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保城:“?”
他什么时候杀的柳惜月?他又为何杀柳惜月?更想不通红绡为何指认他!
在他心中柳惜月可是他未来的妾室啊!
“这么说,无人能证明你七月初四那日的踪迹。”韦大人摸了摸下巴的胡子道。
“不不不,回大人,初四酉时,我与同乡的周峰一起饮过酒。”
“在何处饮酒?”
“在……在揽月阁。”孙保城垂下头。
围观的人群又议论起来,交头接耳,
“要我说还得是这些读书人呢,今日凝珠馆,明日揽月阁,眠花宿柳,纵情风流,就是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男人啊,可不就这样吗?就是□□里哪点儿事!”有一嘴角边有黑痣的胖妇人翻了个白眼。
要她说啊,男人不都是那点花花肠子。花言巧语说的再好听,还不是为了哄女人睡觉的。倒真把女人哄上床了,下了床又是另一幅嘴脸了。
“可别是花着惜月娘子的银钱花天酒地吧。”
听着堂外的议论声,孙保城羞得面红耳赤,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握着拳头:
“我没有花惜月的银子,她说她愿给我,我也就拿过三、两回,是惜月说让我拿去宴请同窗好友的。”
“人惜月娘子叫你拿你便拿了?哎哟,真是没脊梁骨的,还读书人呢,竟要一风月女子给你银钱花。还不如那清风楼里的小倌儿实在,钱货两清呢!”
说一个读书人如同小倌儿,这番话委实诛心。
孙保城满面羞赦,气得说不出一句辩词来。虽说他确实花了惜月给他的那些钱。
但他是读书人,怎可,怎可与那清风楼里的小倌儿相提并论!
明晏不再去看孙保城,观他此番反应不太像是凶手,只是一个自命不凡的“君子”。
她还是对跪在地上的红绡比较有兴趣。如红绡所言,孙保城总是从柳惜月那儿‘借’银钱,那肯定是多次了,而方才孙保城却说只拿了三两次。
这其中的偏差,也是天差地别。
只是二人的话,谁真谁假?
在孙保城羞愧难当之时,与他饮酒的周峰到了。
周峰个头要比孙保城高上半个头,身材魁梧,一身麻衣步靴。与孙保城的清瘦模样,周峰更像是名屠夫。周峰到了堂下先朝韦大人辑首一拜。
韦大人旋即开口:
“周峰,七月初四那日,你与孙保城在揽月阁饮酒,是与不是?”
周峰拱手回道:“回大人,是。我同孙兄许久未见,便饮得多了些,不过天一黑便先孙兄回了家。”
听了周峰的话,韦大人转而问孙保城:
“孙保城,饮完酒后,你又去了何处?”
“我……回了家。”
立在一旁的周峰眉头轻挑,站了出来:“那日孙兄饮了不少酒,本说我送孙兄的,可孙兄说唤了惜月娘子来家中,我不大好跟着去,只好先回了家。铜锣巷的邻居皆可作证。”
众人又看向孙保城,还说不是你小子,都把人往家里头约了,定是因为喝多了耍酒疯才害了惜月娘子。
孙保城一愣,难道真的是他?可他在加重醒来也未见柳惜月的身影,怎么就杀人了他!
好生冤枉,但他又不敢打包票,因着他这人有一大毛病,就是醉酒后,醒来不记得醉酒时发生的事情。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七月初四那日晚上的事。他真的是最后一个见过柳惜月的人吗,可偏生那日他同周峰吃了太多酒,他都不大记得清了。
“大人,就是他杀害了我家娘子,我苦命的娘子啊!”红绡朝前爬了两步,哭喊着,一边磕头。
“您是青天在世,要为我家娘子做主啊大人!”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堂外的人群也愤满不已,统统跟着喊道:“公道!公道!”
“肃静!”韦大人拍下惊堂木,“仅凭你们一面之词,如何定罪?”
