说,猛地朝他们扑了过来。
王强反应最快,一钢管砸在男人的头上。“咚”的一声闷响,男人却像没感觉到疼,依旧往前冲,指甲变得又尖又长,泛着青黑色的光。
“打他的腿!”苏方木大喊,同时侧身躲过男人的抓扑,钢管横扫,狠狠砸在他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男人的膝盖以诡异的角度扭曲了,他踉跄着摔倒在地,却还在地上蠕动,嘴里不停念叨着:“抓住五个……就能离开了……”
王强上前一步,举起钢管就要往下砸,却被苏方木拦住了。
“等等。”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男人的眼睛和皮肤。没有异常波动,没有她描述的“寒意”,但他的状态……像是被某种东西控制了。
“他不是穿越者。”苏方木站起身,“是被‘污染’了。”
“污染?”王强不解,“那怎么办?总不能留着他吧?”
男人还在地上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指甲在水泥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苏方木沉默了几秒,做出了决定:“把他绑起来,留在这儿。如果他还有救,我们出去的时候再来带他。如果……”她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
两个工人找了根粗壮的麻绳,费力地将男人捆在楼梯的栏杆上。男人还在疯狂挣扎,嘴里的胡话越来越清晰:“是她……是她带我们来的……她知道……”
“谁知道?”苏方木追问,按住男人的肩膀。
男人突然停止了挣扎,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方木,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你……你知道……”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黏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疯狂。苏方木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她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男人,他凭什么说“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