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帝王禅 >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帝王禅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作者:邬玹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27 01:26:03 来源:文学城

指尖下的脉搏,跳得急促而紊乱,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全然不符常理的诡异节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脉管里疯狂冲撞,搅得气血翻涌。

延戁的手指骤然一颤,指尖传来的触感如同烙铁烫过,惊得他心头狠狠一沉。

果然。

她真的中了蛊——定是那歹毒至极的同心蛊。

在蛮夷之地时阿史那·咄吉故意挑衅,他曾为她诊脉,彼时便已察觉了蛊虫的踪迹。后来不知为何,那蛊虫竟隐匿了气息,沉寂无声,以至于在马上他二次探脉时一无所获。

他竟不知,那阴狠歹毒的东西,竟一直蛰伏在她的体内,从未真正离去。

它只是在等,等一个最致命的时机,等一个能将她彻底吞噬的引子。

而此刻,那蛊虫,是真的被彻底激活了。

是他疏忽了。

他以内力护住她心脉,却没有在她真正被蛊毒所害时护住她,是他判断错误了。

她现在才发作,那些此前渡入她体内的内力,早已在蛊虫疯狂躁动的此刻,消散得无影无踪,半点作用都无。

但李昭闻的清醒只是片刻的,她刚将下巴抵在他颈窝,下一刻便又失去了力气,靠在他的怀里,再次陷入了昏沉。

——她今日想必就是受了蛊毒的剧烈反噬,才会浑身失力从马上坠落。

这一跤撞得极重,后脑的伤尚且不论,单是蛊毒入脑,便已是凶险万分。若她再次清醒过来,不知还要承受怎样的蚀骨荼毒,不知那蛊虫会不会彻底啃噬掉她的神智。

他要再次传送易筋经内力。

只是……这一次蛊虫已入脑,不仅要将内力传入心脉了,还要转过百会、神庭等诸般头顶要穴,那些地方是人身元神所聚,比心脏更为要害。

……她会答应吗?

内力早已凝聚在掌心,蓄势待发,只消轻轻一送,便能循着经脉渡入她的体内。

可最终,延戁还是缓缓敛了内力,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三个时辰后太医再一次为昏睡的李昭闻诊脉,却道她摔得有些重,脑中似有淤血,或许会有失忆之症。

太医被霍晏揪得衣领发紧,眼看霍统领面色不虞,立马补充,

“但统领放心!下官已连夜拟好了活血化淤的药方,只要陛下按时煎服,不出旬月定然能药到病除,这失忆之症绝计不会持续太久!”

而这时,李昭闻又一次苏醒了,她就这样昏沉地短暂清醒,蛊虫暂时还无法再次控制她,但这一次苏醒,她确实如太医所言那般,失忆了。

延戁也在帐中,站在霍晏身后,李昭闻的目光穿透帐内昏沉的药香,越过霍晏肩头直直落在他身上,那眼神不复往日半分缱绻温存,只剩一片刺骨的冰冷与不加掩饰的不悦,淬着令人心惊的陌生冷厉。

下一刻,她薄唇轻启,便让满帐的人都僵在了原地——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

李昭闻问出这话时已收回了目光,霍晏心头一紧,只当李昭闻这声发问是冲自己来的,刚要哭诉自己从小就侍奉她,一晃二十多年。

没想到李昭闻已经冷声打断他,“滚出去。”

霍晏连忙应声,当是打发他和太医,带着太医就要出去。没想到李昭闻这次要赶出房的不是他和太医,而是延戁。

她又抬起了头,看着延戁一字一顿,无比清晰,“你,出去。”

自从李昭闻问出那两个问题后,延戁始终一言未发,只顾看着李昭闻。

直到这声“出去”落下,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除去那些深埋在彼此心底、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愫,他于她而言,竟连一个光明正大关心她的身份都没有。

