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星 第5章 十八岁的梦境

两人走上岸边的街道时，陈颂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他接通电话，发现是父亲打来的。

夏瑶光默默立在他旁边，只见陈颂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挂断电话后，他匆忙对夏瑶光道：“我给你叫辆车，你自己回酒店可以吗？”

夏瑶光从他的表情里觉出了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陈颂迟疑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她：“我爸打电话说，我妈妈晕倒了。现在正在抢救室，我得去看看。”

夏瑶光抓住了他的衣袖：“我和你一起！”

陈颂想了想，还是点了头：“那好，我们立刻过去。”

二人赶到医院时，抢救室外除了陈颂的父亲，还有两位医生。他们都是宋知华的同事，这次宋知华晕倒，也是他们先发现，这才通知了陈颂的父亲陈振声。

看到陈颂过来，陈振声忙道：“你妈妈进去有四十分钟了。不过也不要太担心，或许只是最近没有休息好。”

即使陈振声这样讲，陈颂脸上的表情也并没有缓和。

但陈振声却发现了跟在陈颂旁边的夏瑶光。

“这位是？”

“叔叔好，我是陈颂的高中同学，我叫夏瑶光。”夏瑶光忙主动回道。

听到这个名字，陈振声的表情明显有些松动：“是你啊，小夏同学。我听小颂妈妈提起过你，她说你做的炒饭很好吃，有家的味道。”

夏瑶光知道此时不是寒暄的时候，只是回复了两句，便随着陈颂一起站到了抢救室的墙边。

此后便是无尽的沉默。抢救室的灯始终未熄灭，三个人的心悬在半空，急迫的等待着一个答案。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门打开了，医生率先走出来，对陈颂的父亲说了些什么。

夏瑶光不好好学德语的弊病又一次暴露在她的面前。

陈振声转头对二人道：“手术很成功，知华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夏瑶光松了一口气，她看到陈颂像忽然失去了力气一般靠在了墙上。

夏瑶光扶着他坐下，下一秒，宋知华就被推了出来。

麻药劲还未下去，她整个人似睡过去一般安静。那张未被岁月打磨的脸在这一刻也看出了些许疲态。

或许，宋知华并不如她看上去那般豁达。

夏瑶光觉得鼻头一酸，握着陈颂的手也不自觉紧了些。

三人跟着去到病房，此时窗外已夜色深浓。

夏瑶光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她忙走出房间，在走廊接通了电话。

这个电话是师姐打来的，原是此时已将近十点，却还不见夏瑶光回来，师姐担心，将电话打了过来。

“我这里有点事，可能得晚点回去了。”夏瑶光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在哪？我叫常明彦去接你。”师姐问道。

“不用了，我一会儿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电话那头的师姐不肯答应：“这么晚了，你一个小姑娘打车怎么行！把地址发我，常明彦，马上出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洪亮的：“是！”

夏瑶光无奈，只好发了个定位。

完成这一切后，她刚准备进病房，就见到陈颂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

“抱歉啊，让你陪我这么晚。”

夏瑶光摇摇头：“阿姨的事情是大事，我没事的。看到阿姨这边安全了，我也放心些。”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陈颂说道。

夏瑶光却按住了他的手：“你留下照看阿姨吧！我师哥一会儿过来接我。”

陈颂的眼神暗淡了下来：“是上次见到的那位？”

“对。这么晚了师姐不放心，就派了师哥来接我，”夏瑶光未察觉到陈颂的不对劲，“明天早晨我再来看阿姨。你早晨想吃什么，我买了带来？”

“不用麻烦了。”陈颂道。

“没事的。”夏瑶光正说着，就瞥见走廊那头，常明彦已大步流星地跑了上来。

他也太快了吧！夏瑶光惊叹于常明彦的速度。

陈颂察觉到夏瑶光的视线，一回头，果然看到了常明彦。

“你师哥来了，快回去吧！早点休息！”陈颂将夏瑶光的包递给她。

“嗯，你也别太累了，注意身体。”夏瑶光对他道。

此时常明彦已走到了夏瑶光旁边，顺手接过她的包，对陈颂点点头道：“又见面了。”

常明彦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夏瑶光在医院，也大概猜到了一些。所以此时拍了拍陈颂的肩头：“有什么能帮上忙的，随时开口。瑶光是我嫡亲师妹，她的朋友也是我朋友。”

“谢谢。”陈颂的回应有些疏离。

但常明彦显然是感觉不到这一点的：“那行，师妹我先接走了。有事了随时说啊！”

