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三天,洪培丰都在昏迷中,医师们受令务必救活洪培丰,自然也是日夜不休,蔡利水当然着急,但急也没用,只能常常往隋良野这边跑。
“隋大人,”他打探道,“那谢迈凛那边怎么说?”
隋良野回想了片刻,怎么说,谢迈凛什么都没说,没说收手,也没说不收手,只是拿回了三封信。
“姑且算作暂时不会再动手吧。”隋良野瞧他,“蔡大人,我也不得不提醒你,你守正尊法固然是好,但过分关心洪培丰这样的人,只怕会引火烧身。”
蔡利水眼神斜了斜,颇有些腔调地应了一声,“多谢隋大人关心。”
隋良野又道:“等洪培丰醒了,他的看管就由你去负责吧,省得你操心。”
蔡利水应下,隋良野道:“这样将来再出什么事,蔡大人也不必日日来责怪我了。”
“我哪里敢……”
“既你做,你愿意照顾他些就照顾吧,等上了路,有你照应他我也放心。”
蔡利水无言以对,又问:“咱们回广州吗?”
“月底吧,我已让人在广州安排好。”隋良野朝蔡利水靠靠,“蔡大人,虽然你我相识时间不长,也算得上是各为其主,但总归汕头的事没你成不了,到底还是有同舟共济的情谊在……”
蔡利水闻言拱手行礼,“隋大人哪里话,能为朝廷效力是下官的职责所在,况且没有您帮助,我也查不了甘家的案。”
隋良野按下他的手,请他坐下,“不必多礼。既如此,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上次你说到的事,我也想过了。”隋良野继续道,“这次你有功,回去后定有表彰,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将来必是前途光明。我知道你对于没能彻底查翻全国的帮派很有意见,只希望你能拎得清主次,有些事最好不要过分钻牛角尖。”他说着看向蔡利水的眼睛,“我从前刚开始做官时,也事事认真,处处计较,这于大局没有好处。你明白武林堂这趟差事的实质是什么吗?”
蔡利水沉默片刻,苦笑一声道:“瓦解地方武力组织,纠察清扫助长地方宗姓、派系势力的地方府衙。”
隋良野道:“我刚接手这件事的时候,和青玉观有一样的想法,以为整理江湖的必要手段只有一条,那就是连根拔起,但真正下手做事,才发现并非如此,皇上和朝廷要的,并不是剿灭武林,不是大火烧干净,况且十几万人,怎么能一下全部散掉,散了之后去哪,如何生计。他们是人,不是一把绿豆,洒在地上便洒了。一个人牵着一个家,一个家嵌入一个群族,这太复杂了。我知道你或许想,我官欲熏心,为求向上爬无所不用其极,于是辜负了青玉观的愿景,但蔡大人,即便是青玉观,在面对这样的事,也应该会作出正确的判断和决定,这是其一。其二,归根结底,我的任务是武林堂,调查青玉观的死因,不是我的职责,但如果你查得到,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心效力,这就是我要讲的话,如果有人认为我心狠,我也认了,我为青玉观做得确实不多,担些骂名理所应当。”
蔡利水沉默着,想起青玉观,又看看眼前的人,没有出声,他这时意识到,青玉观和自己的关系,其实比和隋良野这个继任者要好得多,隋良野只不过是青玉观选定的一位完成事业的后辈,并不是青玉观的朋友。
一晃即将到月底,醒来的洪培丰换了个能看见太阳的小房子,起码没那么阴冷潮湿,照旧一日三餐,顺便免了他每日要写的汇报,只是让他躺着休养,准备带回广州。
另一边的蔡利水,虽已提前知晓了自己的未来,但并未感到喜悦,他清楚地知道,这些他即将得到的一切,是因为站对了边。在来汕头之前,他在粤府实际上已处于边缘化的地步,被送去军队履职,几乎已经离开粤府的政圈,在他这个年岁调去军队,毫无背景,注定就是消磨余生罢了,峰回路转,乱局狠斗需要强人,隋良野和计成寻把他挖回来,带他来汕头,了却他的执念,也成就他本人。
事实上蔡利水自从和青玉观认识以来,就已经偏离了正常的为官之道,他和青玉观一样,认为做官之上要信些什么东西,结实青玉观一方面使得蔡利水在青年时代免于自暴自弃,而另一方面,则让他在成年时没能走上顺遂的官路,他开始变得格格不入,因为他相信的东西和众人不同。
现在青玉观死了,蔡利水头一次觉得,或许隋良野、计成寻他们的为官之道也没什么错,说不定才是更正常的。经营、周旋、交朋友、选队伍、顾全大局、皆大欢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重要的,忠于且仅忠于上峰。所谓百姓,好像是很多人,但其实每日迎来送往,从没见过很多,说不定,一个也没见过。
他整日都在想这些,想得自己并不多快活。
那晚他深夜去见洪培丰,两人相对良久无言,洪培丰就是这么说他的。
“你怎么看着要死了一样,兄弟,你不该要升官发财吗?”
