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 第24章 濯枝雨（3）

从昨天夜里开始一直到今天早上，段衍心里不知怎的慌张的不行，她刚开始以为是自己压力太大还喝了好几口水压惊。

直到傍晚她的房门被许若和林缘推开，“段衍！”

“怎么了？你们怎么看上去……状态不好？”段衍忙不迭下床从抽屉里拿出饮料递给他们。

许若眼角泛红，唇瓣上下碰撞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最后还是旁边的林缘替她开口：“老周他……走了……”

“他和曲老师不是都准备结婚了吗？怎么回事？”段衍腿有些软，一时之间差点跌坐在地上，“前几天他不是还在群里面炫耀自己要结婚了吗？怎么就突然……”

后半句话段衍没忍再说下去，周雨鹤身体素质向来很好，不可能才三十多岁就英年早逝啊。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咱们学校那个靠着家里砸钱才进来的王思慕？”林缘抽了张纸递给许若。

虽然已经和王思慕很久没什么交集，但他威胁自己的画面段衍还是历历在目，“记得。”

“是王思慕害死周老师的！”林缘还没来得及解释，许若就顺着墙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林缘的情绪比她稳定，他把坐在地上的许若扶到椅子上。在他们的你一言我一语中，段衍才得知了大概事情经过。

昨天晚上，曲穗桉和周雨鹤本来在准备婚礼仪式，在打气球的时候曲穗桉却接到了王思慕的电话。

电话里，王思慕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曲老师！救救我，我被外面的人给威胁了！”虽然平时王思慕在学校里没少惹事，但顾着以前的师生情谊，曲穗桉还是毫不犹豫地站起来拿起挎包问：“在哪？地址发我。”

正在穿气球的周雨鹤见她这样子，不免有些担心，“你去哪？要不要我陪你？”

“没事，你待在家里，我去去就回。”说完，曲穗桉就离开了家打车去王思慕发来的地址。

可到了地址后曲穗桉发现这是一个小巷子，她转头观察四周，几个染着各色头发的小混混却从黑暗中走出来。

“哟，这就是那个怂包给我们找的小妞？长得确实不错。”一个穿花衫的人冲曲穗桉吹了声口哨

另一个剃着寸头的混混搓了搓手，一脸邪笑，“听说还是个老师，真刺激。”

“你们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们不要乱来，我是来找我的学生王思慕的。”曲穗桉攥紧自己挎包的肩带，后退几步在心里默默想着对策。

那几个人听到王思慕的名字先是微微一愣，互相对视一眼后大笑起来，“不是，你还不知道他把你给卖了吗？”

“什么？”

“他欠了我们钱还不上，后来我们老大准备把他一根手指给卸掉，结果那孙子求饶说他有个很漂亮的美女老师，可以把她叫过来陪我们玩。你这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对不对弟兄们？”说完，又是一阵笑声。

曲穗桉听完只觉得心像是跌进了冰窟，她下意识想跑却被其中一人拽住头发，“跑什么啊？陪哥几个玩玩？”

曲穗桉忍着头皮传来的疼痛警告：“我已经有老公了，请你们放尊重点！”

但这几个人是地痞流氓，对于她的警告根本不放在心上，反而更加兴奋，“结婚了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回去后你老公会怎么看你。”

“曲穗桉！”一声大吼打断了他们的动作，曲穗桉抬眼望去，是周雨鹤提着一根棍子大步走来。

“有什么事冲我来，你们放开她！”周雨鹤把棍子往地上一杵，朝他们大喊。

那些人不屑的嗤笑一声，跟闹着玩似的松开曲穗桉的头发，就在她以为安全的时候，不知道是谁从后面把她推倒在地。

“穗桉！”周雨鹤赶忙上前扶住她，见她没什么大碍后冲他们怒斥：“你们干什么？！知不知道这在法律里算寻衅滋事！我已经报过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周雨鹤！”曲穗桉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训斥：“我们先走。”

周雨鹤点点头，把她扶起来就准备回家。

“站住，谁让你们走了？”为首的黄毛混混从地上随便拿起一根铁棍，指着他们即将走远的身影威胁，“你把她带走了谁陪我们玩？”

周雨鹤把曲穗桉护在身后，朝他们狠狠“呸”了一口，“你们这群混混不学好还想学什么强抢民女的戏码啊？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他好像全然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知识分子，要是真和这群混社会的打起来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要保护好曲穗桉。

