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之侧,丞相府正殿内灯火晦暗,气压低沉。
赵高觉端坐主位,听闻义军十万大军兵临城下的急报,怒不可遏,猛地抬手掀翻面前桌案,杯盏茶水倾洒一地,碎裂声响彻大殿。他至死都未曾料到,当年斩草未除根,一念之差,竟让沈微婉真的在绝境之中拉起一支忠义大军,一路披荆斩棘,横扫半壁江山,如今竟真的打到了京城脚下,直逼他的权位根基。
殿内分列两侧的党羽亲信,个个噤若寒蝉,面色惨白如纸。平日里仗着相府权势作威作福,此刻面对城外势如破竹、民心所向的义军,早已胆寒心虚,全无半分底气。
赵高觉眼底阴鸷如墨,冷厉目光扫过众人,压下胸中翻涌的戾气,厉声部署困守之策。一面严令紧闭京城四门,调集全城守军登城驻防,依托高墙坚城死守不出,拖延时日;一面遣心腹暗中联络朝中左右摇摆的官员,威逼利诱,强行裹挟众人与他绑定在一处;更在暗中私藏粮草金银,疏通隐秘退路,为自己留好仓皇逃窜的余地。
可时至今日,他早已失尽天下民心,满朝文武,又有几人真心甘愿为他陪葬。
朝中官员虽表面俯首顺从,心底却各怀盘算。曾遭赵高觉构陷打压的忠良后裔,早已暗中串联信使,静待破城之机,只待与城外义军里应外合,清剿奸佞;中立观望的朝臣,皆闭门自守,冷眼旁观时局,不愿再为穷途末路的奸相卖命,只求保全自身家族;便是赵高觉麾下的死忠亲信,也人人惶惶不可终日,心知大势已去,暗中早已为自己谋好了脱身之路。
皇宫深处,年幼的帝王被赵高觉严密软禁,形同傀儡,终日活在惊惧不安之中。听闻镇国公府旧部率义军入京清奸的消息,少年天子心底既藏着拨云见日的期盼,又有着身不由己的惶恐。后宫之中,妃嫔宫人皆在暗中打探城外消息,人人自危,心绪不宁。
整座京城看似城门紧闭、秩序如常,实则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人心浮动,只需一点星火,便能引燃整座都城的滔天变局。
而京城之内,最期盼义军破城的,莫过于饱受欺压的寻常百姓。
众人私下奔走相告,翘首以盼,只盼仁义之师早日入城,铲除赵高觉这祸国殃民的奸相,结束这暗无天日的乱世苛政。更有不少百姓暗中联络,甘愿冒着杀头的风险,为义军传递消息、接应内应。街头巷尾看似往来如常,平静之下,早已是万众归心,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那座紧闭的城门,被正义之师轰然破开的一刻。
谢云澜早已将城内局势洞悉于心,并未贸然下令强攻京城。
他传令大军在城外安营扎寨,严守阵营、戒备四方,同时派遣精锐斥候与凌云阁暗卫,乔装改扮潜入京城,一面细致探查城内城防部署、兵力调动的每一处细节,一面暗中联络朝中蛰伏的忠良势力,敲定接应暗号与内应时机,步步为营,谋定后动。
夜色渐深,义军大营灯火连绵不绝,帅帐之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硕大的京城舆图平铺于案上,各处关隘、布防要点、要害之地皆被细致标注。谢云澜手持木杖,指点地图,与帐中众将商议破城之策,言辞条理清晰,部署周密严谨,进退之策尽在掌握。
沈微婉静坐在侧,凝神细听,时而轻声出言,补充内政安抚、民心收拢之策,二人一主军事杀伐、一主大局安定,一唱一和,默契天成,引得帐下诸将无不颔首叹服,心悦诚服。
议事完毕,众将依次退下,偌大帅帐之内,便只剩他们二人。
跳动的烛火温柔映着彼此的脸庞,白日里的杀伐凌厉尽数褪去,氛围悄然柔和下来。
谢云澜抬眸,望着沈微婉眼底掩不住的疲惫与紧绷,语声放轻,满是心疼与温柔:“连日行军奔波,又要牵挂城中沉冤与万千民生,辛苦你了。再过不久,我们便能入京,为沈家满门平反昭雪,了却你这么多年的心愿。”
沈微婉缓缓抬眸,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底,心头一暖,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似都在这一瞬消散大半。她轻声开口,语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若无你一路相伴、护我周全,我根本走不到今日。待大事既定,天下安定,我……”
话至嘴边,却又轻轻顿住,脸颊悄然泛起一层浅淡绯红,将未尽的心意与情愫,尽数藏在了眼底。
谢云澜看着她难得露出的娇羞模样,眼底宠溺与笃定愈发深沉,朝前微微俯身,语声轻缓却字字铿锵,许下此生不移的承诺:“待扫清奸佞,四海升平,我定会守在你身边,护你一世安稳,再无风雨惊扰。”
四目相对,温情脉脉,无需多言,心意早已相通。
这乱世烽烟里相伴而生的情意,在这大战将至、风云涌动的前夕,在静谧的帅帐之中,愈发醇厚深沉,坚不可摧。
帐外秋风呼啸而过,大营之中士卒枕戈待旦、彻夜戒备;京城之内暗流汹涌、人心思变。
一场决定大康江山命运、了结两代血海深仇的终极决战,正在沉沉夜色里悄然酝酿。
兵临城下,风云际会,各方势力交织碰撞,千秋胜负、恩怨终局,即将在这座千年古都内外,彻底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