蔡利水看着洪培丰,自从入狱以来,洪培丰飞速地衰败下去,和一株抽干树液的枯木没什么区别,苍老疲惫,了无生气,眼神黯淡,脸上挂着凝固似的嘲笑和苦笑,好像一张假人皮,徒劳无功地充点自尊。
洪培丰还在等着蔡利水开口,却什么也没等到,蔡利水用一种极其伤悲感怀的态度长久地注视着他,直到洪培丰的假笑挂不住,在那张小桌边抖起来,咬牙切齿,“你想……他妈的怎么样?”
蔡利水转身关了门,点着蜡烛走进来,在桌对面坐下,极富耐心地融蜡立烛,火光照得两人面目鲜亮,憔悴的更憔悴,复杂的更复杂。窗外月明星稀,无风无雨,夜深人静,偶尔几声蛙鸣,烛芯哔啵一声,窗台的蜡烧尽,整屋全仰仗桌上这一根烛。
良久的沉默后,蔡利水终于说了第一句话,“我们马上要回广州了。”
洪培丰冷哼一声,“恭喜。”
蔡利水抬起眼看他,“我想问,那时我在广州做官,你为什么从来没找过我帮忙?”
“我跟你说了,”洪培丰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家不求你。”
蔡利水打岔道:“你嗓子怎么了?”
“烟熏的。”洪培丰哼笑,“谢迈凛一把大火,烧死多少人他也不在乎。”
蔡利水道:“这是我们的疏忽。”
“早晚我会死在他手里。”
“不会的,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你会跟我们一起回广州……”
“不一样吗,回广州也是死。”洪培丰转头盯着蜡烛的根部,“你已经抓到我了,难道装作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吗。”
蔡利水的眼神从未离开过他,“你变了,我以为起码你不会对家人下手,你真的想让三妹也死吗?”
洪培丰仍旧没抬眼,“她不是我家人了……她跟了谁她自己心里有数。”
“你发财发得面相都变了。”
洪培丰这下抬头,看着蔡利水的脸,“你当官当得也差不多,我也不认识你。你来找我做什么,看我要死于心不安,是非要我原谅你吗?那我告诉你,我不原谅你,你欠我的,欠我们家的,欠我娘的,你送我去死的,你就受着吧……”
“你恨我吗?”
“我恨你,我恨隋良野,”洪培丰狠厉地望着,“差一步,差一步弄死他,那表子,什么都是他搞起来的,他冲着我来,他要我死,为了他升官发财,这个表子……”
蔡利水道:“我从来不是个好朋友,好兄弟。”
洪培丰不耐烦地打断他,“闭嘴吧,他妈的,良心不安你就去死,少他妈在我面前表演。”
蔡利水顿了顿,继续道:“对你,或者对青玉观,我也不知道……我真的搞不明白,好像人有点私心,才能混得更如鱼得水。”
“滚蛋!滚出去!”洪培丰猛地站起身,向门口指,蔡利水跟着站起来,没费力气就把洪培丰重新按回桌边。
洪培丰气得脸通红,不住地咳嗽,弯下腰去几乎把肝肺咳出来,蔡利水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洪培丰咳了半天,好了些,看了眼桌上的布包,却不碰,警惕地问:“什么?”
