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照夜白一声震彻山谷的长嘶,李昭闻毫不犹豫地从飞驰的马背上腾空掠起。
指尖触到延戁手腕的刹那,她清晰察觉到那腕骨下肌肉正绷成坚硬的棱线,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穿她的指尖。
她牙关紧咬,用尽全身气力猛地向后一带,堪堪将即将彻底栽倒的他拉回,以身作垫!
巨大的冲力让两人不可避免地失去平衡,顺着山势猛地旋转了半圈,最终重重跌入厚厚的积年枯叶堆中,发出一声闷响。
李昭闻被延戁沉重的身躯结结实实压在下方,不知道过程中头撞上了什么,竟让她抑制不住地低低嘶了一声,痛得蹙紧了眉,额角青筋都隐隐跳了出来。
整整两世都被整个王朝最严密的暗卫层层护持,她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伤,放在平日早该勃然大怒,此刻却自己默默地偃旗息鼓了。
……因为,因为她几乎从未与他挨得如此之近过。
近到能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心跳重重敲击着自己的心口,能透过层层衣料触到他常年习武的身躯里那蓬勃结实的肌肉线条,正带着惊人的热度紧紧压迫着她。
他身上的汗味混着山风的尘土,还有那独属于他的清冽檀香,竟酿出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阳刚气息,将她整个人密密裹住,引得她心底深处从未有过的震颤,如惊涛骇浪般翻涌。
李昭闻竟一时之间忘了动作。
延戁的呼吸灼热得烫人,喷吐在她颈侧最敏感的肌肤上,他长睫微颤,眼尾泛红,显然神智已被药力搅得溃散不清。
那只常年持佛珠、握禅杖的手,此刻竟无意识地扣紧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掌心的热度透过衣料烙进皮肉,而他体内汹涌奔腾、无处宣泄的气血,正以最直白的方式抵着她,昭示着最原始也最危险的渴望。
李昭闻甚至能清晰察觉到,这具素来克制沉稳的强悍躯体,正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像是在与某种本能做着濒死对抗,濒临决堤的边缘。
前世,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
他恨她,从不情愿见她。又何谈这样……这样抱着她?
“……法师。”
李昭闻喉间干涩,艰难启唇想唤回他的神智,话音未落,颈侧便蓦地一热——
他高挺的鼻梁毫无征兆地埋进了她散乱的青丝与颈窝,发顶蹭过她的下颌,那动作带着困兽迷途般的茫然,又掺着全然陌生的依赖,无意识地轻轻蹭动着,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肌肤,酥麻与滚烫交织,勾出她心底最隐秘的悸动。
明黄的宫裙与褐色的僧袍在枯枝落叶间死死纠缠,绣着金龙的裙裾被枯枝勾出褶皱,僧袍的布帛也磨出毛边。
李昭闻浑身一僵,张了张口,所有话语都像被无形的手扼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方才抛下如火的军机,策马疾驰出东宫时,满心只忧崔琰那狗官的虎狼之药会毁了延戁的经脉根基,毁了他苦修多年的武僧体魄,让她重来一世依旧要面对失去他的宿命。
却万万没料到,会撞见他这般……情态。
她当然想过他这样的情态——在那些深宫寂寥的夜里,在那些孤枕难眠的夜里,想到不能再想,想到心尖发颤。
没有人能知道她是如何度过失去挚爱的六十载,只有她自己知道。
此刻真被他滚烫沉重的身躯死死压在枯叶尘土之间,感受着他无意识的、带着痛苦与渴望的厮磨蹭动,她恨不能将光阴就此钉死在这一瞬,哪怕天地倾覆也不再在乎。
她忍不住仰起纤细的脖颈,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颤抖的叹息,温热的气息如兰般拂过延戁耳际。
这细微的刺激如同火星溅入油海。
延戁扣住她后脑的手掌猛地收紧,灼热混乱的呼吸已近在唇畔,眼看就要彻底吞噬最后一线距离——
然而,就在那意乱情迷的混沌边缘,他掌心却骤然触到一片异样的、粘稠的濡湿。
不对!
一股冰冷的警觉猛地刺穿沸腾的血液!
延戁强行掀开被**与药力蒙住的眼睫,视线艰难聚焦——掌心里那片刺目的猩红,温热而粘稠,是血!
而他身下——是李昭闻!
方才两人失控翻滚跌倒时,李昭闻的后脑竟毫无防备地重重撞上了地面一截刚刚破土而出的、尖锐的春笋。
鲜血从她散乱的青丝间不断渗出,不仅浸湿了他的手掌,也染红了下方的枯叶。
所有的燥热、迷乱、狂躁在这一刻被这抹血色冲刷得干干净净。
延戁如遭雷击,瞳孔骤缩,瞬间从**里挣脱出来。
他猛地从她身上撑起,动作太急,带落满身枯叶簌簌而落。
嗓音因**与惊骇而沙哑得几乎破碎,迟疑地低唤:
“……殿下?”
