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的?可有信物?”郑蘅道,只怕阿晏被人骗了,此人着实……滑稽。
崔濯从脖子上拿出一枚玉质莹白的玉佩,其中刻印着清河崔氏的族徽,与崔濯的名字。
“崔家的人我倒是认得几个,不知你是谁家的?”钱二爷道,
“祖父崔岷,家父崔旭白。”
“你是崔六的儿子?”钱二爷细细看了下崔濯,是有那么一点像崔六。
“家父在族中行六。”崔濯如实道,听这人口气,似与阿父很熟悉。只是怎么从未见过,也没听阿父提起过。
几人得知崔濯这般模样是明晏为他打扮的,郑蘅忍俊不禁,阿晏真是……顽皮。再看这崔小郎君,竟也允明晏如此作为。
素汐打来水让崔濯待净了面,才露出如玉般的容貌,钱二爷笑不出来了,这小孩才十三四岁,就有此等颜色,若是再长几年,那还了得?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徒弟救了清河崔的小郎君,要点回报不过分吧?
“乖徒儿,你可是救了清河崔氏的小公子呢~”
“嗯。”明晏点点头,摸了摸下巴。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展颜一笑,这可是清河崔氏,定是门第豪奢,家财不菲吧。
……
随后几日,先是就明晏要考女官一事,几人探讨了一番。
距今年女官考核还有五月有余,他们还需半月才能抵达京师,时间紧迫,明晏需要汲取的知识实在太多太多。
钱二爷终于有了点当师父的样子,给明晏布置任务,制定学习计划,又同明晏讲女官考核的内容。以及女官考核分为初试,过了初试后有岁考,然后三年一大考。
先说初试,便是每三年从世家幼女,又或是民间甄选身家清白,容貌端正的女郎入宫教习,学习礼法,文书,手艺,三月期满。便可为女官,从九品的女史。
以后便是每年一岁考,考评:勤,慎,德,才,绩。并由内尚宫与内侍省一并考核。三年一大考核也大差不差,优者直升六尚,劣者罢黜出宫。
考核可谓是极为严苛,能留下来的,皆是佼佼者。
只有一点,年满十八以后便不可报考,还好明晏今年十七,堪堪卡在这里。
一路上钱二爷都在教明晏如何处事,明晏学得认真,哪怕是吃饭也在捧着书。临了京师,她已将郑蘅送来的两大箱书看完,且都记了下来。
钱二爷暗叹,果然妖孽。
若是女子也能科举入仕便好了,他的这位徒弟可比那些只会附庸风雅的庸才,厉害得多。
崔濯不大相信车队里其他人,只是一味跟在明晏身边,就是夜里入睡,也想跟着明晏一起,隔着帘。
被钱二爷掐着后脖颈提走:“崔贤侄,君年几何?不知男女有别?”
崔濯红了眼眶,像只被遗弃的小狗:“明姐姐……”
“我师父说的对。”明晏冷声道,她可烦死了,成天跟着她甩都甩不掉,若不是想着带着他入京去崔家讨赏金她早就一脚将他踢下车。
……
一摇一晃,终是到了京师。
如今是五月,正值暑夏。京师的百姓们穿着打扮也比南昌府要大胆得多。
郑蘅无法再与他们一道了,离别时,执着明晏的手:“阿晏,好生备考,若有事,便来通义访郑府找我。”
还将自己的玉环一并给了明晏作信物。
太子大婚婚期定在年底,郑蘅作为未来的太子妃不能再随意外出,需在府中学习宫廷礼仪及其他种种。
而钱二爷也需要回府,离京已久,明日一早他便要去大朝会。钱二爷亦是出生顶级世家,太原王氏,是曾经大启八大才子之首,王灵宵,字维桢。
明晏初时也很是诧异,没想到钱二爷就是王灵宵,她看过王灵宵著的书,还当此人甚妙,妙语连珠一语双关,还曾想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拜见一番。
谁曾在,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因与秦家一起,明晏拒绝了自己师父盛情邀请去王家府邸,住了两日客栈,便租到了房。新房在和平坊,同南昌府的秦家小院差不多只是多了一间小屋,但租金需要1600文一年,不可为不贵。
搬进了新房,还需添置各种家具,生活用品,看着明晏使出大把大把的银钱,孙姨母颇为肉痛,这京师果然是花钱如流水。他们就是再多的银子也不经花的。
当夜又是给秦家人开了起小会,谁都不能拖了明晏的后腿,明晏在家安心备考,她则还是去大户人家找点活做,当然秦姨父和秦时明也不能落下,都找差事去。
秦表姐则是在家一边照顾鹭儿和明晏,顺便做绣活。
可这是京师不比在南昌府,一连几天,秦家人也没找到活计。
那些高门大户的门槛,这秦家人都够不着。灰心丧气的秦家人坐在院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当初一拍大腿就跟着来了个。