陈颂目送着夏瑶光离开，回到病房后，他坐在了陈振声旁边的沙发上。

陈振声此时正在为宋知华整理着头发，看到陈颂回来，他不禁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是爸爸妈妈对不住你。”

陈颂忙道：“爸！一家人不说这些。”

可这句话却让陈振声更加内疚了：“爸爸知道，你本来是要上海大的，和那个姑娘一起。要不是因为你妈妈的病，你也不至于去国离家，这么多年都漂泊在德国。”

“你大三那年，你妈妈病得很重，恰逢我的生意也出了问题，资金全都冻结了。当时你为了让你妈妈每天的药不间断，一下课就去打工，晚上还要熬夜帮人翻译文件。”陈振声说着，声音忽然哽住了，“是爸爸对不住你，没能给你一个安稳的人生。”

“爸！”陈颂扶住陈振声的手臂，“我没有怪过你们！”

“爸知道，你一直是个孝顺孩子。可就是如此，我们才更内疚。”陈振声扭过头去，背对着陈颂擦了擦眼泪，“爸爸妈妈将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是觉得这世界很好，想让你也看看。可却不想，光靠我们的努力，根本不足以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给你，相反，却让你这么小就经历了这么多苦难。爸爸……”陈振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陈颂低着头，一滴眼泪滴在了地上：“爸，你和妈妈已经把最好的人生给我了。”

“这些年，我不觉得苦，因为我知道你们都爱着我，你们都在尽力让我过得更好。谁说幸福的人生只有那一种了？被爱的已经是幸运儿了。我真的觉得这些已经足够了。”陈颂扶着陈振声坐下，自己端起旁边的盆子，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他靠在墙壁上，双手紧紧捂住嘴，不敢让哭声传到房间之中。

此时，回程路上，夏瑶光靠在车窗上，听着常明彦播放的深夜电台。

常明彦开着车，眼睛时而瞥向后视镜。

“怎么了？”看着夏瑶光沮丧的表情，他问道。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夏瑶光看向窗外。

“刚刚那个小男生，是你一直喜欢的那个人吗？”常明彦问道。

夏瑶光没有说话，但他也猜出了答案。

“这些年追你的人你一个也看不上，不就是在等他吗？怎么如今见到了还这么闷闷不乐的？”常明彦从本科时就带着夏瑶光做项目，几乎见证了她所有的桃花。

“你怎么知道的，我记得我没跟你说过吧？”夏瑶光声音低沉地问道。

“看还看不出来？你一提起德国就激动，说来柏林访学也最积极。况且那些追你的人里也有几个不错的，结果人家约你你一次都不去。这么明显我还看不出来，你师哥就成傻子了！”常明彦得意地说道。

等红灯的当口，常明彦转过头来对夏瑶光道：“不过，你俩到底离得太远了。别说异地恋狗都不谈了，你俩这直接异国恋，每天见不到不说，说话都有时差。这恋爱谈起来有什么意思啊？除非他毕业后回国，和你在一块发展。要不然……”此时恰好绿灯，常明彦将头扭了回去。

夏瑶光也陷入了沉思。

是啊，常明彦说得确实没错。十八岁的他们无法解决这七个小时的时差，如今的他们就足够有勇气面对了吗？况且，他未来会在哪里，或许连他自己都无法知晓。难道他们就要一直忍受着没有尽头的分离吗？

打开酒店房门，夏瑶光发现师姐还没睡。师姐听见动静，立刻到门口迎夏瑶光，却看到她一脸颓废地走进来，身后的常明彦探出头来对师姐道：“人我可安全送回来了哦！”

师姐对他挥挥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随即无情地关上了房门。

夏瑶光却始终怏怏地，放下随身的包，垂着头进了浴室。

等到她吹干头发出来，发现师姐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看到她躺下，师姐道：“今天累了吧？”

夏瑶光点点头。

师姐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但看她不想说，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道：“准备睡了吗？”

“嗯，师姐也早点睡吧！”夏瑶光将自己床头的灯关掉。

瞬间，房间内一片漆黑，她却睁着眼睛，一滴眼泪顺着眼角落到枕头上。

师姐翻了个身，面对夏瑶光躺下。她听见黑暗中一声幽微的叹息，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睡不着？”师姐问。

夏瑶光嗯了一声。

随后，师姐将床头灯打开，把自己的被子掀开，对夏瑶光拍了拍自己的床：“要不要一起睡？”

