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过了数日,古妖林彻底没了蒂姬往日的欢声笑语。
那个往日里总爱穿梭在林间采花嬉戏的小殿下,如今终日闭门不出,寝殿的门窗紧闭,连一丝光线都不愿透入。
殿内满地都是碎裂的灵玉与花瓣,那支被摔得四分五裂的灵花簪,被狐妖妖将悄悄捡了起来,擦拭干净后放在案头,却再也没被蒂姬看过一眼。
她不吃不喝,周身的灵气都变得黯淡无光,原本明艳的赤色衣裙,也被她换成了素净的白布长裙,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挽着,没了半点帝姬的风华。
妖王看着日渐憔悴的女儿,心疼得无以复加,派去送灵果仙酿的妖侍换了一批又一批,都被蒂姬拒之门外。
“王上,再这样下去,小殿下的身子会垮的。”狐妖妖将跪在殿外,声音满是担忧,“那青云宗弟子的话,本就是浊影教的挑拨,小殿下心里清楚,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妖王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青云宗的方向,眸色深沉。他何尝不知这是阴谋,可凡尘情爱本就牵绊人心,经此一遭,若能让蒂姬彻底断了念想,也未必不是好事。只是看着女儿这般模样,他素来冷硬的心,也泛起了丝丝不忍。
“让她静一静吧。”妖王轻叹,“情之一字,最是磨人,唯有自己想通,才能解脱。”
而蒂姬并非想不通,她只是不愿相信。
她蜷缩在床榻角落,脑海里反复浮现裴玄决绝的背影,和那句冰冷的“再无瓜葛”。
她记得他阵前舍身相护的温柔,记得他指尖拂过她脸颊的温度,记得他望向她时眼底的星光,那些真切的美好,怎么会全是假的?
可他亲口说出的话,像烙印一样刻在她心底,让她连自欺欺人的勇气都没有。
她恨他的不信任,恨他轻易斩断过往,更恨自己偏偏动了心,丢了魂,落得这般狼狈境地。
与此同时,青云宗的气氛愈发压抑。
裴玄自那日竹林一别后,便彻底沉下心,整日泡在演武场练剑。
剑光凛冽,带着无尽的戾气与悔恨,剑风扫过地面,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裂痕。
他手上的剑伤反复开裂,鲜血染红了剑柄,他却浑然不觉,只有极致的疲惫,才能稍稍压下心底的愧疚与思念。
林清砚看着他这般自虐,心中无奈,却也只能出言劝慰:“师兄,你明明是为了宗门,为了保护她,为何不找机会说清楚?这般折磨自己,也耽误了彼此。”
裴玄收剑而立,额角布满汗珠,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如何去说?长老们虎视眈眈,浊影教伺机而动,我若与她再有牵扯,不仅青云宗会陷入危机,正道各派都会将矛头指向她,到时候,她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他比谁都清楚蒂姬的单纯,她不懂人心险恶,不懂三界纷争的残酷。
他若是心软一步,等待她的,便是正道修士的口诛笔伐,甚至是杀身之祸。
与其让她身陷险境,不如让她彻底死心,安安稳稳留在古妖林,做她无忧无虑的妖族帝姬。
只是这份苦心,他无法言说,只能独自承受。
深夜,裴玄独自来到望仙石上,夜色寒凉,冷风刺骨。
他望着古妖林的方向,指尖紧紧攥着一枚早已干枯的灵花,那是当初蒂姬送他的,他一直藏在怀中,舍不得丢弃。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满是孤寂。
他低声呢喃着蒂姬的名字,声音里满是苦涩与痛楚,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此刻的他,眼底早已泛红,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思念。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古妖林的最高处,蒂姬也站在那里,望着青云宗的方向。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偷偷走出了寝殿。
夜风拂起她素净的衣摆,发丝凌乱,眼底满是迷茫与哀伤。
她看着那座熟悉的仙山,想着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泪水无声滑落。
两人隔着茫茫山林,遥遥相望,却不知彼此近在咫尺,中间只隔着一层误会,和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浊影教那边,却是一片得意。
