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策 第2章 长公主

痛，太痛了，意识逐渐混沌，恍惚间卫沐池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唤她。

是谁，是谁在唤她？

“殿下醒醒。”

卯时刚过，公主府就来了客人。春桃一路跑到瑶光居，在床侧直直地跪了下来，轻唤床幔中人。

“何事？”

床幔中人声音清冷，夹带着尚未清醒的倦意。

宁国至今已经是第三代君主，当今皇帝登基16年，仅有两个子嗣。

床幔中人正是当今圣上孝怀帝的唯一女儿——永安公主。

天佑七年秋，正值南方水灾，房屋坍塌，粮食短缺，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然景厉帝骄奢淫逸，残暴无比，大修行宫，压榨百姓。知百姓暴乱，竟不知收敛，妄想以暴制暴。卫国公哀民生艰苦，遂揭竿而起，自南州而起，一路北上。

天佑十年，大军攻至皇城。

景国灭，新朝立，卫国公顺民意登基为帝。因其心怀天下万民，只愿家宁国安，故定国号宁，年号德兴。在位期间兴土木，行科举制，平定水灾，深得民心，故后人尊称宁德祖，大宁王朝自此开启。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已是顺意十六年。

永安公主，名唤卫沐池，字汐颜，顺意元年生人。

春桃不敢耽搁，连忙回道：“苓妃娘娘遣人送信，说是让殿下即刻入宫，有要事相商。”

“嗯，知道了。”

卫沐池应声答道，她思绪也逐渐被拉拢回笼。

片刻后，一辆马车自公主府出发直奔皇宫而去。不过一个时辰，卫沐池就赶到了苓妃的住所——华清宫。

宫中规矩森严，天还没亮，各宫娘娘就早早收拾妥当去皇后宫中例行请安。也就只有华清宫不同，毕竟谁都知道，苓妃娘娘貌若天仙，宠冠后宫。也因此，民间传说不少都是以苓妃为原型塑造的，很多人都对苓妃充满了好奇，都想一睹真容。

孝怀帝特许其可不用固守宫中规矩，就连其女也因着孝怀帝爱屋及乌，不但在很小的时候就有了自己的府邸，甚至还被封为了镇国公主。

所以这个时辰也就只有苓妃才能在寝宫里悠哉悠哉的用早膳了。

“母妃。”

见到卫沐池的身影，苓妃立刻招了招手：“颜儿，饿了没，快来陪母妃用膳。”

卫沐池笑了笑，快步走到苓妃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苓妃的贴身侍女冬竹正欲上前给布菜，就被卫沐池拦了下来：“冬竹姑姑，不必。”

闻言，苓妃不由得皱了皱眉，这孩子每次来都吵吵着华清宫的饭菜好吃，要后厨多准备些，今日怎么还不吃了？

“可是不合胃口？母妃这就着人重做，很快就好。”

苓妃说着就要吩咐冬竹撤菜。

卫沐池见状连忙阻拦道：“不用麻烦了。”

“母妃不必多想，女儿只不过是在来的路上看到街边摊的小吃，嘴馋了。一时之间没忍住，就在来的路上吃了。”

卫沐池知道是自己没有解释清楚，让母妃担心了。她伸手拉住苓妃的手，沉声道：“辛苦母妃准备了这么一大桌早膳，下次女儿绝对不会嘴馋了。”

“春桃。”

卫沐池招了招手：“这不是知道母妃最喜爱朱雀街的豆花，所以路过的时候特意让春桃带了一些过来。”

卫沐池将豆花推到了苓妃面前：“看在豆花的面子上，母妃别生气可好。”

苓妃冷哼了一声，端起正好温热的豆花，尝了一口，很是享受的眯起双眸：“油嘴滑舌，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卫沐池面不改色道：“自然是天生的。不过母妃，我有一个问题。明日才是中秋宴，母妃这么早找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苓妃放下豆花，拿过冬竹递过来的手帕，撇了卫沐池一眼：“怎么？没事本宫就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能传召了？你自己说，自从你八岁有了自己的府邸，多久才来宫里一次？”

苓妃说着，气就不打一处来，说出来的话也带着一丝不满：“呵，我看你是被沈家那小子迷的都快忘了我这个母妃了。”

卫沐池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看向苓妃：“母妃这可就冤枉我了，女儿忘了谁也不会忘了母妃啊。”

“之前是因为我在上学，教书的先生布置了太多课业，又有旬考压着，我确实抽不出时间来看望母妃，是我的错。”

说罢卫沐池便走到苓妃身后，给苓妃按起了肩膀：“再说沈校尉现在也不在帝都，又何谈被迷住了呢？倒也是巧了，今日女儿刚‘出府’就接到了冬竹姑姑的传话。所以，其实就算母妃大人不传唤，女儿也是要来的，都怪母妃传唤的太早了。”