那个黄毛的脸黑的像锅底，在周雨鹤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棍子打在他头上。

“周雨鹤！”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淌下来，丝丝铁锈味钻入鼻腔，曲穗桉想蹲下去扶他却被那几个小混混拉住，“老实点！”其中一个人见曲穗桉不配合直接动手往她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曲穗桉被打的偏过头，几缕碎发因为眼泪的浸湿黏在脸上。周雨鹤见自己未婚妻这样被人欺负，想直起身子去帮她，黄毛却踩住他的手，棍子往他的身上发泄似地猛打两下，“你自己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想救她啊？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打完后他长舒一口气，对着另一边招手：“给我滚出来！”

周雨鹤费力睁开眼睛，王思慕那张懦弱的脸瞬间进入他的视线。那个黄毛见他缩着身子，不耐烦地直接拽起他的衣领把他扔在周雨鹤面前。

“对……对不起周老师，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我欠了钱，我爸也说他不会再认我这个儿子，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王思慕抖着身子，一边说一边扇自己巴掌，但实际上每次扇下去的力度都轻飘飘的。周雨鹤想张嘴骂他，可浑身早就没了力气。

“您让曲老师忍耐一下，马上，我们马上就可以走了，您劝劝她，反正她就是个臭娘们，不值得您上心。”王思慕附在周雨鹤的耳旁，不要脸的说：“您才三十一岁，以后还可以找更好的女人，对不对？”

周雨鹤的嘴开合几下，王思慕把耳朵凑近听：“什么？”

“你……就是个……畜生。”

王思慕的脸沉了下来，但碍着黄毛还在这里不好直接翻脸，这时一旁被挟持住的曲穗桉开口了：“是不是只要我乖乖配合，你们就放过他？”

王思慕那张向来油腻的脸瞬间绽开笑容，“当然了，你放心，到时候我们绝对会把他好好送回去的。”

曲穗桉吸了吸鼻子，眼眸里盈满了泪，“你们放开他。”

“穗桉！”周雨鹤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强撑着身子踉跄站起来，但很快就又被黄毛踹倒在地只能半跪着。

“你还想玩英雄救美的戏码啊？”他嘲讽的笑笑，毫不犹豫地扇了他一巴掌。

周雨鹤本来被打的眼睛都睁不开，但看到曲穗桉被他们半拖着进入小巷子，眼前的视线忽然清晰了起来。他推开黄毛和王思慕，冲进小巷子里把曲穗桉拽出来护在自己身后。

警笛声由远而近，几个人互相愣愣地看着对方才反应过来。

“没事了，待会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没事了。”周雨鹤安抚着曲穗桉的情绪，帮她散落的头发重新别在耳后。

就在黄毛招呼着其他人逃跑的时候，王思慕不知道从哪拿到刀，直直刺向曲穗桉，“老子就算是坐牢也要拉个人垫背！”

曲穗桉的瞳孔猛然收缩，下意识闭上眼睛。可直到听见刀掉落在地上的清脆声响，想象中的痛却迟迟没有传来，她睁开眼睛却只看见王思慕惊恐的表情和周雨鹤早已染红的白衬衫。

天开始下起毛毛雨，刀身上的血迹也被冲刷掉。周雨鹤捂住腹部的伤口安慰着曲穗桉，明明自己也疼的不行却还是强装微笑，不停的说自己没事，下一秒就直直栽倒在地。

“周雨鹤，你……你别吓我啊，周雨鹤。”曲穗桉手忙脚乱地捂住他的伤口，鲜血源源不断的从她的指缝里流淌滴进泥水里。

感受着自己爱人的生命也在自己的手中慢慢流逝。

王思慕后退几步，嘴里念叨着：“不管我的事”转身想逃跑，可下一秒就被从警车上下来的警察按在地上，“老实点！不准动！”

“警察同志，我丈夫……救救我丈夫！”曲穗桉哭喊着叫人，几个训练有素的警察把已经昏迷的周雨鹤抬上了救护车。

曲穗桉在车上哭的泣不成声，紧紧拉住周雨鹤的手。她是真的害怕和周雨鹤再次分离，十几年前他们明明已经经历过分离的痛了，好不容易走到一起要结婚了，可上天为什么偏偏要这样捉弄他们。

那一夜，周雨鹤抢救无效去世。

曲穗桉坐在走廊里很久很久，手上沾满了爱人的鲜血。

为什么？明明明天就是他们的婚礼了啊，周雨鹤还没有穿上那套西装，就先死在了手术台上。

明明他说好了要娶她的，明明说好要带她回家的，明明说好了他们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周雨鹤，你又骗我。

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医院走廊的瓷砖上，曲穗桉捂住脸无力地靠在椅子上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