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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禅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作者:邬玹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01 01:25:19 来源:文学城

此时的李昭闻还没在嵩山上见过延戁,自然不曾经历过失去延戁的锥心之痛,自然也还没有学会“克制”。

她的棱角依旧锋利,像一把刚刚淬炼完成的剑,带着少年帝王独有的骄矜与锐气,半点不曾被磨平。

她注定还是会看上延戁的,毕竟那份入骨的吸引,本就跨越了时光与记忆。

只是此刻的她,没了刻骨相思后的隐忍克制,浑身棱角分明,若是被心上人强硬拒绝,怕是半点情面也不会留,定会做出强掳强逼的荒唐事来。

正当李昭闻望着那树梢上的人影深思时,延戁忽然手腕一翻,将手中权杖迎风一抖。

只听“铮”的一声清越龙吟,权杖瞬间展开,化作一杆通体寒芒的长枪——惊蛰枪。

枪影翻飞,时而如金刚伏魔,枪势沉猛刚劲,震得周遭落叶簌簌纷飞;时而如菩提拈花,枪尖轻颤,却暗含千钧力道。

他腾挪辗转,枪尖始终不离周身三尺,一招一式皆守少林禅武合一的要义,寒枪映月,竟生出几分禅意与杀意交织的凛冽。

李昭闻望着那杆枪,眸光微动,却半点没认出这是她曾朝夕相伴的惊蛰枪。

她只是在延戁收势而立,惊蛰枪拄地,微微喘息的片刻,敛了敛眸底的惊艳,缓步走上前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故作矜持的客气:

“敢问法师,法号为何?”

这一句,倒还装得有模有样,可惜下一句话出口,便彻底暴露了本性,觊觎之意直白得近乎放肆:

“——法师在此演武,煞是好看,倒不如去我榻上演给我看。”

话音落下,李昭闻本该脸不红心不跳,然而那时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心底陡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惶恐——她竟然在害怕即将得到的回答。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仿佛有一道冰冷的声音开始反复回响,字字如刀,带着彻骨的寒意:

“永堕地狱……永堕地狱……”

那声音像是来自遥远的前世,又像是藏在灵魂深处的谶语,竟让她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心底骤然涌起一股想要转身逃离的冲动。

然而这一次,延戁却已迈步向前,倏然逼近她身前。他望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忽然轻声答:“好。”

一个字,轻得像夜风拂过耳畔,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

李昭闻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愕然回头,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微微发颤:“好?”

延戁望着她,眸中盛着漫天月色,更盛着她的身影,那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一字一句都裹着无限的包容:“好。”

“贫僧,法号延戁。”

他在她怔忪失神的片刻,轻轻回答了她第一个问题,语气平和温润,仿佛方才那句惊世骇俗的邀约,不过是寻常的禅语问答,不论她的话有多么冒犯,他都尽数包容。

李昭闻这才堪堪定了定心神,找回了自己身为帝王的自称,抬眸直视着他,眸光锐利如锋,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朕听霍晏说,朕心悦你,为了你,竟不曾立后纳妃?”

这话一出,饶是延戁心性沉稳如古井,也不由得微微一怔,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迟疑着回道:“回陛下,应当……是?”

“应当?”

李昭闻眉一蹙,语气里瞬间染上几分不耐,带着少年帝王独有的骄纵,“你怎么还不确定?真有这事?”

延戁抬眸,望向月光下的她。清辉倾泻在她的眉眼间,她不沾半分粉黛,却美得几乎叫人窒息。

那双眼眸里盛着一捧碎月,亮得惊人,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只是这样璀璨的眼眸,能否一生一世,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他不敢深想,不得不垂下眸去,知自己再一次生出了妄念,声音轻得像叹息:“此事……应当是因贫僧而起。”

“因贫僧曾答陛下问,陛下问贫僧,若不曾剃度出家,该如何择良配。”

“你是怎么答的?”

李昭闻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目光紧紧锁着他,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神情。

“贫僧当时答——”延戁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经卷,“须得一生一世一双人。”

李昭闻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直起身:

“法师好大的胆子,竟敢要求帝王一生一世一双人。”

延戁微微一愣,“贫僧……不曾。”

“你不曾?”

李昭闻猛地拂袖,“我看你就是!”

“……”但她话音刚落,便不假思索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延戁的手臂,力道之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就要往外走:

“现在你满意了?这就随我回京成婚吧!”

