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嫡女掌茶 > 第35章 槽舟添新客

嫡女掌茶 第35章 槽舟添新客

作者:匿名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7-16 18:19:05 来源:文学城

平望虽不算大镇,但因地处运河与苕溪交汇之处,来往商旅不绝,反倒比一般的县城码头还要热闹几分。

沈清茗带着蛮娘和阿佑上了岸,沿着石阶走过渡口的青石板路,拐过一条斜街,便见一座两层的小楼立在街口,檐下挂着一面褪了色的布幌子,上头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据说这是平望镇上最大的客栈了。

阿佑一步抢在前头,进去问了价钱,又探头看了看楼上的客房,回头朝沈清茗点了点头。

"六爷,楼上清净,后院能烧热水。"

沈清茗没有多言,抬脚进了门。

三间人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阿佑住一间,沈清茗和蛮娘住一间。小二提了几桶热水上来,三个人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自从出了芽溪,在船上连漂了四五日,中间还打了一夜,浑身都是河水的潮气和汗味。热水一泡,整个人顿觉轻松。

洗罢换了干净衣裳,阿佑已经在楼下大堂占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一碟酱牛肉、一碟素炒茭白、一碟清炒时蔬,三碗面条,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鱼汤。

"六爷,"阿佑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可算吃上一顿正经饭了——这几天在船上啃干饼子,吃得我腮帮子都酸了。"

蛮娘拿起汤勺先喝了一口鱼汤,眉眼间难得露出一丝松动。

沈清茗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也低头吃了起来。热汤入口,沿着喉咙滑下,暖意从胃里一路散到四肢。她吃得慢,一口一口地嚼。吃了饭,几个人早早地就安歇了。

次日一早,沈清茗让阿佑去结了房钱,三人便趁着天色尚早,往渡口方向走去。

平望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渡口上已经有几条船在装卸货物,挑夫们赤着肩背,扛着麻袋在跳板上往来穿梭。有人蹲在码头边洗脸,有人倚着货堆抽旱烟,一派忙而不乱的水镇日常。

沈清茗压了压头上的竹笠,正要往自家漕船停靠的方向走,余光里忽然瞥见两个人影——两个男子正站在渡口边的一棵老柳树下,朝着来往的船只张望着,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辨认什么。

一个四十出头的模样,穿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肩上挎着一只药箱,身形清瘦,面皮白净,看着像是个读书人。另一个年轻些,约莫二三十岁,穿一件灰褐色的短褐,腰间系着一条粗布带子,生得浓眉大眼,神态活泛,正踮着脚尖朝河面上张望。

那年轻人先看见了沈清茗三人。

他扯了扯身旁那郎中的袖子,低声道:"先生,那边来人了——看着像是行远路的。"

郎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两步,拱了拱手:"这位小公子,冒昧打扰——敢问几位可是要往南边去?"

沈清茗停下脚步,隔着竹笠的帽檐打量了他一眼。那人的目光坦荡,虽带着些急切,但举止有礼。

"往北。"沈清茗简短道,"去江宁。"

那郎中的眼睛微微一亮,与身旁的年轻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又转过头来,语气比方才更恳切了几分:"那可巧了——在下姓裴,是个行医的郎中,专治跌打外伤。这位是在下的同伴,姓胡。我二人在平望寻人未果,恰好也要折返江宁去。不知小公子可否行个方便,容我二人搭一程船?"

"我们绝不是坏人。"那姓胡的年轻人在旁边插了一嘴,又赶紧补了一句,"先生是正经大夫,我在江宁码头上给人扛货的,都是本分人。"

沈清茗没有立刻接话。

蛮娘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不着痕迹地朝她递了一个眼色。那目光在裴郎中肩上的药箱和他腰间挂的一串药囊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沈清茗读懂了她的意思——船上本就有一个需换药拆线的徐守川,这郎中专治跌打外伤,正是眼下缺的人。这二人瞧着也并无恶意,与其到前路再临时打听郎中,不如顺水推舟。

"船在后头。"沈清茗道,"走吧。"

那姓胡的年轻人登时眉开眼笑,朝裴郎中小声说了句"成了",裴郎中也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连连拱手道谢。

三人沿着石阶走回泊船处时,黄老大正蹲在船头抽烟袋。看见沈清茗回来,又看见她身后跟了两个陌生人,他吐了一口烟雾,没多问,只把烟袋在船帮上磕了磕,站起身来:"六爷,人都齐了?"

"齐了。"沈清茗踩上跳板,回头看了那二人一眼,"上船吧。"

裴郎中走到舱口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船舱里光线昏暗,隐约能看见一个人侧躺在舱板上,身上盖着一件叠好的旧衣裳。

"舱里有伤患。"蛮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咸不淡的,"劳请先生顺便给看看。"

裴郎中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弯腰钻进了船舱。

他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伸手去搭那人的脉——手刚要碰到对方的手腕,整个人却骤然僵住了。

他看清了那张脸。

"——守,——是守川?"