蔡利水打开,银两、马栈票、船票、路线图。
洪培丰一愣,望过来。
“你走吧。”蔡利水空洞地开口。
洪培丰没动,“什么意思?”
蔡利水道:“去码头吧,有艘私船,往东南海域去,别再回来了,你斗不过他们的。”
洪培丰喘着气,仍旧没动。
“你也不能回广州,回去也是死。”蔡利水看向洪培丰道,“你不重要,没人在乎你是死是活,他们在意的是……大局。”
“你要放过我?”
“我想你活着。”蔡利水道,“你说过的,我欠你们家的,你已经不是当年我的发小,我也不算当年油盐不进的按察参事。”蔡利水笑笑,“我们都不是好人了,我想让你活着,算我的私心。”
洪培丰一把拉过布包,攥在手里,“我……我……”
蔡利水站起身,“门外没有其他人,你走出去到西街取马,今晚就走。快点。”
洪培丰站起身,匆忙换上衣服,深深地望了蔡利水一眼,“那你……怎么办?”
蔡利水耸耸肩,“死不了。”
洪培丰擦着他走过,到了门口又回头,“老兄,我真的没有杀青玉观。”
蔡利水闻言,点了点头,又叫住他,“无论如何你不要发疯,不要回来。”
洪培丰没说话。
蔡利水道:“你得跟我保证。”
洪培丰不情不愿地开口,“我不会回来。”
***
次日清晨,锣声四下惊响,隋良野坐在堂中,听差使汇报,洪培丰逃跑了。
隋良野一言不发,只是斜眼看了看蔡利水,后者坐在原位,抓着椅扶手,手指发白,听见隋良野轻声道:“那就这样吧。”
他抬眼看隋良野,隋良野站起身,“该追就追吧,但我们不等了,明日回广州。”
蔡利水胸腔仍旧剧烈鼓噪,好久没有反应过来。
接连数天的噩梦,在靠近广州后,蔡利水才真的确定隋良野是不会再追究他了,心中的焦虑担忧终于有所缓解,他们这一批人回来得多,隋良野及家眷、手下大部分时候都和谢迈凛等人一起,蔡利水和他们并不多交集,相安无事回了广州。
只有一次,在入城前的那个早上,他已在驿站牵上了马,等手下通知,有人在他身边说了句话,“跑了是吧。”
蔡利水惊地转回头,看见谢迈凛。他从未和谢迈凛单独讲过话,更没有如此近的见过,这时候他头重脚轻,略微抬着头看谢迈凛的脸色,谢迈凛只是抬起嘴角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擦肩而过,走了。
计成寻命人在九寸厅设宴,上午跟隋良野在府衙见过面,晚上又一起摆席,畅聊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子夜才堪堪散席,隋良野喝了不少酒,回去在马车上便已经支撑不住睡下,到了府上,晏充扶着他下马车,还想扶他回去,但是隋良野说不必,独自回了房间,晏充担心地看着他。
一转头,看见曹维元在墙边盯着小树看,那树固然绿意盎然,但似乎看这样专心也没甚道理,晏充便过去瞧。
曹维元面色凝重,自打汕头事了结之后,他向来都是这副表情。知道晏充在自己身边,曹维元只是动了动眼神,没做其他表示,晏充不善言辞,这会儿只是时不时瞟他几眼,也不开口。
最终还是曹维元问:“隋大人不是酒量很好吗,怎么喝成这样?”
晏充道:“主要、主要是累。”
曹维元哦地笑了声,“心累是吧,升官升太快了。”
晏充瞧瞧他,“你、你不太好、好吧?”
曹维元扭过头看他,一言不发,晏充摸摸自己的脸,不知道对面的人在看什么。
“你跟着隋大人也挺有前途的,假如你不跟着他,你自己想做什么?”
晏充顿了好一会儿,才道:“没、没想过。”
曹维元又道:“你看起来不像那种拼命要出人头地的人,你看看你穿的衣服,按理说隋大人不可能亏待你,你这也太朴素了,你跟着隋大人想要什么呢?”
晏充看起来很苦恼,“不知道,习习习惯了。”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曹维元叹口气,忽然凑近了些,“如果让你别跟着隋大人了呢?他手下很多人,也不差你一个吧。”
晏充没明白,“为什么?”