此刻他这般贸然站在她的房中,这般急切地想要靠近她,于礼制而言,本就是一种彻头彻尾的逾矩。

霍晏却不同。

霍晏是她的近臣,是自幼伴她长大的统领,他有足够的名分,守在她的病榻前,为她奔走,为她担忧。

这些念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延戁的心底。

在霍晏有些忧心的目光里,延戁忽地阖目,道了声是。

话音落定,他便转身,僧袍下摆掠过帐帘,带起一缕微凉的风,悄无声息地出了帐去。

而就在他身影彻底消失在帐外的刹那,原本端坐在床榻上,神色冷冽如冰的李昭闻,搭在膝头的手指,竟毫无征兆地轻轻抬了抬。

她皱了皱眉,眼眸里掠过一丝茫然。

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方才看着那僧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口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

虽然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僧人一眼看起来就是她会心生悦纳的模样,可那又如何?

总不至于这么一眼,就让她连把他赶出帐都舍不得吧?

这算什么?

她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极其嫌弃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动摇,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膝头的锦被。

她迅速收回目光,不再看向那扇空荡荡的帐门,转而抬眼,目光锐利地扫向身前躬身而立的霍晏:“告诉孤,现在是何年何月,外头是什么情况。”

“孤”?

霍晏心头微微一颤。

陛下登基已有快两年的光景了。

他连忙道:“大潜二十三年的十一月,陛下。蛮夷入侵,陛下御驾亲征大获全胜,如今正班师回朝。只是途中行至这片密林时,陛下不慎坠马,伤到了后脑,太医说,许是会有几日的后遗之症。”

“哦?”

李昭闻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敲着膝上的衾被,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在安静的帐内格外清晰,“孤……朕,是什么时候登基的?”

这是她问出的第二个问题,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冷意。

不等霍晏细细思索该如何回答,她的第三个问题,便紧跟着抛了出来,直截了当,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朕和那个僧人,是什么关系?”

“……”霍晏刚回答了没几句,李昭闻就忽然开口,“你的意思是,朕登基已有两年,却至今没有立皇夫,就连潜邸之时,也未曾定下皇女夫?”

霍晏低着头,硬着头皮应了声:“是……”

“那些老迂腐们居然也肯。”

李昭闻笑,但突然意识到什么,抬起眼,锐利的目光像是能穿透人心,直直地落在霍晏身上,“——是因为那个僧人?”

霍晏张了张口,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还没说陛下曾下罪己诏立誓终身不婚,陛下就已有这样的反应,说了之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大吃一惊呢!

的确,当年他们所有人,都曾为陛下的这个决定震惊不已。

从除夕之夜,陛下执意要他以迦陵辇送法师回嵩山开始,陛下对那位法师的不同寻常,便早已昭然若揭。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陛下竟会为了一个出家之人,做到这般地步。

但这么些时光也都过来了,陛下眼看着就快要修成正果,怎么忽然就想不起法师来了呢?

眼看着记忆可能还停留在未上嵩山之前……陛下,可千万莫要前功尽弃呀。

霍晏在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满心的焦灼与担忧,却半点也不敢表露出来。

恰在此时,帐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两名宫人端着煎好的药,躬身走了进来,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苦涩的药香。

霍晏定了定神,正准备继续说些陛下可能不记得的过往旧事,李昭闻却像是没了听下去的耐心,抬手轻轻一摆,语气淡漠地打断他:“行了。”

她靠在床头,微微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能回京的事,朕已经知道了,别的,都算是小事。出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霍晏不敢违抗,只得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贴心地放下帐帘,隔绝了帐外的声响。

待帐内彻底安静下来,霍晏才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他总觉得,失了忆的陛下,比此前一年多里那个沉稳内敛的陛下,要变得锋利了许多。

那是一种带着少年意气的青涩锋利,像是一把刚刚开刃的剑,锋芒毕露,却也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危险。