此刻的李昭闻,不同于后来那个隐忍克制的帝王,忤逆现在的她,那就是真的不要命,延戁不知为何竟然生出这样的潜意识。

被她攥住手臂的刹那,心底的暖流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淹没。

只是暖流过后,理智终究还是占了上风,他不得不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陛下,此时不能回京。”

李昭闻的脚步蓦地一顿,玄色龙纹靴尖堪堪停在落满碎叶的地面,她缓缓回眸看他,凤眸微微眯起,眼尾的弧度锐利如刀,语气瞬间冷了几分:“是不能回京,还是你不愿同我成婚?”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延戁的眉眼,分毫都不肯放过,但凡他脸上流露出一丝半毫的不情愿,她怕是立刻就要不顾三七二十一,采取些强硬的手段将人扣下。

可她打量了半晌,竟没从他眼底看出半分能让她大动干戈的抗拒,只有一片沉沉的温柔。

于是她只好暂且作罢,可转念又想起白日里他那般听话离去的模样,心头的不悦便又翻涌上来,当即蹙着眉,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质问:“下午我叫你出帐,你怎么就真的出了?”

“——难道我对你不好,一赶你就听?你本该上前来看我的伤,不是吗?”

延戁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只觉失忆的李昭闻,比平日里那个隐忍克制的帝王强势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这般蛮不讲理,半点不肯亏待自己,将所有的错处都推到别人身上。可他望着她这般鲜活张扬的模样,心头的心动却依旧按捺不住,只能无奈又纵容地低声应下:“下次……一定守在帐中,寸步不离。”

李昭闻却显然不买账,只当他是在敷衍,她微微扬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语气直白得惊人:“那你总该跟我睡在一起了吧?”

她看着他,眼神探究:“总不能我为了你不婚不娶,后宫空悬至今,却连个暖床的人都没有啊?”

失了忆的李昭闻,果然不如从前那般好说话。

从前的她,纵使满心渴求,也能忍着延戁就在眼前却无法触碰的煎熬,连共处一榻都只是寥寥一晚的光景——

只因那夜过后,延戁便领着僧兵奔赴了更前线的战场,一别就是许久。

事实上,失了忆的李昭闻能与延戁这般平和地对话到现在,已属不易。

只因她一看到延戁,脑子里便只剩下三个字:占有他。

她没有一见面就强逼硬掳,真就是如同奇迹一般,可这份奇迹,也仅能维持到此刻了。

若延戁此时再说一个“不”字,说他不曾与她同床共枕,说他今夜要回军营歇下,李昭闻怕是当场就能掀翻这片密林。

延戁预感到了这样的风险,低声答道:“……不,我自然是与陛下同榻。”

他刚说出那个“不”字时,李昭闻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寒气骤然升腾,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分明是即将发作的模样。

万幸延戁的后半句接得极快,才堪堪将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掐灭在源头,免了一场无妄之灾。

李昭闻的脸色这才稍霁,一言不发地拽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拉着他进了御帐。

帐内,宫人们正垂首敛目地整理着衾枕,金丝楠木的床榻上铺着明黄的锦被,熏炉里燃着安神的檀香,一切都打理得妥帖至极。

见二人相携进来,宫人们皆是屏声敛息,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都出去吧。”李昭闻的语气轻快了不少,显然此时此刻心情颇佳。

谁料,有个负责端水的宫人,无意间抬眼,瞥见陛下竟牵着延戁法师的手臂,一时激动过了头,指尖猛地一颤,手中的铜盆便“哐当”一声狠狠砸在地上。

清水四溅,溅湿了半幅绣着盘龙的明黄地毯,在安静的帐内格外刺耳。

那宫人的脸霎时惨白如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子抖得如同筛糠,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挤不出来。

李昭闻眉峰狠狠一蹙,眼底的戾气瞬间滋生,薄唇轻启,那声带着杀意的“拖出去斩了”几乎要破口而出。

——宫中没有这般冒失的奴才,凡是手脚不利索的都已被她下令砍了。

她为公主与皇太女之时就是这么残暴,只是今生收敛了些许脾气——但这群奴才运气不好,没赶上她收敛脾气的时候。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延戁突然意识到了她要说出口的话,猛地反手扣住她手腕。

李昭闻即将出口的话便被硬生生噎在喉咙里,她顿了顿,侧眸望向延戁,眼底的火气依旧未消,想要挣开他的手,却被他死死攫住,掌心稳稳按在他的大腿上。

他许是情急之下未曾察觉,可李昭闻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现在放的地方,却是实实在在愣住了。

几息的沉默后,她才如梦初醒般轻咳一声,别开眼,对着吓得瑟瑟发抖的宫人挥了挥手,含糊地说了句:

“都下去吧,今日之事,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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