曹维元抿抿嘴,似乎很难解释,“你就别跟着他了。”
晏充想了想,回答道:“我得跟着他。”
曹维元盯着他看,两人好半天都没出声,而后曹维元点了点头,苦笑了下,“那好吧,假如有天你路过湖南,可以来找我。”
晏充张张嘴要问什么,但似乎已经没有那个必要,最后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两人都不说话,空气热得发昏,既已无话可说,应该分道扬镳,但两人都没动,一个盯着地,一个瞧着树,就像忘了站在这里做什么。
直到韦诫走过来拍了拍曹维元,“吃夜宵,去不去?”
曹维元转过头,“不去。”
“那不算你。”韦诫说着往谢迈凛房间的路上走,曹维元叫回来,“他房间里有人。”
霍连桥靠在窗边,透过开的一条缝一直盯着隋良野,直到隋良野回了房间,关门,好半晌熄灯,才松口气,转头走回到谢迈凛桌边,谢迈凛满不在乎地泡茶,用他在汕头学来的泡茶法。
对霍连桥来说,其实没什么差别,外地人讲究这些东西。
“行啊你,”霍连桥看着谢迈凛的手法,“有模有样的。”
谢迈凛拿着杯夹实则已经有点厌烦,干脆递给霍连桥,“你来。”
霍连桥看看他,接过来,转过壶柄,承担起泡茶的责任。
谢迈凛两手闲下来,就放松地往椅背上靠靠,“怎么样,他睡了?”
“估计是,灯火都熄了。”霍连桥说着朝窗外瞥了一眼。
谢迈凛觉得好笑,“至于吗,做贼似的,他发现你在我这里又能怎么样。”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我有事才来找你的,当然要避着点主人公。”霍连桥把茶冲好,一边倒上一杯,然后凑近谢迈凛,“上次你说的让我去找谭老板,我找到了,他手里有幅画,十来年前的,印鉴签名一应俱全,那就是隋良野,你真该看看,这画要是流出来,我觉着咱们大人的名誉就算是完蛋了。”
谢迈凛朝他看,眯了下眼笑起来,“你看过了?”
“看过了。”
“画得怎么样?”
霍连桥的脸色带上点晦暗难懂的笑意,筹措字词,“很妖媚……很……隋大人还在上面题了首淫词,具体我就不说了,皮肉生意的事,伺候客人,可以理解,但他过往也有点太那个了。”
谢迈凛挑挑眉毛,“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既然有这么段过往,会被人翻出来其实也是早晚的事。”
“真的特别的……”霍连桥眼神飘远,还在回想那幅画,“活色生香,我不奇怪为什么他要收着那幅画,换我我也会收着的,老兄,假如有天我活到八十八,不说笑,看到那幅画我都能……”
谢迈凛打了个响指,勾勾两根手指,把他的魂叫回来,“差不多得了。”
霍连桥回过神,“你没见,你不知道。带你去看看?”
谢迈凛道:“不用了。”
霍连桥嗤笑一声,“可惜了,你就没机会开这个眼。”
谢迈凛斜瞥他一眼,“我见过真人的,对画没兴趣。”
好半天,霍连桥才哼笑了一声,“我也没有别的意思,谢公子,不要对我这么大敌意。”
谢迈凛无辜地摊摊手,“我有吗?”
“最好别吧,表子肯定男人多。表子的男人不能总生气,否则早晚被气死。”
谢迈凛笑了,“现在有了画,你打算怎么办?”
霍连桥道:“我这不来找您商量吗?咱们俩一条心,这可是你说的,我等你给我指条明路。”
谢迈凛勾了下手,霍连桥俯身过来。
“这事你我知道没用,他是皇上的官,天下的官,那他有什么秘密?他不该对天下百姓有什么秘密。”
霍连桥听罢看向谢迈凛,舔舔嘴唇,“有点狠吧。”
谢迈凛道:“那你说怎么办?”
霍连桥搔了搔脖子,“要拿去跟他谈……”说着自己停下来,舌头在牙后转了两下,定了决心似的,又盯着谢迈凛,“一旦把隋良野搞下来,不会惹麻烦到我身上吧?”