迷雾谷内,浊影教教主坐在主位上,听着手下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很好,裴玄与那妖族帝姬反目,正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他轻抚着手腕上的黑气,内伤尚未痊愈,眼神却愈发阴鸷,“等他们彻底决裂,我们再趁机出手,先灭青云宗,再扫古妖林,三界封印,迟早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黑煞躬身你可以把经常要输入的内容放在这里行礼,眼底满是恭敬:“教主英明,如今青云宗人心不齐,古妖林帝姬心死,我们只需再推波助澜一把,便能大功告成。属下已派人在两界边界散布谣言,就说妖族欲与浊影教勾结,共谋三界,不出三日,正道各派必定会联手讨伐古妖林。”
“妙哉。”教主大笑出声,“人妖本就势不两立,这谣言一出,裴玄就算想护着那妖女,也无力回天。届时,三界大乱,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阴谋的阴影,悄然笼罩在青云宗与古妖林上空。
次日一早,青云宗内便炸开了锅。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谣言,传遍了整个宗门,甚至传到了周边各大门派。都说妖族帝姬蒂姬早已与浊影教暗通款曲,之前相助青云宗,不过是假意逢迎,如今妖王正暗中集结妖族大军,准备与浊影教里应外合,攻破仙门,解封上古魔物。
长老们震怒不已,纷纷聚集在大殿,要求裴玄立刻表态,联合各大门派,出兵讨伐古妖林,以绝后患。
“裴玄,事到如今,你还护着那妖女吗?谣言传得沸沸扬扬,若不趁早出手,等到妖族与浊影教联手,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大长老拍案而起,神色震怒。
“是啊师兄,那妖女本就居心叵测,之前的情意全是伪装,我们不能再心慈手软了!”其他弟子也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裴玄站在大殿中央,脸色惨白,浑身冰冷。他知道,这又是浊影教的阴谋,目的就是挑起人妖大战,坐收渔利。可谣言四起,人心惶惶,他百口莫辩。
他想为蒂姬辩解,想说她绝对不会勾结浊影教,可看着满殿愤怒的同门,看着宗门存亡的危机,他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他清楚,一旦他出言维护蒂姬,不仅会被冠上通妖的罪名,还会让所有矛头都指向古妖林,蒂姬和整个妖族,都会陷入灭顶之灾。
“师兄,你倒是说句话啊!”林清砚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急如焚。
裴玄缓缓闭上双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他却毫无察觉。
良久,他睁开眼,眼底只剩无尽的决绝与悲凉,一字一句道:“传我命令,宗门全员戒备,备好法器,三日后,随我前往古妖林边界。”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长老们纷纷点头称赞,唯有林清砚,满脸不可置信:“师兄,你疯了!你明明知道是误会,为何要这么做?”
裴玄没有回头,声音冰冷而坚定:“为了青云宗,为了三界苍生,我别无选择。”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非真的要攻打古妖林。他只想亲自去见蒂姬一面,哪怕被她憎恨,被她厌恶,他也要亲口告诉她真相,也要护她周全。
哪怕与整个正道为敌,哪怕身败名裂,他也绝不让浊影教的阴谋得逞,绝不让她受半点伤害。
而这道命令,很快也传到了古妖林。
狐妖妖将急匆匆闯入蒂姬的寝殿,脸色慌张:“小殿下,不好了!青云宗裴玄带领各大仙门,三日后要来讨伐我们古妖林,说您与浊影教勾结,要荡平妖族!”
正坐在窗边发呆的蒂姬,浑身一震,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
原来,他不仅要与她断绝关系,还要赶尽杀绝。
也罢,爱恨情仇,到此为止。
蒂姬缓缓站起身,抬手拂去眼角的最后一滴泪痕,她抚摸着手上的戒指,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传令下去,古妖林全员戒备。他若来,我便与他,恩断义绝,此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