夏瑶光委屈地点点头，含着泪钻进了师姐的被子里。

师姐把她那边的被角掖好，头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夏瑶光的侧脸：“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早晨不是和那个小男生吃饭去了吗？怎么就到医院了？”

夏瑶光此时的眼泪忽然像开了闸一样蜂拥而出，她把头藏进被子里，努力克制着哭声，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师姐！”

她轻轻唤了一声，随后，师姐将她揽住，手有节奏地拍着她的后背：“师姐在呢，别怕！”

夏瑶光哭了好久，情绪才稍稍缓和了些。她将自己和陈颂的事情讲了出来，可说到最后，夏瑶光又落下一滴眼泪。

“师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师姐帮她拢了拢头发，又将手臂枕在了头下：“我明白你的难过。”

说着，师姐叹了一口气：“或许每个人的一生，注定都会遇到这样一个人。”

“师姐也有喜欢的人吗？”夏瑶光好奇道。

“以前有，但现在没了。”师姐的眼睛看向很远的地方，似乎在讲述一个梦境。

“高中时，我也喜欢过这样一个男孩子，我们一起约定，未来要考去同一个城市。后来这个愿望实现了，我们高考分数只差了两分。他读了海大金融系，而我读了文学系。我们也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可以正大光明牵手在校园散步。”师姐说着，眼神却黯淡了下来。

“可大三那年，我们有了分歧。他想就业，我想读研。他说希望我和他去北京闯荡，可我不想离开江南。就这样，我们每天吵架，隔三岔五冷战，直到有一次，我在宿舍楼下，看到他送另一个女孩回来。那女孩亲了他的脸颊，他没有躲开。”

夏瑶光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那个女孩陪他去了北京，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师姐转过头去，将眼泪擦掉，又看向夏瑶光。

“所以我很羡慕你，羡慕你青春里的男孩子，当下还是美好的样子。他这样好，上天怎么舍得让他的母亲受苦呢？所以啊，阿姨一定会好起来的。”师姐摸了摸夏瑶光的脸，“只是你要想清楚，你喜欢的是自己十八岁的幻梦？还是当下的他？”

“十八岁，十八岁...”夏瑶光喃喃自语道。

“我们可以追求爱情，但绝不能活在过去的梦境里。”师姐说道。

“好了，别丧气。你的那个他，如今也很好不是吗？他一定能顺利度过这一关的，相信他，也相信你自己！”师姐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拍拍夏瑶光的肩道，“睡吧，已经很晚了哦！”

这天晚上，夏瑶光靠在师姐肩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夏瑶光蹑手蹑脚地下床，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医院。

她拎着一个白色的保温食盒，轻手轻脚地推开了病房门。

陈颂趴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的文档是昨天答应为夏瑶光翻译的书。看到这一幕，夏瑶光觉得心上酸酸的，她忙点了保存，然后将电脑合了起来。

将食盒放到桌上时，宋知华恰好转醒。看到夏瑶光后，她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瑶光，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夏瑶光扶着她坐起来：“阿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

宋知华拉住她的手：“没有不舒服，你别忙了。坐，陪阿姨说说话！”

“阿姨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刚来的时候问了医生，说您现在可以用些流食，所以给您带了粥。”夏瑶光打开了食盒。

此时陈颂恰好也醒了过来，看到夏瑶光时，他眼里说不惊喜是假的，可此时母亲也刚醒，他少不得要问一问：“妈，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宋知华对他点点头，“你去帮妈妈打点热水吧。”

陈颂立刻拿起了保温瓶。

宋知华看着他出门，才转头对夏瑶光道：“抱歉，我的病吓到你了吧？”

夏瑶光赶忙摇头：“没有，我只是担心您。”

宋知华握着夏瑶光的手，眼睛低垂，似乎在想事情。

“瑶光啊，其实阿姨都知道。知道小颂从高中时就喜欢你，想要和你考一个大学。若不是我突然病这么一场，你们也不至于错过这么多年。”

夏瑶光也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我有时候真的很恨我自己，恨我没有在那几场手术时就这么过去，这样他也不用为了我勤工俭学，为我赚钱买药，他也就不用在这异国他乡漂泊，可以回国去过他的生活。终究是我，是我拖累了他。”宋知华落了泪，这让夏瑶光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赶忙掏出面巾纸来，递给宋知华。