苓妃傲骄的偏过头，佯装生气道：“哼，说的好听，我看我不传唤你，你也未必见得来。”

“母妃莫生气，都是女儿的错，女儿这不是在赔罪了吗？”

“许久不见，别因为这些伤了心，女儿还想与母妃说些体己话呢。”

见苓妃还是不看自己，卫沐池只能拿出杀手锏——撒娇。

“母妃，我的好母妃。看在女儿按着这么久的份上，原谅我呗。”

台阶已经给了，苓妃自然顺着就下来了，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单手撑起下颚开始闭眼享受了起来：“就你这张嘴，最会哄人。”

卫沐池笑了笑：“母妃喜欢就好，不过我可只哄母妃，别人可没分。”

“你已经‘出府’了？”

闻言，卫沐池对冬竹使了个眼色。冬竹立刻会意，命人收拾一番，就带着侍从们退了下去。

不消片刻，寝宫之中就只剩下了苓妃和卫沐池两人。

没了旁人，卫沐池也不用再端着公主的架子。她就从后面抱住苓妃，将头搭在了苓妃颈窝处。

“嗯，是出府了，成绩甲等。”

按照大宁律例，皇家子弟完成全部课业即为出府，官家子弟完成全部课业则为结褐。出府和结褐都代表着受到教书先生的认可。

这规定是宁德祖在位时期立下的，不仅如此，为了防止皇室子弟自视甚高、管窥蠡测，也为了防止官家子弟所学非精，宁德祖还修改了教学制度，创建了三思学院，一视同仁，以彰显天子格局。

所以自德祖时期起，皇室子弟不再是由专门的太傅教授，而是需要同其他官家子弟一般，去学院上学，一同接受教育。除了储君依旧有太傅在身旁辅佐外，其余并无差别。

但值得一提的是，即便是储君有太傅辅佐，也必须按时去学堂上课，太傅只能在储君课后才能发挥作用。

不仅如此，宁德祖为了增强学院的教学力量，设立了翰林院，每年都对对翰林院的学士进行岁考，只有在岁考中名列前茅才有资格担任三思学院的先生。当然相应的，三思学院的俸禄很丰厚。

所以能在三思学院完成学业难度很高，其中三思学院的结业等级按照甲乙丙丁等顺序，由高到低依次划分。

卫沐池所说的甲等更是难中之难，这其中的苦楚怕是旁人所不能体会。

苓妃怜惜的摸了摸卫沐池的头：“傻孩子，苦了你了，你父皇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卫沐池摇了摇头，无所谓道：“不苦，母妃你还没说找我来是什么事呢，还是说，母妃只是单纯的想我了？”

苓妃叹了口气，睁开双眼正色道：“你父皇三日前来了我这里，他让我转告你，明年春猎的预选会在一个月后举行，无论如何你必须入选。”

“陛下会在春猎期间安排刺客进行暗杀，届时你会因救驾有功而进入朝堂，待时机成熟时陛下会助你在朝堂站稳脚跟。”

说着，苓妃转过身握住卫沐池的手，满眼心疼：“虽说在大宁不论男女都可参加春猎选拔，可此前毕竟从未有过女子参加选拔的例子，更别提还要进入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堂，稍有不慎便是……。”

“那都是后话了，是母妃说多了。”苓妃红了眼眶继续道：“且不说刺杀一事，单就选拔而言，可想而知也是十分危险。虽然陛下会护着你，可我还是担心皇后那边会对你不利。”

“母妃。”

卫沐池打断苓妃道：“你知道的，生于皇家我们就无法独善其身，很多事明知不可为，可，可我若不先一步下手，死的就会是我们。母妃，我们别无选择不是吗？”

苓妃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可是作为一个母妃，她总归是心疼的。

苓妃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也罢，陛下宠爱我，皇后早就想将你我除之而后快，也不差再多一些。”

“不管怎样，陛下终归还是惦记着我们的，他不会让你有事的。虽然他以前冷落过我们母女二人，可是那时陛下才登基不久，还未站稳脚跟。所以那时你父皇也是无奈之举，他做的这一切也是为了你，你也不要太怪罪于他。”

为了她好？卫沐池嗤笑一声，此刻她已经不想听苓妃后面说了什么。

她只知道母妃是羌国的长公主，她的父皇选中母妃只不过是母妃太过美丽，仅此而已。

羌国战败，苓妃才被迫联姻嫁给当今天子，何谈宠爱？强迫母妃侍寝是宠爱，还是得到后弃之如敝屣是宠爱？

若不是母妃平时不争不抢、毫无存在感，并且懂得些许医术，或许她连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都看不到。

八岁以前在她最需要父亲的时候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