“那就看你水平了,隋良野也不是吃素的。”
“假如我有麻烦,那……”
谢迈凛会意,“行了,我知道。”
霍连桥便笑起来,“那就这么着吧,咱俩可是一头的。”
谢迈凛笑嘻嘻地喝茶,“你先搞下来再说吧。”
因为各地的回报陆续定调,隋良野需要在广府多留些时日,日子久了,计成寻都习惯了他在,时不时找去聊聊天,也算熟络,此外隋良野和陈煜也常来往,粤地商会自不必说,自觉上交了武林堂粤府的银钱,又算作一桩隋良野的功绩。
洪三妹心神不定,自从哥哥逃跑后,日夜忧心,郑丘冉陪伴左右,一片真心,光是娶亲的事便提了好几次,只是洪三妹始终没有应下。
隋良野虽然是这群人的领头,但对于儿女情长的事插不上话,况且和洪三妹也不算相熟,唯一着急的是蔡利水,把洪三妹当成自己妹妹,也是操心不止,多次去问姑娘到底什么心思,也告诉她洪培丰既然难逃死罪,估计这辈子不会再回来了。
如此嘘寒问暖一个多月,洪三妹才终于羞怯开口,原是担心自己没有父母,没有娘家,这样出了嫁,今后免不了受苦。
蔡利水一想,也确实是,一个女子孤苦伶仃,娘家没话,万一受了欺负,岂不是连条活路都没有,于是一拍脑袋,去找隋良野。
“认什么?”
“干妹妹。”蔡利水又重复一遍。
隋良野正在陪隋希仁念书,听了这话他还没答,隋希仁倒不高兴了,“她要当我们家人?我们缺她这个妹妹吗。”
蔡利水都不想搭理隋希仁,但又不得不接话,于是讲话阴阳怪气,“多亏希仁公子当晚自告奋勇送他们俩出城,虽说在荒郊野岭把人一扔先走一步,但总归他们也没死,还是命大啊。”
隋希仁摸了摸鼻子,瞥瞥隋良野,没说话。
蔡利水道:“我寻思这个事不找个有声望的家庭恐怕是不行,郑家到底根基深,我在阳都没地位,隋大人年轻貌美,又无家室,其实我把洪三妹当自己妹妹,最想说成隋大人和三妹的一段姻缘,只怕太没规矩。”
“你还知道你没规矩呢。”隋希仁迫不及待地插话,“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跟个媒婆似的,说起亲来了,你没有正事干吗?”
蔡利水面不改色,“家事国事天下事,我蔡利水要是有夫人,也不用我操这份心,一帮男的都不懂规矩。”
隋良野看看他,心知蔡利水既然已经算是自己的人了,没理由这事不来找自己。
于是隋良野问:“那姑娘愿意吗?”
蔡利水道:“愿意。”
隋希仁不乐意,拉着隋良野的衣服,“你干什么?”
隋良野看他一眼,隋希仁朝他凑,“你还想给隋家开枝散叶啊,你真的假的?”
蔡利水道:“希仁公子,你多个妹妹不好吗?”
隋希仁朝他不耐烦地看一眼,“谁跟你说话了。”
隋良野按住隋希仁,对蔡利水道:“可以,你既然揽了这个差事,就准备准备,挑个好日子办了进门宴吧。”
蔡利水喜不自胜,连忙起身道谢,“多谢隋大人,下官告辞。”
他倒是走了,隋良野开始盯着隋希仁,上下看了看,看得隋希仁打了个激灵。
“看什么?”
“你是不是也该娶亲了?”
隋希仁蹭地站起身,“你管好你自己吧,我打算出家。”
“那可不行。”
隋希仁哼笑起来,“你还想我传宗接代啊?”
“那倒不是。”隋良野严肃道,“出家你就没法做官了。”
隋希仁翻了个白眼,跌回座椅上,百无聊赖地盯着书。
隋良野站起身,隋希仁瞧着他,“你走了?”
“嗯,你好好念书。”
隋希仁乖乖应了一声,仔细盯着隋良野走出门,而后随手把书一甩,扔到地上,趴在桌上睡起觉来。