“阿姨，您别这样说。”夏瑶光道。

“您从来都不是他的负担，您是他的希望。”夏瑶光握住宋知华的手，“陈颂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就是希望您的病能痊愈，希望你们一家人能够健健康康，无病无灾。陈颂他需要母亲，需要您的爱。他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盼着您健康，盼着您可以一直陪着他。所以您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您要相信医疗技术，相信陈颂，相信我们每一个等待您痊愈的人。一定会有合适的心源的，您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夏瑶光将头靠在宋知华的腿上，双手抱着她的手臂：“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宋知华摸摸夏瑶光的头：“我一直想，若我有个女儿，大概就会是你这样的吧？又贴心，又会安慰人，不像陈颂那傻小子，连好听话都不会讲。”

“妈，您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呢？”正说着话，陈颂端着保温瓶回来了，听到宋知华那句话后，他笑了笑，忍不住开口道。

宋知华横了他一眼：“我说错了吗？你看看瑶光，知道哄我开心。你呢？在这坐一晚上一句话都不讲。”

夏瑶光对陈颂眨眨眼，头仍靠在宋知华身上。

陈颂只好摇摇头：“好，您教训的是！”

说着，为宋知华端了一杯温水。

“哦，对，还有粥和小菜！”夏瑶光把粥摆出来，另有两碟小菜摆在旁边。她将银勺子递给宋知华，自己则和陈颂并肩坐到了沙发上。

瞥见电脑后，夏瑶光想起刚刚的页面，于是对陈颂道：“你昨晚熬夜翻译了？”

陈颂看向电脑，猜测夏瑶光看到了那个页面：“睡不着，就翻译了一章，一会儿发你邮箱里。”

“下次别这么熬了，我这个事不着急的。”夏瑶光看着他眼底的乌青，有些内疚。

“没事，我没熬多久。”陈颂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要不你再睡一会儿吧，今天我也没什么事情，我在这里陪着阿姨。”夏瑶光看着他的疲态，忍不住劝道。

陈颂看了看夏瑶光，又望向宋知华，最终妥协道：“那我稍微睡一会儿，你要是累了就叫醒我。”

夏瑶光点点头，陈颂则又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夏瑶光坐回宋知华旁边，压低了声音和她道：“阿姨要不要再休息会儿？”

宋知华摇摇头：“睡了这么久，早就不困了。”

“那我陪阿姨说说话。”夏瑶光自告奋勇道。

“好，”宋知华摸了摸夏瑶光的脑袋，“和阿姨讲讲你大学里的趣事吧？”

夏瑶光回头看了一眼陈颂，见他已睡过去了，这才低声靠在宋知华旁边，讲起了这几年的趣事。

约莫到了中午，陈振声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拎着午餐进了病房。刚推开门，他就见到夏瑶光伏在宋知华腿上眉飞色舞地讲着些什么，宋知华眉眼弯弯地望着她，时不时还为她拢一拢头发。而他们的亲生儿子，此时正在沙发上睡得不分东南西北。

“要是当初生的是女儿该多好啊。”陈振声被自己心中莫名其妙的想法惊到了。

他放下东西，去沙发旁拍醒陈颂，然后才摘下围巾，洗手将午餐摆到宋知华面前。

陈颂揉了揉眼睛：“爸，你来了？”

陈振声嗯了一声，对夏瑶光道：“给你阿姨带的都是流食，你们估计也不爱吃。我让秘书给你叫了餐，一会儿你们可以拿着去楼下休息室吃。今天多谢你来陪知华了。”

“没事的叔叔，您太客气了。”夏瑶光忙推辞道。

“看得出来，知华很喜欢你。家里常年只有两个男人，到底没人陪她说说话什么的。多亏这两天你来陪她，要不然光看着我们，知华恐怕更烦心。”陈振声温和地对夏瑶光说了许久话，待陈颂彻底清醒过来，才对他道：

“你带着瑶光去吃饭吧，这里有我呢。”

陈颂看看夏瑶光，然后道：“走吧，看看老爷子给咱俩准备了什么大餐！”

“臭小子！”陈振声佯装要打他，却被陈颂灵活地躲开了。看着二人并肩走出病房，陈振声坐到了妻子旁边。

“咱们儿子，眼光真好。瑶光这姑娘，眼睛清亮，心也是明净的。说到底，还是咱们儿子走运了，能遇见瑶光这样的。”陈振声感慨道。

宋知华也跟着点了点头：“是啊。若是瑶光愿意，那是最好的。等小颂毕业了，咱们也回国去。”

“还是你的病最要紧。”陈振声补充道。

宋知华对他眨眨眼：“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