他的声音像被人一把攥住了喉咙,又惊又涩。

徐守川原本闭着眼假寐,听见这声音猛地睁开眼,对上那张白净的脸庞,瞳孔骤然一缩。

"——老裴?你怎么——"

话没说完,舱口又探进来一颗脑袋。

那姓胡的年轻人探头一看,脸上的笑意瞬间炸开,嗷地叫了一声:

"哥!真是你!"

他一股脑挤进船舱,蹲在徐守川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惊又喜地回头朝裴郎中嚷道:"先生你看!真是我表哥!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他命硬,死不了!"

徐守川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半晌才缓过神来。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被裴郎中一把按住了肩膀。

"别动。"裴郎中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只是眼底还有些发红。他伸手掀开徐守川腰后的衣襟,看见那一道被白布层层缠绕的伤口,眉头微微一拧,又伸手轻轻按了按四周的皮肉。

片刻之后,他松了口气。

"伤口清理得干净,缝得也利落。"他放下衣襟,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已经合口了,没有红肿化脓。再养个三五日,便能拆线静养了。"

他说完,抬起头看向徐守川,声音压低了些,却掩不住里头翻涌的情绪:"你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我与胡江舟辗转了一路,从江宁追到临安,又从临安一路打听回来——沿江码头上但凡有人见过你的影子,我们都去问过了。可每回都是扑空,眼看着一日日过去,半点音讯也无。"

他顿了顿,声音哑了一瞬:"我险些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

徐守川沉默了片刻,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带着点苍凉的笑来:"差一点。"

胡江舟在旁边吸了吸鼻子,又飞快地抬手抹了一把脸,瓮声瓮气道:"哥,你也是真命大。这么重的伤,漂流在运河水路上,还能平安活下来——天不收你,那就是还有大事等着你办。"

徐守川没接这话,只偏过头,朝舱口的方向望了一眼。隔着那道半掩的木门,他看见那个戴竹笠的少年正站在船头,背对着船舱,像是在看江面上的晨雾。

"是那位小公子救的我。"他低声道。

裴郎中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船离了平望渡,沿着运河水道继续北上。

新上船的两个人很快便融入了船上的节奏。

裴郎中话不多,上了船便开始整理他的药箱,又将几包新采买的药材仔细分包扎好,搁在干燥通风的角落里。偶尔进舱去看一眼徐守川的伤势,换一回药,便又回到甲板上安静地坐着。

胡江舟却是个闲不住的。

他先是在船上转了一圈,把前后两条漕船的船舷、桅杆、缆绳都打量了一遍,然后便凑到了船头的黄老大身边。黄老大正握着舵柄,眯着眼望着前方的水道,嘴里叼着那杆已经灭了火的旱烟袋。

"老叔,跑这条线多少年了?"胡江舟往黄老大身边一蹲,语气里头带着一股自来熟的亲热劲儿。

黄老大斜了他一眼,没吭声。

胡江舟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一看您这掌舵的架势就知道——老把式了。这条运河从平望到江宁,沿途几道闸、几个湾、哪段水深哪段水浅,那都是有数的。要不是跑了十年以上的老手,握舵的手感都不对。"

黄老大嘴里的烟袋杆子动了动,终于开了口:"你也在水上讨过生活?"

"那可不。"胡江舟咧嘴一笑,"我打小在江宁码头上长大的,十来岁就跟着船跑活了。漕船、货船、客船都上过,什么活儿都干过。虽说不像您老这样掌得了舵,但船上的门道,多少懂一些。"

黄老大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他将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船帮上磕了磕灰,语气比方才松快了些:"那你可知道,平望到江宁这段水道,最难走的是哪一段?"

"那还用说?"胡江舟想也不想便答道,"自然是出平望之后的十里浅滩——水浅沙多,河道又窄,稍不留神就搁浅。往年到了枯水季,那一段堵的船能排出二里地去。"

黄老大终于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叶熏黄的牙:"行,你小子还真不是光嘴上说说。"

胡江舟嘿嘿一笑,又跟黄老大扯起了沿途各码头的风土人情、船户们的趣闻轶事。他言语风趣,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经他嘴里说出来,便多了几分鲜活的热闹,时不时逗得黄老大闷声发笑。

船舱里的沈清茗隔着舱板听见外头断断续续的说笑声,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格,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了一瞬。

这个人——看着是个没什么城府的轻薄子弟,举止跳脱、言语浮夸,但方才和黄老大搭话时,句句都踩在水路上的实在事上。哪处水深、哪处水浅、哪段河道要提前收帆——他说的每一桩,都不是光靠嘴皮子能编出来的。