李昭闻自然不会料到,自己这一摔,本是为了挣脱蛊虫的控制,却偏偏阴差阳错,把那个年轻气盛、狂妄自大、还未曾经历过刻骨前世的、二十岁的自己,给摔了出来。

此刻,正如霍晏所想,她的记忆,确实还停留在未上嵩山之前。

真说不清,是被蛊虫和敦圣帝控制的那个李昭闻更危险,还是此刻这个带着年少锋芒、对延戁一无所知的李昭闻更危险。

至少,于延戁而言,后者或许才是最无解的劫数。

李昭闻端起那碗温热的药,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留下一阵难以言喻的腥涩。她原准备小憩片刻,缓解一下后脑的钝痛。

可她歪在榻上,双眼闭了又睁,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竟半点睡意也无。

心底像是被掏空了一块似的,空落落的,总觉得缺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抓不住也摸不着。

脑海里反反复复,闪过的,竟都是那个僧人离去时,扫过门槛的僧袍衣角。

是夜,夜色渐深,一轮冷月高悬天际,清辉如霜,静静倾泻在密林之上,将整片树林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白之中。

延戁于月下演武。

他站立在树梢之上,僧袍被夜风拂得猎猎作响,身形却稳如磐石,竟未将那纤细的枝桠压弯分毫。

这正是少林轻功踏雪无痕的高深境界,借力于草木,身轻如鸿雁。

忽的,他足尖微点,身形拔地而起,如一道流光穿梭于林叶之间。

双手结菩提印,起落间带起阵阵劲风,掌风扫过,枝头积雪簌簌坠落,却无半分沾染上他的僧袍。

一套少林般若掌使得行云流水,刚柔并济,掌风裹挟着冷月清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光。

……

帐内,李昭闻终是受不了那心里的空落,起身披衣出帐。

刚走出几步,便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目光被林间那道舞动的身影牢牢攫住。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猛地涌入她的脑海,在眼前飞速掠过——

春笋破土,细雨沾湿杏花。

她端坐于玄黑鎏金辇中,指尖轻叩膝头,目光穿过轿帘细缝,落在佛塔下那道身影上。

那人僧鞋踏过积水,长棍破空而出,裂得塔铃清音四散,棍风卷着落英纷飞。

暴雨如注的夏日午后,廊下武僧皆闭目练着静功,唯有那人赤膊立在庭院中央,任由雨水顺着紧实的肌□□壑奔流。

他一记罗汉拳双峰贯耳震开雨幕,拳风裹挟的水珠炸成漫天雾霭,气势撼人。

三百步外,她抬手掀起轿帘一角,侍从慌忙撑来油纸伞,却遮不住她眼底倒映的雨光,与雨光中挥拳的他。

西风卷着黄叶掠过古塔,那人一记金刚掌劈断三块砖石,力道刚猛无匹。

李昭闻凝眸望着,忽见自己辇轿的角铃上,不知何时挂了片枫叶,红得灼眼,像极了僧袍的滚边。

那日她罕见地待到暮鼓沉沉响起,轿外的般若掌破空声,便比往日多了三十遍。

初雪覆满雷音寺台阶时,寺内武僧俱在殿中诵经,香火袅袅。

她的辇轿碾过积雪,发出吱呀轻响,停在塔林外。

她望着那人独自扫雪的背影,直至他行至第七座舍利塔下。

忽然,那道身影变了招式,平日从未见他练过的“风摆杨柳”软功柔术,竟被他施展开来,足尖点雪,踏出一朵朵莲花般的足迹。

李昭闻微微挑眉,待他收势回首时,轿帘上的流苏,还在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李昭闻不知这是她前世的记忆,因她今生春日刚至便与延戁一起出使了蛮夷,未曾见过他四季演武的景象——

而前世李昭闻亲赴边境不过黄粱一梦。

大潜十九年,蛮夷屠戮边民,前世的她不曾置之一顾,她只是在除夕夜后的第三天得到了父皇的警告后,不屑理睬,依旧往嵩山去。

因而曾与他一齐度过嵩山上的四季,看过他春练落英、夏练暴雨、秋练劲风、冬练寒雪。

尽管那段时光的尽头,逃不过那句“永堕地狱”,逃不过她被执念裹挟,将他强行囚禁的结局。

失忆,但没失忆超过一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