若是他们不跟着来,明晏便可跟着那未来的太子妃娘娘,又或是明晏的师父。他们一家子还是来给明晏拖后腿了。
一时之间,秦家人很是失落。
“阿母,我想喝冰酪。”鹭儿姐扯了扯秦表姐的袖口。昨日在街上她便看到有卖冰酪的,秦表姐给她买了一碗,天气炎热,实在解暑。
鹭儿的话却给了秦表姐启发:“不如我们支个摊子卖冰酪吧?现在天儿热,吃得人多着呢。”
“我看行。”孙姨母一拍大腿,总好过日日这样在家里。到天冷的时候,就卖热汤扁食,一天怎么也有进项,一家人也能吃饱饭。
至于从南昌府带来的银子那些都存起来,留一些自家开销的,秦时明娶媳妇儿的。
剩下的都留着给明晏日后放了女官在宫中也好使些关系,对比,秦家人都没意见。也没同明晏说。
秦家人动作很快,隔天一家子就推着车子卖冰酪去了。
京师天子脚下,自是繁华热闹。
秦家人似颇有经商头脑,才四五日,便在周遭几条街混了熟,有了不少回头客。孙姨母与秦姨父才放下心来,不求大富大贵,一家人在一起,安安稳稳度日就够了。
见一切都安定下来无需自己出面。明晏也只有耐心备考,只是将离开南昌府时裴夫人送的木匣给了秦表姐帮她收着。
也是那日才知,裴夫人竟在匣中放了五百两的银票子,还有两只金步摇。
若是知道裴夫人的礼这般重,她又怎么厚颜要呢。
若以后能见面,一定还与裴夫人才是。秦家人也颇为感慨,这裴夫人,待明晏这般好,也嘱咐秦表姐帮明晏收好了,谁都不许动她的。
又因着明晏的师父王灵宵王大人最近有些忙,但还是派了来财送来历年女官考核的卷宗。看着这些资料明晏眼冒精光,更是废寝忘食。
此番又过了几日。
租住的这间小院院中有一棵大树,明晏极喜欢坐在树下纳凉,一边学习,秦表姐母女俩在一旁坐着绣活。除了只翻看女官考核的内容,一些刑律杂记她也颇感兴趣。
家中现在书多了些,鹭儿也会在一旁捧着一两本读一读,认一认字。实在看不太懂的,她就等明晏休息时再一起问明晏。
明晏摸了摸鹭姐儿的发顶,鹭姐儿今年十岁了。这几年她下值有空时也会教教鹭姐儿识字,小姑娘如今嘴皮子可是利索得很。
秦表姐觉得如今这样的日子已是极好,以后鹭儿也能像明晏一样识字,真是太好了。
三人吃过一碗冰酪,明晏正欲接着学习。
便听到门口有动静,她原本就听觉敏锐,此刻,门口来了人,还有车架,听声音,似是马车,只是还有些距离,可能是因为这巷口实在窄了些,马车进出恐怕不便。
只是住这边的,鲜少有马车。不知是谁来了。
“来客人了。”明晏放下手中的书,轻声道。秦表姐对明晏的话不曾怀疑,放下手中的绣帕便去开门。
崔濯今日起了个大早,左右换了五六件衣裳,才选了件浅织金红袍,小玉珠与衣袍同色的发带束起髫发,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
又央着嫂嫂将谢礼备了一马车,才去明晏现在落脚之处。
那日到了京师,便与郑家队伍分别,明姐姐那不着调的师父竟是朝中光禄卿王大人,与鸿胪卿的阿父同级。且还是阿父的好友。
那王大人将他送回了家,又与阿父好生谈了半宿。又叫阿父允了不少谢礼给明姐姐。
昨日先去了郑府道谢,郑家一路护着他回到京师,理应感谢一番。再有那郑家女郎是铁板钉钉的太子妃,应该去走动走动一二的。
今日得空了,自当是亲自来向明晏道谢了。
秦表姐开了门,先是瞧见一身着青绿衣衫的女婢,那女婢朝院内轻瞥一眼,但被秦表姐刚好遮住,什么都未看到,那女婢又道:“敢问姐姐,这里可是明家,你家女郎……”
那女婢还未说完,身后的崔濯却是等不及了,雀跃地小跑过来,对着秦表姐脆声声道:
“秦家姐姐!”
秦表姐面上羞赦,这小郎君!她这年纪都可做他阿母了,还唤她姐姐,真真是……
崔家大嫂只能跟着崔濯上前,一边向秦表姐告罪:“姐姐莫恼,我家小弟想来口无遮拦,当是小弟痴语。”
在回京路上秦表姐便知道明晏山上捡回来的那位小郎君是富贵人家的小郎君,如今人家竟登门来了。
赶紧一边将崔濯与崔大嫂请进门。只盼人家不要嫌弃他们家这小院子。
树下的明晏已经听到崔濯生龙活虎的声音了,那日自师父将崔濯领走,还说由他出马,定能敲出崔家一大笔银钱来,好叫她一夜暴富。
看这样子,所言非虚啊。
注:女官考核参考百度文库,时间有略微改动。
女官品阶:女史(从九品)→七/八品典/掌→正六品司官→正五品六尚。
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出自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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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