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长夜,清水关的城垣之上,血迹尚未完全冲刷干净,却已被满城生机与欢腾暖意包裹。
经此一役,整座城关如同浴火重生。战死将士被妥善安葬,伤兵得到悉心照料,降卒经过甄别整编,尽数归入军中,往日紧绷的杀伐之气,渐渐被安定有序的气象取代。街道上百姓往来如常,市井渐渐恢复烟火气,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简易旌旗,感念谢云澜与沈微婉死守孤城、护佑一方的恩德。
这日正午,城关之外接连传来通传。
自周边州县慕名而来的投奔者,竟已在关外排成长队,绵延数里。
有人是家破人亡的忠良之后,身负血海深仇,一心想要追随二人铲除奸相;有人是身怀武艺的江湖义士,看不惯朝廷昏聩、奸臣当道,愿以一身本领效命军前;更有饱读诗书、深谙谋略的文人谋士,远离朝堂浊流,专程前来投奔明主;甚至有邻近州县的乡绅望族,自带粮草与青壮乡勇,甘愿归附,共举义旗。
沈微婉与谢云澜一同亲自出关相迎,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矜傲,只有以诚相待的敬重与谦和。
凡来投奔者,无论出身高低、身份贵贱,皆妥善安置、量才录用,文者入幕筹谋,武者入军操练,百姓安居耕作,短短数日之间,原本数千人的队伍,再度扩充壮大,文臣武将齐备,粮草辎重充盈,清水关已然初具一方雄镇气象。
中军大帐之内,连日来数次召开议事。
苏文整理好各地送来的山川舆图与情报,躬身上前,声音清朗:“公子,公主,如今我等守住清水关,声名远播,民心归附,兵甲齐备,已具备与赵高觉正面抗衡的根基。只是长久据守一城关,终究格局有限,若要日后挥师北上、直捣京城,还需提前布局,扩疆固土,联结更多忠义势力。”
谢云澜立于地图之前,指尖轻点清水关周边地势,眸光沉远。
他身旁的沈微婉一身素色常服,眉眼沉静,早已褪去昔日深宫公主的柔弱,只剩遇事从容的气度与格局,静静听着众臣议论,不时出言补充,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引得帐中文武暗自敬佩。
“赵高觉经此一败,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谢云澜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传遍大帐,“他短期内不会再轻易发兵来犯,必会在京城整肃内部、收拢兵权,同时散布流言,抹黑我等为反贼乱党,离间周边州县与我们的关系。我们接下来,一要稳内政、抚百姓、练兵屯粮,扎稳根基;二要联友军、收州县、扩地盘,形成互为犄角之势;三要广纳贤才、严明法度,树立起清名正气,让天下百姓知道,我等起兵,不为割据称王,只为清君侧、诛奸佞、安天下、雪沉冤。”
一席话说罢,帐中众将谋士纷纷拱手称是,眼中尽是信服。
沈微婉缓步上前,与他并肩站在地图之前,日光从帐门洒落,落在两人肩头,身影相靠,默契天成。
她抬眸看向谢云澜,眼底带着全然的信任与坚定,轻声道:“内政安抚、粮草屯垦、民心安抚诸事,交由我来统筹。公子在外布局扩疆、练兵备战,我便在关内,为你稳住后方,守好这方家园。”
谢云澜侧过头,望向身边女子。烽烟乱世,她从亡命孤女,一步步成长为能独当一面、安定一方的支柱,始终与他同心同向、同进同退。他心头微动,眼底的凌厉尽数化作温和,轻轻颔首,语声笃定而沉静:“好。有你在,我便无后顾之忧。”
无需多言,彼此心意早已相通。家国大义在前,儿女情长藏于心底,他们是君臣,是战友,更是乱世之中,唯一能托付生死的人。
帐外清风过境,旌旗猎猎作响。清水关的雄图霸业,自此正式启幕。
而远在京城的丞相府中,得知大军惨败、王虎被擒的赵高觉,早已怒极反笑,眼底翻涌着阴鸷刺骨的杀意。一场针对清水关、针对沈微婉与谢云澜的阴谋,已在暗中悄然布局,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将这股新生势力,彻底碾碎于京城权术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