李昭闻见延戁眼神恢复清明,心下竟先掠过一丝极隐秘的惋惜。
那点刚燃起的、近乎失控的亲昵,终究是被掐灭了——她想了两世,也仅仅只如昙花一现般得到了一瞬罢了。
但她眸光一闪,旋即抬手捂住后脑伤处,蹙眉低呼一声,声音已裹上了恰到好处的痛楚与虚弱:“……好痛。”
说着,便顺势柔若无骨地朝延戁怀里软倒偎依过去。
出乎意料地,前世避她如避蛇蝎的僧人,今生竟僵在原地未有半分躲闪。
为了按压住她后脑不断渗血的伤口,他的手掌不得不稳稳托住她的后颈与鬓角,那姿态,远远望去,竟像是他主动将她搂在怀中,两人于这荒郊野岭相依相偎。
李昭闻被他托住,愕然到几乎难以置信,惊觉今生已与前世不同。
她……今生似乎做对了一些事……?
然而延戁的呼吸并未因神智清醒而平复,反而愈发粗重急促,每一次吐纳都喷出灼人的热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喉间的低喘混着残存的药力,竟添了几分惑人的狼狈。
“我……”
他喉结滚动,试图说些什么,却语塞难言。
他仓皇四顾,方才震彻山谷的马嘶犹在耳畔,可那马竟不知驰往何处。
唯有那只鹰隼歪头立在竹梢,咕咕地看他们,金睛里映着这对荒唐人影。
延戁目光扫过鹰隼,再落回怀中面色微白、全然依赖着他的李昭闻,她在失血,自己却浑然不觉,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禅心戒律在她的痛楚与安危前成了不值一提的尘埃。
他忽地深吸一口气,不再有犹豫,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手臂与额角青筋暴起。
“……失礼了。”
延戁哑声吐出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全部气力,抱着李昭闻便大步流星朝着山上疾奔而去。
暮色渐沉,嵩山石阶上,练武归来的武僧们三三两两沿着石阶回寺。
忽听身后风声疾掠,一道熟悉的身影如惊鸿般闪过,足尖在青石阶上轻点,用的竟是少林绝学一苇渡江的上乘轻功,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首座师兄!”
有武僧认出是延戁,扬声唤道,语气带着关切,“身体可好些了?何事如此急切,可需帮手?”
然而延戁恍若未闻,身影没有丝毫停滞,裹挟着一阵劲风径直掠过众人,朝着寺门方向疾驰而去。
有眼尖的弟子猛地瞥见他怀中抱着什么,似乎有一抹灼眼夺目的明黄色在暮色褐袍间一闪而过——
待要凝神细看,山道上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渐渐消散的脚步声和面面相觑的师兄弟。
而寺门处正洒扫庭除的小沙弥,却将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
——他们那位素来沉稳持重、不苟言笑的少林院首座师兄,竟横抱着一个身着明黄的女子!
那女子青丝垂落,面容看不真切,唯有一角华贵裙裾自首座师兄臂弯间垂下,随风微微摆动。
不过眨眼功夫,那两道紧密相依的身影便已掠过山门,迅速消失在通往后山药师殿的幽深石径尽头,只留下小沙弥张大了嘴,握着扫帚,呆立当场。
——谁人不知,这普天之下敢着明黄的女子,只有东宫那一位!
延戁抱着李昭闻疾步冲入最近的药师殿,殿内檀香寂静,却不见通晓医术的师伯踪影。
李昭闻伤在头颅要害,延戁心急如焚,不敢有片刻耽搁,转身便要强行提气往山下医馆赶去。
然而方才几个纵跃疾奔已然催动了气血,体内被强行压制的虎狼药性此刻骤然反扑,如野火燎原。
他膝头猛地一软,竟支撑不住,重重单膝跪倒在冰冷的青砖蒲团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即便如此,那紧紧环抱着李昭闻的臂弯却依旧稳如磐石,未曾让她受到丝毫磕撞。
李昭闻却似乎全然不在意自己仍在渗血的伤口。
她就这么仰躺在延戁剧烈起伏的胸膛之下,目光悠然越过他紧绷如铁、青筋虬结的脖颈,望向殿内那尊垂眸俯视众生、宝相庄严的大佛。
眸中漾开几分难以言喻的戏谑与玩味,仿佛在欣赏一出绝妙好戏。
延戁强撑着手臂,肌肉块垒贲张,硬生生阻住自己压向她的趋势,额角汗珠混着血丝滚落,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眼见延戁药性彻底发作,再难站起,甚至连维持这个姿势都极度艰难,李昭闻忽然勾起一抹极淡却惊心的笑。
她抬起未染血的那只手,于这呼吸可闻的咫尺之间,缓缓解开了自己宫装的前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