而且,他方才和黄老大聊了小半个时辰,没有一句打探船上的事——没问货、没问人、没问他们这趟跑江宁是做什么的。

沈清茗收回目光,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有趣。

船行一日,到次日午后,两岸的景致渐渐起了变化。

河岸不再是一马平川的田野和村落,而是渐渐收窄,两侧的山势缓缓逼近。山不算高,却连绵起伏,满山葱茏的草木从岸坡一直铺到水边,将这一段河道拢在一片幽深的绿意里。水声潺潺,鸟鸣偶尔从林间传来,衬得这一段河格外僻静。

裴郎中原本坐在甲板上翻着一本旧医书,忽然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岸边的石壁上,神情微微一凝。

他放下书,走到船舷边,眯着眼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忽然转头朝舱口的方向走去。

"小公子。"他在舱门外站定,拱手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沈清茗从舱里探出头来。

"这一段河岸的山壁上,生着几味难得的草药。"裴郎中指着岸边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紫背天葵、石吊兰,还有一丛石韦——都是极好的药材,在外头的药铺里很难买到品相这么好的。在下想恳请小公子容我停船上岸片刻,采一些便回。"

沈清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岸边的石壁上确实长着一丛丛深绿色的植物,在湿润的石缝里长得郁郁葱葱。

还没等她开口,身侧的蛮娘却忽然动了。

"我也去。"

蛮娘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罕见的热切。她的目光落在岸上那一片葱茏的草木间,像是看见了什么久违的东西。

裴郎中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沈清茗。

沈清茗看了蛮娘一眼,心中了然。她知道蛮娘精通百草,对山中草木向来有亲近之感,这一段河岸人迹罕至,生出的药草品相极佳,她想去看看,也是情理之中。

"半个时辰。"沈清茗道,"太阳落山前必须回来。"

裴郎中连连点头,背起药箱便往船头走。蛮娘跟在他身后,动作利落地翻过了船舷,踏上了岸边的泥地。

船靠了岸,黄老大在船头抛了缆绳,系在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裴郎中和蛮娘一前一后,沿着陡峭的河岸攀了上去。

岸上的草木比在船上看时更加茂盛。

裴郎中在一块覆满青苔的大石头前蹲下来,从药箱里取出一把小药铲,小心翼翼地拨开石缝里的泥土,露出底下几株叶片肥厚的紫背天葵。他观察了一会儿,挑了一株品相最好的,轻轻连根带土铲了出来,抖了抖根上的泥土,放进药箱里。

"这一株怕是有四五年了。"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满足,"紫背天葵这东西,年份越足药性越好。外头药铺里卖的,大多是两年生的嫩苗,药力差得远。"

蛮娘没有接话。她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蹲下来,目光落在一丛攀附在岩壁上的藤蔓植物上。那藤蔓的叶子细密,茎秆呈暗红色,藏在石缝深处,若不仔细看,几乎要和岩壁融为一体。

她伸出手,拨开外层几片遮挡的叶子,露出底下一串暗紫色的小浆果。她看了片刻,轻轻摘下两颗,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下。

裴郎中无意间抬头,恰好看见她手里那串暗紫色的浆果,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

"那是——乌藜子?"

蛮娘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裴郎中放下药铲,凑近了几步,仔细看了那串浆果几眼,神色微微变了:"我在一本残卷上见过它的图谱,说是产在大理以南的深山密林里,有剧毒——中原几乎见不到活株。你竟认得它?"

蛮娘将那两枚浆果收进腰间的一只小布袋里,语气平淡:"故土的东西,自然认得。"

裴郎中怔了一瞬,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做的是行医的营生,知道这世上有太多人不愿提及的过往,追问反而是冒犯。

他重新蹲回那块石头前,继续埋头挖他的紫背天葵。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道:"你那辨认的手法很老道——西南的草药,和中原本土的路数不一样。寻常中原大夫,怕是连那乌藜子的叶子都不敢碰。"

蛮娘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一声"嗯"里,却没有平日的疏离和冷淡。

裴郎中笑了笑,也不再多说,低头继续干活。两个人隔着一块大石头,各挖各的,互不打扰,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手里的药草,目光交汇时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裴郎中挖了满满一药箱的草药,又将几株品相最好的石韦用湿布包了根,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蛮娘也采了小半布袋的收获,有草药,也有几样裴郎中说不上名字的东西——他隐约猜得到那是什么,但没有开口问。

两人一前一后从岸坡上下来,踩着跳板回到了船上。

黄老大收了缆绳,把旱烟袋往嘴里一叼,舵柄一摆,漕船便重新驶入了河道中。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