说罢,张仵作来了,先是向韦大人行了一礼,又才道:“禀大人,下官幸不辱命,已验完尸体。尸体身上有诸多伤痕……”
“也不是落水溺亡,而是死后落水,是被活生生掐死的。”
耳边传来一女郎清脆的声音,与堂中张仵作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明晏偏头,见一粗布麻衣的小娘子,正目光炯炯地望向堂中。口中一开一合,道出惜月娘子的死因。
验尸结果如此,便是凶杀。活生生掐死的,下手之狠戾,可谓是极为阴毒了。只是为何盯上了惜月娘子这等堕入风尘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凶手,又是否在这堂下。
明晏也看向堂上的韦大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惜月娘子是被孙保城所杀。没有凶器,没有杀人动机,只凭那红绡一面之词怕是不够。不知韦大人当如何决断。
“孙保城居所干净,亦无血迹。”张仵作又补了一句。
来府衙之前,他还与三娘去了一趟孙保城家,里里外外都检查清楚,孙家没有丁点血迹,惜月娘子后背还挨了不深不浅的一刀,出血量应该不少,孙保城家不可能一点儿血迹都没有。
只有两种可能,其一这孙保城还真就不是凶手。其二,孙保城在别处杀了惜月娘子,然后将尸体抛入护城河中。
“背部手上皆有大片淤青,还被从背后捅了一刀。”身侧的那粗布女郎又道。
毫无防备被捅了刀子,明晏拧眉,莫不是是亲近之人所为?如果不是亲近之人,又如何能向其展露后背。
与惜月娘子亲近的人这堂中除了她的女婢红绡,还有就是孙保城了,莫如凶手是这二人之间?
还有……那周峰也处处不对劲,他说与许久未见,却一见面就领着孙保城去揽月阁饮酒作乐,这其中,花费不小吧。好端端的,他请孙保城做甚?他这等打扮,在揽月阁那等销金窟中,出手竟是如此阔绰吗?
且他方才出来时说孙保城那日两人分别,分明是将自己摘出去。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明晏肯定,她没有看错。
“凶手不是孙保城。”明晏低喃。
“何以见得?”身旁的那女郎转头看向明晏,不知她如何能判断出孙保城不是凶手,毕竟红绡与周峰的证词都证明孙保城是最后一个见过惜月娘子的人。
可她与阿父,在孙家没发现半点痕迹。孙保城不可能将杀人现场处理的如此干净。
可若是有人做了伪证呢?
明晏直直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红绡,她口口声声称孙保城杀了惜月娘子。她失去了自己的主人,心中悲痛。但此时此刻,她跪坐在地上,手指不由自主地死死地攥住衣角,鬓角冒出细汗。
她,很紧张。
为何紧张,因她作了假。心中忐忑,无意间的动作出卖了她。
“红绡在说谎。”若真她所言,她同惜月娘子亲厚无比,可怎么惜月娘子失踪了两三日也不见报官寻人,反而留在凝珠馆等孙保城登门。
才来官府报案,状告孙保城。她如此行事,于情于理都讲不通。除非,另有隐情。
身侧的女郎也觉得明晏说的在理。
她同阿父验尸时才发现惜月娘子身后有刀伤,这是毫无防备就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想必是她信任的人,她才会毫无防备。而身上更是布满了青青紫紫的伤痕,下手之人亦是痛下狠手。
“大人,冤枉啊,我平日鸡都不敢杀,怎么敢杀人,大人明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孙保城,此刻的孙保城也不再保持读书人的体面,跪在地上磕头,涕泪横流。
他那日千不该万不该,鬼迷心窍答应周峰去饮酒的,如今白白把自己赔了进去。他还未当上官呢,他还有诸多抱负未曾施展,他没有杀柳惜月!
“你说你家娘子是七月初四失踪的,为何迟迟不来官府报案?”
人七月初四丢的,初六午间便从河里捞起来了,贴了告示两日,这小女婢才来报案。为何一开始人失踪时不来报案?
“我家娘子那日换了衣裳梳洗后便去找孙郎君了,去找孙郎君时,有时夜里不回来也去常事,我以为、以为那日也是,才没来报官。”红绡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垂着头道。
“不对,先前你说你家娘子行色匆匆出门,这时你又说你家娘子还梳妆打扮了一番才出门,到底哪句才是真话?”明晏上前几步反问红绡。
围观的人群适时避到一旁,待明晏站到最前方,方才竖起耳朵来听,纷纷点头,这位女郎说的在理。
红绡听罢脸色微变,沉声道:“先前是我说错了。”
“惜月娘子那日戴的什么首饰?”明晏随意道。
红绡想也不想便答:
“鎏金宝石镯……”
“你那日不是不在楼里吗?怎么知道惜月娘子所配何首饰?”明晏冷哼一声,直直地看着堂中的红绡,一字一句道:“你在说谎。”
听罢,红绡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不知该如何辩解。
而堂上一直观望,未曾阻止明晏出声的韦大人拍下惊堂木,道:“红绡,还不从实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