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长恨歌 第14章 孤城血战

清水关内，人心虽有惶惶，却无一人退缩半步。

谢云澜早料定赵高觉绝不会善罢甘休，自拿下城关那日起，便日夜加固城防、囤积滚石擂木、火油箭矢，整肃军备、操练新兵，将一应守城事宜筹备得周密妥当。此刻大敌压境，他依旧临危不乱，一身玄色戎装立于城楼之上，俯瞰关外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朝廷大军，神色沉稳如岳，目光锐利如鹰，不见半分慌乱。

“诸位！赵高觉狼子野心，残害忠良，祸乱朝纲，欺压苍生！今日他率重兵来犯，便是要斩尽天下忠义之士，要将这清水关百姓，重新推入水深火热之中！”

他声如洪钟，字字铿锵，顺着风传遍四方城楼，“我等退无可退！身后便是家园，是百姓，是我们誓死守护的一切！唯有死守城关，血战到底，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守城士卒听得热血翻涌，齐齐振臂高呼，声浪直冲云霄：

“死守城关！血战到底！誓死追随公主！誓死追随公子！”

沈微婉一身素色劲装，静立谢云澜身侧。身为女子，身处刀兵险境，她面上却无半分惧色。白日里，她亲自带领城中妇人缝制战袍、搬运守城物资、熬煮疗伤汤药；入夜后，便挨户安抚城中百姓，稳住后方人心。原本惶恐不安的民众，见金枝玉叶的长公主尚且身先士卒、坚守不退，也纷纷放下怯懦，主动拿起简易兵刃登上城楼，协助守军御敌。

军民一心，众志成城。

谢云澜迅速排兵布阵，部署周密无缺：

秦岳率领精锐老兵镇守东门——此处地势开阔，必是敌军主攻方向，压力最盛；

沈烈带领身手矫健的亲卫小队，游走四门之间，随时驰援薄弱之处；

归降副将张诚统领原清水关旧部镇守西门，戴罪立功；

谋士苏文谦全权负责后勤调度，确保箭矢、滚石、汤药源源不断送上城楼；

而他自己，则与沈微婉一同坐镇中央主楼，统筹全局，随时应对战场变数。

未过多久，关外战鼓轰然震天。

王虎一声令下，两万朝廷大军发起全线猛攻。

无数士卒扛着云梯如潮水般涌向城墙，漫天箭矢如暴雨倾落，朝着城楼之上呼啸而来。喊杀声、金铁交鸣声、箭矢破空声瞬间搅在一起，响彻天地。

“放箭！”

秦岳厉声大喝，城上弓箭手齐齐挽弓劲射，箭雨铺天盖地压下，前排攻城士兵接连中箭倒地。可后续敌军依旧悍不畏死，顶着箭雨将云梯牢牢架在城壁之上，士卒蜂拥攀爬，攻势凶猛如潮。

滚石、擂木顺着高墙轰然砸落，火油泼洒引燃，化作冲天火墙横在城下，硬生生阻住敌军前进步伐。城墙之下尸体重叠，死伤枕藉，场面惨烈至极。

王虎见状怒不可遏，亲自上前擂鼓助威，逼迫士卒轮番强攻，一波攻势更猛过一波。清水关守军虽众志成城、死战不退，可终究兵力悬殊，敌军人数数倍于己。连日猛攻之下，守城物资日渐消耗，不少将士身带重伤，依旧咬牙死守城头，战况愈发危急。

激战至第三日，天昏地暗，杀声震耳。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东门城墙被敌军火药硬生生炸开一道数丈宽的豁口！砖石飞溅，烟尘弥漫，王虎当即亲率主力精锐，顺着缺口疯狂突入，刀光映着血色，眼看就要冲破东门防线，整座城关危在旦夕。

与此同时，西门方向同样告急。

敌军抓住守军兵力分散的空隙，集中精锐猛攻西门，张诚麾下士卒死伤过半，阵型渐渐散乱，士气跌至谷底。阵中几名贪生怕死的兵卒暗中勾结，眼见城关将破，竟起了开城投降、献关求荣的歹心，只想保住自身性命。

沈烈在城头望见东门浓烟滚滚、缺口大开，当即不再犹豫，亲率最精锐的死士小队，策马狂奔驰援东门。他与秦岳合兵一处，横刀立在缺口之前，身后便是满城百姓，半步都不能退。两人身先士卒，与涌入的敌军展开贴身肉搏，刀刀见血，招招拼命，鲜血溅满青砖城墙，每守住一寸阵地，都要付出数条性命的代价。

而西门之下，趁乱作乱的几名叛兵，已经悄无声息摸至城门内侧，伸手就要去解沉重的铁索锁链，只要城门一开，两万大军便可长驱直入，清水关瞬间便会陷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诚猛地回身。

他目光扫过身边浴血死战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的同袍，望向关内街巷里扶老携幼、满眼期盼的百姓，想起周虎昔日的残暴苛待，想起谢云澜不计前嫌的信任与托付，心中最后一丝摇摆与迟疑，瞬间被满腔血性烧得干干净净。

他不提半句劝降，不发一言警告，径直提刀冲上前来，手起刀落，寒光连闪，当场将几名叛兵尽数斩杀，鲜血溅湿城门与衣甲。

张诚横刀而立，满身杀气，厉声喝问，声震整座西门城楼：

“赵高觉奸臣祸国，残害忠良，鱼肉百姓！谢公子与公主军纪严明，护我苍生，我等岂能再助纣为虐、卖主求荣！”

他举刀指向城外敌军，吼声震得人气血翻涌：

“众将士！今日要么死战破敌，要么与城关共存亡！随我死守西门，绝不让敌军踏入半步！”

原本士气低落、渐显颓势的西门守军，被这一声喝问激得满腔血性瞬间爆发，人人红着眼眶振臂高呼，持刀执矛奋起反击，硬生生将摇摇欲坠的西门防线，重新守得固若金汤。

孤城血战，方见人心底色。

而这场以弱抗强、生死一线的守城死局，才刚刚迎来最凶险、最决绝的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